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蝴蝶心[校园]》夏知渺

5、第五只蝴蝶 电影课。

　　艺术节之后整个景中的班级好像都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状态。
　　刚开始当然是兴奋的。

　　那几天时夏每次打完水回到班级的时候，都能看到班级外攒动的人头。那些同学带着期待的眼神，踮着脚向里张望，互相问着哪个是跳舞的男生，哪个是江霁然，是这个人么。

　　早就有人找到了江霁然粉丝站的账号，这个时候把饭拍展示给其他人看，于是看到的人也纷纷都露出感叹表情。

　　“……练习生原来是这样的啊。”

　　景中也有对娱乐圈或者练习生不关注的人，她们抱着看帅气同学的心思过来，然后冷不防被塞了一口男团练习生的安利。

　　粉丝站会一直跟着江霁然的每次出行来拍摄，于是同学们看到的，是他在聚光灯下，在机场和练习室之间的状态。

　　图片上的人，和教室里那个安静斯文的男生，像是同一个人，又不完全是同一个人。图片里的江霁然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卫衣领口露出一段银色链条，松松垮垮地垂坠在颈项上。

　　和在学校里那个温文清朗的样子比，又有点变化。带着一点不那么设防的，私下里的随性。

　　在粉丝的欢呼声里，他对着镜头打招呼。
　　显然已经习惯了，也显然非常熟练从容。

　　等他本人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时候，效果只会更加放大。他每次走进班级，教室里的同学已经学会保持淡定，但教室外围观的人总会发出一阵压低了的惊呼。甚至有校外的粉丝，或者申城其他中学的学生想试着混进来。

　　总之那段时间，真的形成了以江霁然为中心的一种集体性的狂热。

　　连带着时夏作为江霁然的邻座，热度也高了起来。还会有女生私下里专门来找时夏，向她打听江霁然的动态。

　　时夏有些犹豫。

　　她看着那些面孔，心里知晓她们和她的状态几乎类似，都在默默地关注那个人。

　　但她同样清楚，除了邻座这个身份之外，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所以她也只是笑笑。

　　·

　　申城清朗高远的天空好像也只持续过一周多的时间。

　　很快这里开始下起雨，雨丝连绵，连带着人好像也被浸在潮湿里，想把节奏慢下来。

　　时夏就是在这样一个潮湿的午后，听到那个消息的。

　　“线下活动？你说我会和江霁然一组？”

　　那天乐绮压低声音告诉她课程线下分组规则的时候，时夏心里难免一跳。

　　电影选修课是景中引以为豪的课程之一，负责授课的沈教授来自隔壁申城电影学院，是那种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到的身影。她们班也会上这门课程。

　　“没错，之前七班就是这么分的。按座位顺序分。”乐绮说，“我们班也是沈教授带，肯定一样的，你肯定会和他一组。”

　　时夏一怔。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江霁然了。

　　那句盘旋在她心里很久的话，关于他是怎么认识她，又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事情，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问出口。

　　而从江霁然在艺术节上救场后，到现在。

　　无数个平淡的日子划过，她发现自己惯常会做的事情，变成了观察江霁然的动向。

　　在走廊的时候，如果听到他的名字，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哪怕只是其他人在说关于他的事情，他本人并不在场，也仍然想听一听。

　　听他人口中的他。

　　在上学的路上，视线也会越过人群去找那个身影，想看看他今天会不会到校。

　　那成为一种隐秘的观察，下意识的反应。

　　但最后时夏的反应却很淡。

　　“没事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没什么重量，“反正谁在一组都差不多。而且江霁然也很多天没来了。”

　　如果说这些天的生活教会她什么，可能就是，她已经学会放低期待。

　　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交集，只是普通同学。他在台上发光，她在台下鼓掌，还有，他偶尔经过她的座位，她偶尔听见他的名字。

　　这才是常态。
　　虽然有些酸涩，但这就是事实。

　　乐绮若有所思点点头，回到自己座位。

　　但偏偏就是今天。
　　她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上课铃响过，真的有人从后门悄悄进来。

　　一个身影落座在她旁边，带进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

　　她没有转头，余光却已经认出了那个轮廓。
　　是江霁然。

　　按照沈教授的分组方法，她一定会和他分到同一组。并且按照课程要求，他们全组需要私下进行至少一场线下讨论。

　　“因为担心大家自己选片没法达到这门课程的标准。”沈教授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说，“换句话说我不太相信你们选片的水平，所以我直接把清单给大家列好了。”

　　电影海报和对应的分组被打到教室投影上。时夏看向自己组的编号。

　　第六组，海报是深青蓝的底色，有摩天高楼直耸云霄，影影绰绰地在海报上露出一些影子。那是未来都市，即使萧索也无法掩盖科技的痕迹。

　　《银翼杀手2049》。

　　是很有名的科幻电影，这部电影也是出了名的长，时夏看着将近三小时的片长，默默地倒吸一口气。

　　随着沈教授宣布下课，校园电视台的几个人也扛着摄像机离开。

　　这节课告一段落。
　　而几乎这些人一走，教室就炸开了锅。

　　“我们组怎么安排？”

　　许卉妍先转过身来。被分到第六组的大家都默契地把座椅转了过来，围拢成一圈。

　　讨论很快热闹起来。去电影院集体观影，还是在教室用多媒体看片段解说，两派人马七嘴八舌，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觉得包场看电影也不太现实吧，而且大家周末应该也都要补课，或者有别的事。”

　　“是啊，还不如各自回去用电脑看。”

　　僵持不下的时候，李京昀忽然一挥手，像是想起了什么。

　　“嗨，去什么电影院啊，我刚想起来我爸有个朋友，在学院路那边开了家咖啡馆。”

　　“学院路？”许卉妍眼睛亮了：“是那家？Lioma？”

　　“好像叫这个名儿吧，说是针对周围大学开的，有投影仪，所以好多社团开会或者玩桌游会在那边。”

　　“我也知道那家！”

　　“环境特别好，我之前在学习vlog里刷到过。”

　　氛围一下子逆转了。从李京昀嘴里说出投影仪三个字的那一刻起，支持派瞬间碾压。

　　有熟悉的同学作担保，氛围又相当吸引人，还能顺便把小组作业现场完成掉。

　　没有不去的道理。
　　时夏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周末时间几乎都绑在书店。既然她借住在姑姑家，在店里帮忙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优先级远远高过小组作业。她没法像其他人那样，轻快地敲定一个需要占用整个下午的计划。

　　现在没表态的，只剩她和江霁然了。

　　“江霁然？你去吗？”

　　许卉妍纤长的睫毛眨眨，她的视线越过时夏，落在那个沉默的男生身上，语气里多了一点旁人能听懂的期待。

　　时夏垂下眼。

　　“我不一定。”江霁然礼貌地笑笑，没有回看许卉妍的目光，向众人摊摊手：“需要看公司那个时候有没有安排。”

　　“好吧，理解。”
　　许卉妍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才转过头去，看向李京昀。

　　“那就这么定了？少数服从多数。Lioma周六人应该很多吧。”

　　“小问题，”李京昀点头，“我提前联系店里，保证有好位置。”

　　事情就这么以少数服从多数的理由敲定下来。

　　·

　　约定完成小组作业的那天，时夏拉开窗帘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妙。

　　外面的天光是暗的，连带着卧室的光照也变成温吞的颜色，是淡色调的灰。她仔细向窗外看去，留心打量路过的人。还好，没有下雨，只是天气阴沉。

　　时夏做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练习题，午睡之后尚且记得下午有观影活动，所以从困意里硬撑着爬起来去坐地铁。

　　一行人到咖啡店门口汇合，李京昀走在最前面，熟极而流地和店里的员工打招呼，不多时就迎出来一个中年人。

　　来人笑着和李京昀寒暄几句，示意员工帮忙去包间连接投影仪。

　　Lioma咖啡店里的学习氛围出乎意料的好。
　　时夏走进去，一路上都看着路过的桌上人们要么拿着电脑，要么低声讨论或者是做题。

　　确实是很适合学习或者三五好友闲聊的地方。大家围着长桌坐好，李京昀点了华夫饼和水果杯。然后又张罗着准备开始播放电影。

　　等食物都摆到桌上，几个人也都纷纷坐定。

　　“人到齐了吗？可以开始了？”
　　李京昀伸手敲敲桌面。

　　“不是还有人没到齐嘛——”许卉妍摇头，“真的不考虑再等一下吗？”

　　她的视线移动向六人方桌唯一的空座位。
　　只有一个人，不常来班级，但大家都会下意识留意他是否过来。

　　此刻剩下的人也心知肚明。

　　“但是估计不会来了吧，妍姐？”
　　“我也觉得。”
　　“江霁然目前还没在群里说话。”

　　“据说他们要拍综艺啊，很多粉丝等着看呢，估计很忙吧。”
　　“算啦，毕竟是练习生，可能他们经纪人临时有事。”

　　大家七嘴八舌。不过中心思想还是在劝许卉妍放弃等待。

　　时夏也转过视线，把目光移动到自己眼前的本子上。
　　其实心里暗暗期待着的……不止是许卉妍。

　　但预期中的少年没有参与，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也觉得有点理所当然。

　　或许是已经成为自带数万粉丝的练习生的缘故，江霁然讲话一直是非常周全玲珑的。当初他说要参与的时候，前提也是公司那边不会有突然的事情发生。

　　所以就这样吧。

　　她轻轻摆正自己的座位，视线从空白的本子上一点，再次移动到远处的屏幕上。

　　Lioma咖啡的这个包间确实装修的很好，深胡桃木的桌面，用料毫不吝啬的各色小点，投影仪也是最新款。

　　屏幕效果可以和景中花过大价钱的投影仪相媲美。

　　时夏让自己的情绪从等待中一点点转移开，开始认真地投入自己所处的空间，思考接下来的电影情节。

　　就在这个时候，有声音传过来了。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只白皙的手按在门框上，手腕清瘦，骨节分明。

　　来人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框。即使Lioma咖啡的包间没有落锁，他依旧这样做。

　　“……请进。”
　　时夏坐在靠门最近的位置，此刻下意识地发声。

　　——是江霁然。

　　他带着清冽的气息走进来，笑着颔首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