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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只蝴蝶 抒情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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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你想看谁呢。”时夏说。
“那就还好,什么都没错过。”少年依旧讲话沉稳温柔,但话里内容让时夏忍不住一怔。
她掩饰地收回目光。
“对了。”她低头小小地喝一口果茶,想起来另一件事:“这次元旦晚会你没有报节目吗?”
之前问过班长。班长甚至都以为江霁然不会来,所以当时和时夏说的是元旦晚会没有江霁然。
“没有报。”江霁然给出了她预料之中的答案:“能来学校已经很好了。这几天公司正在非常密集地给练习生安排任务,所有人都恨不得24小时住在公司。只是今天凑巧,下午的活动负责人没有来,临时空出来了半天。”
这样啊。
时夏想起来之前校园音乐节的舞台。那天江霁然真的闪耀到不可置信。完全的气质反转,温温柔柔地唱出最凛冽的高音。
“那真的会有点可惜。”她真情实感地说,把腕间校服袖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转头看江霁然。
“你在校园音乐节的舞台真的很好。”
江霁然看向她。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教室里的玻璃开始反射出窗边坐着的同学们的身影。
可以从玻璃倒影里看到自己,和身旁的女生亮闪闪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有些心软。
明明被很多人夸奖过自己的演唱实力,也大概能想到自己的舞台演出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应该很不错才是,不然公司也不会从一开始就把他内定为必定会出道的人选。
但此刻,从她口中听到的赞美,却让江霁然觉得真的有种被肯定的感觉。是一种真的有人可以理解你的实感。
“谢谢你。”
最终他这么说。
“当然啦,你不知道你唱歌有多好听。”时夏点点头。
但她显然也就遗憾了几秒钟,低头又喝了一口果茶,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拉着江霁然聊接下来的晚会流程。
“应该还有好几个节目。说起来你们知道今天是老周生日吗?班里好像有庆祝活动。”
“我知道。”
江霁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教室最后方,决定暂时保守一个小秘密。
·
那天她和江霁然聊着天,班里的节目一直在继续。
班长甚至上去客串了个搞笑角色,他们五个人组了个小品队伍,笑得大家胃疼。
那是个关于值日的小品,快结束的时候,冷不丁有四个人拉起手来,开始跳起某种抽象的舞蹈。
晚会主持人事第五个人,不知道从教室哪里掏出一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就开始拉。
说实话他小提琴拉的是不错的。但这种场合,琴声越高雅严肃,衬得那四个手拉手跳舞的同学就越好笑。
班上的氛围特别热闹。时夏也捂着嘴笑,抬手下意识猛锤身边的人。
江霁然带着点无奈看着旁边的少女,也没有移动自己的手臂。
一曲终了,小提琴手扬起琴弓,来了一个鞠躬礼。
大家都热闹地欢呼起来。
“班长!班长!”
有人开始呼喊,示意班长再来一个。
班长笑着躲闪,看到教室后面走进来的人,眼前一亮。
周老师来了!
是今天过生日的周老师,全班都亲切地喊他老周他也没有什么意见的老师,永远宽容永远笑嘻嘻地,却能把他们班的语文成绩带到年段第一的老师。
“我就不表演了——我们请周老师来个节目好不好?”班长示意大家向后看去。
“喔——”
班上同学又是一片热闹的鼓掌欢呼声。
周老师站在教室后面。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个时候脸上洋溢着微笑看着自己班上的孩子们。
“咳,我嘛,我就不表演了。”他摇摇头:“老师五音不全的,啊。你们相信我。”
“不要啊老师,来唱一首吧,我们给你合唱!”许卉妍扬起声音。
和她搭档的主持人很机灵,直接小跑过去把话筒往老周怀里塞。老周坚决不肯就范,目光在整个教室里不住地扫。
忽然他像看见救星一样。
“我们班练习生回来了!江霁然!快,救救老师!”
江霁然刚刚抬手握住他的冰摇茶,正准备喝,冷不防被老周突然拍了拍背。
疑惑地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话筒从天而降。
老周放下话筒的姿态堪比放下即将爆炸的手榴弹,此刻已经躲的老远,冲江霁然喊话。
“江霁然老师相信你!之前校园艺术节的表现老师都记得的,再给大家来个节目吧,老师就不参加了——”
江霁然还在发愣,老周已经率先喊了两句。
“江霁然!江霁然!”
许卉妍和班长他们也都反应过来,开始跟着喊江霁然的名字。场面越来越热闹,大家几乎都开始期待江霁然的登台。
“来一段?”
江霁然摇摇头,一手托腮望着舞台。教室里的光遥遥从天花板落下来,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亮晶晶的光,像星星。
“真的没提前排练过。”
他笑着推辞,依旧是很礼貌矜持的站在那里,温柔的不像话。
负责多媒体的同学很有眼色,这个时候灵机一动,已经开始在音乐平台找歌。
遥遥的鼓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快附上强劲的电流音。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有反应快的已经听出来,是江霁然之前在音乐节上表演过的那首歌。
江霁然无声地笑了笑,还是没有挪动的意思。衣袖传来被牵动的感觉,他低头看。
时夏轻轻地牵了一下他的袖口。
“你唱歌很好听的,信我。”
之后发生的事情出乎时夏的意料。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没指望江霁然会怎么做,只是想鼓励他而已。
但是其他人看来,就是江霁然在同学们热情的呼声里站了起来。当他一双长腿站在舞台中央的时候,教室里的欢呼更是要几乎把房顶掀翻。
“——嘘。”
江霁然做噤声手势。然后随性的跳了一支舞。
时夏盯着舞台感觉呼吸都在急促。
他真的,很适合这里。怎么会有人做什么事情都这么游刃有余。
但那天她看到的东西不止那些。
还是那个舞台,江霁然跟着音乐跳,没过多久后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从旁边的讲台上拿起话筒开口。
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
“之前已经跳过舞,所以这次就到这里吧。”
班上的呐喊和欢呼几乎要掀翻整个教室了,好多人喊着江霁然的名字,喊着再来一首。
时夏也隔着人群凝望着他。
或许是错觉,人群中央,无数双眼睛凝望着的少年,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在望向她。
对视的瞬间她看着那双眼睛,无声地笑起来。
“再唱一首歌吧?”
她轻声说。
她知道那个对视是错觉,班级里的人有这么多,何况她一贯坐在角落。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敢大着胆子说出心声,即使距离这么远他当然没办法听到。
她又用口型说了一遍。
唱一首歌吧,江霁然。
唱歌给我听。
就好像那瞬间天使路过,无意间赠给世人奇迹的花束。
她眼看着无数人簇拥的少年握紧手里的话筒,偏头轻轻地和负责音乐播放的人说了些什么。
过了几秒钟,又或许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
钢琴叮咚如流水一样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响起。更多的乐器音适时地加入,流动在整个空间里的音乐完全是清澈明亮的质感。
在那样整个氛围都被改变的环境里,他轻声说出歌名。
时夏知道那是一首很温柔的抒情歌,也很知名。
他真的,临时加了一首歌。
一瞬间心头像是被什么猛击了一下,时夏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的动作,只记得那种难以言喻的震颤。
而好多人已经欢呼了起来,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制。
然后他双手握着话筒笑着唱第一句。
一出口就能感觉到质感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节目是“唱歌很好的爱好者”那种水平,或许直到今天这个时刻,在场的人才突然意识到,真的科班出身的演唱是什么样的水平。
或者说师承那几个歌坛闪闪发光的名字的人,是什么样的水平。
“这也太好听了吧……”
有同学喃喃低语。
几乎是江霁然开口唱出第一句之后,很多没有举起手机录视频的同学,也都在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开始录。
真的,明亮温柔的声音,转音毫无瑕疵。在最少年意气的日子里,唱着关于校园的歌。
整个教室空间都好像被这声音改变。
流动着的光影里江霁然握着话筒,眼睫低垂,认真地开口唱着歌。
和之前的舞台不同,唱歌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什么额外的动作,只是在那里唱歌。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歌声里,也因此那歌声足够温柔。
一句一句,唱着遗憾。
也唱夏日的蝉鸣,唱星夜里飞掠的鸟群。几乎已经忘记时间了,只想着那一刻再久一点。
永远在那里就好了,永远坐在台下望着他。在这个时候,她才可以正大光明地投去视线,不用担心任何人猜到端倪。
暗恋是这样的。
那是非常幸福的时刻,浪漫到不敢想象真的存在过。
一曲终了。
江霁然握着话筒,礼貌地微微欠身,向在场同学鞠躬致谢。
或者说,在场的听众。
那首歌放到再大的舞台也毫无瑕疵,是非常完美的表现。
停滞了几秒之后,响彻整个教室的是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老周站在教室角落,欣慰地笑,也跟着鼓掌。
“我就知道班里有个明星好啊。”老周语重心长地随便逮了一个旁边的同学,发表自己的感受:“当初级部主任说江霁然要来我们班我还有点担心呢,心说会不会三天两头影响班里上课。结果你看看这孩子,唱歌多好,考试成绩也好。多好一人。”
时夏就是站在老周旁边的幸运同学,这个时候冷不丁被班主任倾诉,也跟着猛猛点头:“周老师您说的对。”
放到平时按她的性子可能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老周也在夸江霁然。
于是时夏也跟着附和,甚至有点隐隐的小雀跃。
看着他受到更多人的认可,自己也会感到幸福。
老周正拉着时夏闲聊的时候,意外地看到自己前面挡着的同学们都散开了。
他有点疑惑地歪歪头,下一秒,班长戴着眼镜的笑脸就冲进他的视线。身后跟着的是晚会主持,还有几个班委。
时夏睁大眼睛看,和老周一样懵,不知道这几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在这里呆愣着,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
“嘘,过来。”
江霁然?
她转头,刚刚正站在教室最中央,唱完那首抒情歌获取无数欢呼的少年正站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眼睛望着她。
低声示意她过去。
时夏一路跟过来,发现教室最后面,藏在最后一排课桌凳子上的蛋糕盒。
她恍然大悟。
“你们要给老周过生日?惊喜?”
“没错。”
江霁然已经动手拆蛋糕的包装纸,示意时夏过来帮他一起。
丝带是酒红色,很漂亮的一个蛋糕,看牌子也知道是申城很有名的那家百年蛋糕店的出品。
“包的太仔细了,我怕出问题,你帮我一起。”
江霁然理所当然。
时夏心里一跳。
他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找到的是她,这个事实让她感觉心情更加微妙,却也好得不得了。
江霁然从蛋糕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蛋糕捧在手心。
班长他们几个已经在尽力给老周讲笑话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这个时候早就用眼神示意江霁然,示意他抓紧端着蛋糕过来。
江霁然准备走,低头看到自己的袖口暗道不妙。教室里空调开得足够高,所以他把袖口松松挽到手肘。
但或许是刚刚半蹲下去拆蛋糕丝带的原因,衣袖正在摇摇欲坠,如果真的坠到手腕处。
……老周的生日蛋糕要被他的袖子先毁了。
说毁或许有点夸张,但侧面奶油绝对不保。
江霁然下意识地就开口,看向旁边的时夏。
“你能不能……帮我挽一下袖口?”
话一出来他方才意识到不妙,几乎要咬破舌尖,感觉血液正在迅速涌上耳根。
挽袖口吗。
时夏帮他吗。
时夏正在好心情的状态里泡着,闻言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过来帮忙。
“包在我身上好吧。”
少女手指利落地握住袖口,轻巧地卷了两卷,又向手肘方向推了推。
她的手指很小心,没有碰到江霁然的任何一点皮肤,只有最后推袖子的时候,指尖不小心微微擦过他手臂。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江霁然已经绝望地感觉到自己耳根应该是红透了。
“……谢谢。”
他低声说,没有敢看她。
时夏这次倒是迟钝了起来,满脑子都是能帮到江霁然真不错啊。
她抬头的时候江霁然已经端着蛋糕跑过去了,脚步有点打结。
时夏:江霁然真的很爱他们班啊。
看着江霁然的背影,她笑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帮他挽了袖口。
少年手臂也是清瘦有力的,能看到腕间隐隐的筋脉,还有漂亮的手背和关节。
“surprise!周老师生日快乐!”
前方传来的同学们的呐喊拯救了她微红的脸。
人群中央的老周看到蛋糕,原地蹦起来,之后开始拿手机无死角对着那蛋糕拍照。
拍完照一边切蛋糕一边开始感谢全班,并且认真许愿要把他们班的语文继续维持在年段第一。
“不对,不止是语文好吧。”
“我们全班,42个同学,一个都不能少,都要做年段前42有没有信心——”
全班面面相觑,知道老周又开始胡闹,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但这个时候也都知道氛围正好,干脆就都跟着欢呼起来。
场面热闹完满的不像话。
那是时夏记忆里最温暖的一个新年。后来老周高升到别的年段当年级主任,江霁然也在高二离开她们班级。
班级里有人选择了读IB准备去英国留学,有人转身去了艺术班冲击中央美院。
时光颠沛流离,好像曾经的那一刻是美好的幻觉。
再也没有那样的时光了。
命运急转直下,像猛然转圜的河,推着大家向不同的方向远去。
自此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