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5、合法进入 凌晨一点二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闻知序从取证中心正门进入。
　　他没有遮挡面部，也没有绕开值班人员。入口完成虹膜和脑电识别后，系统照常放行，只在他的账户旁增加了一行黄色提示：远程权限冻结审核中。
　　大厅仍保持着夜班照明。清洁设备沿固定路线移动，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仿佛两点整即将发生的删除只存在于那张纸上。
　　值班员陈照南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下班了吗？”
　　“三号实验室存在争议证据删除风险。我回来启动离线保护。”
　　陈照南查阅值班系统：“今晚没有删除任务。”
　　“清理排程不在常规列表。”
　　闻知序递交纸质打印件。陈照南扫描右上角的权限码，屏幕显示编号无效。
　　“来源可靠吗？”
　　“尚未确认。所以需要先保护证据，再调查来源。”
　　陈照南没有阻拦。他登记闻知序重新进入中心的原因，又按照要求随同前往三号实验室，充当紧急保护程序的现场见证人。
　　这正是闻知序需要的。
　　凌晨一点三十四分，两人抵达实验室。
　　门口的封闭状态已经解除。实验室内没有人，主屏停留在默认界面。闻知序插入本地鉴定密钥，六份关联档案均未出现在目录中。
　　“调取罗静宜的冷存储状态。”他说。
　　系统没有回应。
　　他改用设备编号搜索。位于三号柜第二层的存储模块仍在工作，温度和生物介质活性全部正常，只是文件归属被改成不可显示。
　　陈照南也看见了异常：“我联系值班主管。”
　　凌晨一点四十一分，主管方景和接通实验室内线。
　　闻知序说明情况，请求为罗静宜的原始记忆增加二十四小时司法保护。方景和查询后回答，档案已经被列入污染数据处置程序，任何人不得移动。
　　“污染依据是什么？”闻知序问。
　　“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处置时间？”
　　“系统没有显示。”
　　“请您作为值班主管签署暂缓处置。”
　　电话另一端出现短暂的纸张翻动声。
　　“闻老师，这件事明早由祁主任处理。你现在离开实验室，我可以不把它算作违规操作。”
　　“如果原始记忆在两点被删除，谁负责？”
　　方景和没有回答，直接结束通话。
　　陈照南的态度开始犹豫：“要不等祁主任回来？”
　　主屏右下角忽然出现一个灰色图标。
　　清理程序启动，剩余十五分钟。
　　陈照南立即拿出终端拍照。镜头对准屏幕后，取景框里只有默认桌面，灰色图标并未被记录下来。
　　“我看得见。”他说，“设备拍不到。”
　　闻知序将纸质表格放到操作台上，填写争议证据紧急离线申请。申请需要鉴定师和见证人共同签名，不需要主任批准，但启动后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接受独立审查。
　　陈照南看完条款，在见证人一栏签下姓名。
　　凌晨一点四十八分，闻知序打开冷存储柜。
　　系统随即发出警告，要求他停止未授权操作。实验室门自动锁闭，内部通信只保留安全专线。
　　“他们知道了。”陈照南说。
　　“继续录像。”
　　闻知序戴上防护手套，将隔离箱接入三号柜。罗静宜的存储模块被生物锁固定，正常释放需要档案管理人确认。他以紧急风险为由切断第一层电子锁，第二层机械结构仍然没有松开。
　　剩余九分钟。
　　他拨打方景和的内线，没有接通。安全专线只重复要求两人留在原地，等待处置人员抵达。
　　陈照南尝试从门口手动解锁，失败。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呢？”他问。
　　“三分钟后再打开柜子，只会得到已经失活的介质。”
　　“方主管说这是污染数据。”
　　“他看不到污染依据。”
　　陈照南望着不断减少的数字：“紧急离线程序如果被判定滥用，你会失去鉴定资格。”
　　“所以表格上只有我的申请，不是你的。你负责证明冷存储在取出前仍然完整。”
　　“我已经签了见证。”
　　“见证事实不等于同意我的判断。”
　　陈照南没有再劝。他将随身记录仪固定在操作台边缘，又拿出纸笔，开始手写每一次操作的准确时间。系统可以让电子录像看不见倒计时，却无法同时更改两个人刚刚写下的数字。
　　闻知序想起贺临川留下的号码。
　　一次性线路接通得很快，对面没有问他是谁。
　　“生物锁第二层无法释放。”闻知序说。
　　“柜门左侧有一块温度校准板。卸下第三枚固定栓，里面是机械复位杆。”
　　“你为什么知道？”
　　“先取东西。”
　　“贺临川。”闻知序在对方挂断前叫住他，“你说自己三年前在中心接受记忆提取，却知道现在仍未公开的柜体结构。”
　　“三号柜没有换过机械层。”
　　“你以前在这里工作？”
　　线路另一端停顿了一秒。
　　“先让罗静宜留下来。其他问题等你有时间怀疑我再问。”
　　线路断开。
　　闻知序拆下校准板。第三枚固定栓后方果然藏着一根没有标注的复位杆，向下转动九十度后，存储模块从卡槽中弹出两厘米。
　　剩余三分钟。
　　模块离开恒温柜后，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雾。闻知序将它接入隔离箱，确认温度稳定，再由陈照南贴上见证封条。
　　凌晨一点五十九分，转移完成。
　　主屏上的倒计时归零。
　　陆成峰的档案先变成空白，随后是季晚晴、周明达、梁书仪和林泽安。五个案件编号没有进入回收站，也没有保留删除日志，只从列表中依次消失。
　　罗静宜的文件夹最后闪了一下。
　　系统没有找到她的冷存储，只清除了留在服务器中的索引和缓存。
　　不到十秒，六份死者记忆在屏幕上全部归零。
　　实验室里只剩下隔离箱持续运行的低鸣。透明观察窗后，罗静宜的原始记忆仍保留着微弱的蓝色活性光。
　　闻知序没有带走它。
　　他把隔离箱放在操作台中央，和陈照南一起等待安全人员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