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蝴蝶心[校园]》夏知渺

4、第四只蝴蝶 一曲终了。

　　时夏曾看到另一个机会在空气里浮动，那是临近放学的时候。

　　景中是这些老牌名校里下课最早的，也是住校生比例最低的。学校就是有这种莫名的底气在，即使这样，也能依旧稳坐申城升学率第一的宝座。

　　而从A座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那一段路，足够她获取故事的谜底，当然前提是她要大着胆子去问江霁然。

　　“去问吧夏夏！”乐绮正在替她出谋划策，此刻压低了声音左右看。

　　直到确定她们讨论的主人公此刻并不会在座位上，把声音又自然的放大了一些。

　　时夏轻轻把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又别在耳后。

　　“但是……”

　　时夏是看过他经纪公司那些物料的，江霁然的性格她能够看出来，虽然在舞台上有着另一面没错，但整体依旧是疏淡的性子。

　　所以如果直接问他的话，她反而有些犹疑，对方会不会因此觉得冒犯。

　　“不是啊，你有没有发现，他对我们班的同学其实还挺好的。”乐绮摇摇头，看着时夏的眼睛，“我们问他东西，他都会回答的。你想想上午外班的人过来的时候——”

　　时夏知道乐绮说的事情。

　　有男生嬉笑着在教室门口等他，在江霁然出门之后亦步亦趋跟着，即使对方的脚步是卫生间的方向。

　　江霁然当时只是抬眼看他。

　　已经有三班的好心同学不动声色围过去，把陌生人挤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默认江霁然是三班的一员。而江霁然对三班的同学好像也确实……比她们观察到的要亲近一些。

　　少年人的真心其实就是这样。本来就都是相仿的年纪。

　　于是好像心里也稍微生出些勇气，况且她也的确是太想知道。

　　他怎么会用这样笃定的语气说认识她，说知道她的名字。

　　·

　　“你看那边是不是他？”

　　几乎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时夏敏锐地察觉到氛围有点不对。

　　这个时间点的校门口，只会有家长和无数等着接孩子的车。

　　但她眼前还是出现了一些镜头和反光。
　　她看到江霁然走过去，然后许多人围上来。

　　绝大多数人都戴着口罩，年纪看着和她们也相仿，但手里端着很专业的相机镜头。

　　几乎像是蜂群一样。

　　江霁然在她们的簇拥下很冷静地走过去。闪光灯那么亮，他也只是半低着头，压低帽檐。

　　公司派来的经纪人伸手半护着他的身体，让他能从人群中顺利地穿过去。

　　“这就是粉丝啊——”

　　乐绮同样瞪大眼睛目睹这一切。

　　刚刚几乎在江霁然走出校门的那一刻，许多粉丝围上来。如果目光有能量的话，那些目光足够让一个没有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心跳加速到不行。

　　而江霁然就是那样非常从容地穿过去。

　　她看向自己的好友。

　　时夏脸上的神色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子一张白皙小脸，一双眼睛素来静如寒星，这个时候却破天荒露出些恍然大悟的神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时夏想说什么。

　　又把话咽回去。
　　再等等。

　　只是这一等，远远超出了她们预期的时间。

　　据说江霁然所在的娱乐公司开启了最新的出道计划，旗下所有练习生被他们招来申城汇合。江霁然作为公司的王牌几乎天天驻扎在总部，来不及有任何返校上课的可能。

　　老周随意地指了他的课代表，说你们两个不是认识吗，让时夏把景中的内部资料收好。

　　有空的时候转交给江霁然。

　　“不过那样的孩子，说实话没有我们的资料也没有关系。”时夏曾在办公室听到老周和其他老师的闲谈，言语间都是对江霁然的赞赏。

　　“是啊，之前见过那孩子的家长一次，气质谈吐也都是一顶一的。到时候可走的路多很多。”

　　“去海外读书也说不准。”

　　“周老师我这里先走了。”
　　时夏静静听着，之后抱起老周让她拿走的资料，转身离开。走之前不忘礼貌地点头。

　　时间可以带走很多东西，她本来也和他没有交集。

　　最初只是对于那样清朗的少年有些好奇而已。
　　因为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没办法忍住自己的视线。

　　甚至听到他的名字也会下意识回头。

　　但现在很多天不见江霁然，好像也就淡下来了。

　　真的，本来也只是踮脚张望而已，有太多目光投在他身上，少她一个也不会少几分。

　　她开始刻意让自己忙起来。正巧，校园艺术节也正到了筹备的关键期。

　　校园艺术节是景中秋季最重视的活动，也是历年高一年级的主场，和要面临高二高三升学压力的年级不同，高一年级在景中算是最轻松也是体验最丰富的年级。

　　乐绮由于初中就有主办活动的经验，被分到导演组，时夏则是记者团。

　　今年的景中艺术节有很多环节，打卡墙，抽奖，随机舞蹈之类的，乐绮她们的导演组忙得不亦乐乎，也抓了时夏过来帮忙。

　　复核抽奖流程的时候，时夏从乐绮那里看到了抽奖奖品名单。

　　“《盛唐之年》作者蔺宇亲笔签名版？这种你们也能弄到？”

　　时夏有些小小惊讶，目光落在名单上移不开。

　　那本书是今年的畅销书，据说也是茅奖的热门候选作品，签名版自然一书难求。

　　“那套书啊？是蔺艺岚拉来的免费赞助。”乐绮语气寻常。

　　“是免费的赞助？”

　　“没错，蔺宇是她亲爸，当然免费。”乐绮点点头，很讲义气地替好朋友帮忙：“你要的话包在我身上，我去找艺岚要一本，反正她也是我们导演组的。”

　　时夏先是下意识惊讶了一下，又意识到这是在景中，又觉得好像有些理所当然。

　　不过乐绮和她分享的不止这个。

　　“节目单呢！你再看看。”

　　再看节目单，同样是铆足了劲儿。小提琴钢琴协奏，音乐剧串烧，戏曲展演。几乎把同学们会的东西都报了上去。

　　当然她也看到了江霁然的名字。他的出场顺序几乎要压轴，名字写在节目单的倒数几位。

　　还是稍微有点好奇的，关于练习生会做出怎样的舞台。不过等艺术节当天，时夏已经忙到没有这种心思。

　　她作为记者团的成员几乎全天都在前台后台忙着跑。校外的设备团队早早地就入驻景中，开始搭建舞台。

　　所以从上午搭建开始她就全程在艺术节现场了，偶尔去后台陪着乐绮盯彩排流程。

　　“我们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场了！记者团的人到齐了吗？各位麻烦来签一下到！”

　　时夏应声，到后台的签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坐到记者团分配的位置上的时候，她才终于松了口气。现在所有的流程都执行完毕了，采访素材也都收集好，只剩下观看演出。

　　手机屏幕一闪，是乐绮的消息，给她发了一张后台显示器倒计时的画面。

　　[乐绮]：只要流程不出问题就一切OK
　　[乐绮]：祈祷.jpg

　　时夏回复她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

　　时夏的座位是学生会给工作人员划出来的，所以周围都是兼任工作人员的高一同学。但在某个节目之后，她看到前面好几个同学都匆匆地离开了，看方向是去后台。

　　那几个人好像是后勤组的。
　　记者团在这种时候也要有敏锐度才对。

　　她低头打字。

　　[时夏]：有什么事了吗？需要我过来吗。
　　[乐绮]：[哭哭]见面细聊

　　台上正在进行一段颇有节奏感的Kpop群舞。时夏弯着腰，悄悄离开座位区，力图不打扰周围看表演的同学。

　　一进后台就马上是另一种氛围。

　　导演组的几个人围在一起，时夏认出来最中间的正是这次总负责人，是团委的老师。

　　“和设备团队的人再沟通一下，让他们尽量修。舞蹈之后还有VCR，可以稍微拖几分钟。”负责人语气严肃了几分。

　　“许老师，他们正在修了，但时间可能来不及，重启需要十分钟左右。”

　　乐绮见到时夏，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和她讲现在的情况。

　　“收音设备出问题了，现在歌唱类节目没办法表演，还有所有带乐器的节目，都要等。”

　　“那时间——”

　　时夏马上反应过来。看节目单，下一个节目就是校园乐队。

　　设备出问题就没法上场，继而所有流程都会耽搁。

　　“换节目顺序呢？”

　　时夏下意识问，几乎同时，负责人也发出了同样的问句，她们想到一块去了。

　　“乐队后面是木偶剧，布景完全来不及。”导演组的同学看着节目单。

　　不行啊，刚刚稍微燃起的希望又破灭掉。

　　“其他候场的同学来了么？”负责人忽地想到什么，“还有哪个节目可以调换一下顺序？舞蹈类的有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让无需现场收音的节目顶到前面，可以给设备维修提供足够的时间，同时不打乱整体演出的时长。

　　这是目前除了设备马上修好以外最优的planB。

　　“老师我们去试着联系！”后勤组的人纷纷去了候场区。

　　过了一会，时夏也低声和乐绮说她去问问看。她既然来了后台，就总有种责任在身上，也想帮帮忙。

　　只是，她刚转过身，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昏暗后台下，时夏只来得及意识到那是个个子很高的男生，鼻尖隐约萦绕一丝清冽的松雪气息。

　　对方稳稳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随即迅速松开，触感温热而短暂。

　　“抱歉。”一个好听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但脚步未停，反而快走了几步，径直走向导演组聚集的方向。

　　时夏下意识抬头，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上衣是干净的白。

　　少年声音不算高，但在嘈杂后台里足够清晰的传进她耳朵。

　　“老师，我这边的节目可以调换顺序。”

　　导演组的老师同学显然有些意外，尤其是总负责人。

　　“你是江同学对吧？但你是独唱节目，节目单给你排的是压轴的位置。现在换到前面没什么用啊。”

　　时夏也有些困惑。

　　毕竟是设备出问题，那么独唱调到前面好像也没有太大作用……对吧？

　　江霁然摇摇头，走到总负责人身边，其他导演组同学围过来。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听不清细节，但最后她看到负责人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江霁然同学下一个上场，换成舞蹈节目，同学们记得配合鼓掌！”

　　“我不太擅长。”江霁然笑一下，“但可以试试。”

　　然后负责人扬声招呼各位同学可以返回自己的位置。

　　回去的时候，中场vcr还没有结束播放，时夏压低身体，返回自己的座位。

　　vcr结束，屏幕暗下去，世界变得黑暗。下一秒舞台正面的灯排亮起，澄明光束连成一线，自下而上扫过整个礼堂空间。

　　空气里浮动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感，所有人的眼神看向台上。

　　和之前很多个舞台不一样，这个舞台没有做任何特殊的背景布置。

　　背景的led屏幕是默认的黑色，导演组手快，还算来得及把景中的校徽p上去。

　　剩下的就是一片纯然的黑暗。

　　“下一个是什么节目啊？这么神秘？”
　　“说是校园乐队，但我看不像哎。”
　　“这舞台这么简单吗？”

　　在这样的背景下，即将出场的少年获取了全场的瞩目。

　　“我不太擅长跳舞。”

　　时夏想起来他上台前说的话，心里也隐隐提起来。

　　话筒收音问题显然还没有解决。
　　所以背后大屏又出现一行字，显然也是导演组手打的。

　　“现代舞，表演者：江霁然。”

　　一束光自舞台穹顶洒落，江霁然正站在那里。

　　宽松的白色圆领衫不会太像黑色卫衣一样掩住全部身形，所以能恰到好处看到隐隐的身型线条。

　　清爽干净的一道身影。

　　他站在浅色的光里，整个人轮廓被打亮。打光让他的衣服也有了流动着的或深或浅的影子。

　　音乐从渐弱到渐强。他和着音乐起范，像是随手做了几个姿势，但说不出的好看。

　　白衣的少年身体清瘦，却有巨大的爆发力量。

　　节奏渐强，他漂亮的身体在灯光下舞动，身旁流动的空气好像都噤默。

　　一切人都在看他。

　　而他只是跟着韵律简单地跳几下，就已经毫不客气地再次攫住所有人目光。

　　舞蹈是有力量的。

　　江霁然说他不擅长唱跳？完全是假的，他跳起舞来赏心悦目的要疯掉。

　　一曲终了，他站定，向全场观众微微弯腰鞠躬。一瞬间掌声如雷，所有同学都在心甘情愿拍手。

　　原定的乐队同学在这个空当走上场，他们手里拿着乐器和话筒。

　　话筒好像修好了。

　　江霁然非常自然地转身，于是吉他版本的那首歌再次在场地里响起。

　　完美到几乎这一切都是衔接好的。

　　时夏下意识地跟着众人鼓掌，浑然不觉她的心跳正在一声声的怦然作响。
　　人真的应该活在这种浪漫的瞬间。
　　就好像周围世界都褪色失声，她视线里只有台上闪着光的身影。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种光芒，可以点燃另一颗沉默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