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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小时零八分 贺临川没有 ...

  •   贺临川没有立即进门。
      闻知序退到玄关另一侧,让门口摄像头完整记录对方进入的过程。贺临川看了一眼亮着红灯的镜头,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又把手机、钥匙和一把折叠刀逐一放进门边的储物格。
      “刀留下。”闻知序说。
      “本来就没准备带进去。”
      贺临川走进客厅。住宅系统没有发出来访提示,空气监测和承重感应也没有改变。只有闻知序能够看见沙发旁多了一个人。
      他没有请对方坐下。
      “六封信。”闻知序说,“都带来了吗?”
      贺临川从外套内层取出一个防水文件袋。里面装着六只大小相同的白色信封,每只信封正面都写着一串案件编号,没有寄件人,也没有邮戳。
      闻知序戴上手套,按照死亡时间排列信封。
      第一封送达于九月二十八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陆成峰的车辆刚被打捞出水。第二封与季晚晴的死亡相隔五十七分钟。后面四封的送达时间不断提前,到了罗静宜这一封,寄信人已经在档案进入取证中心以前把编号交给贺临川。
      “送信方式?”
      “前三封放在不同住处,后两封出现在我使用过的车辆里。罗静宜这一封放进了安全屋。”
      “知道你所有住处的人有多少?”
      “原来有五个。现在还记得我的,可能一个都没有。”
      闻知序检查纸张纤维和墨水。六只信封来自同一批次,案件编号却使用不同书写工具。第一封是油性笔,第二封是铅笔,最后一封甚至用复写纸拓印而成。
      寄信人有意避免留下稳定的书写习惯。
      “你收到第一封后做了什么?”
      “报案。”
      “受理单位?”
      “东城公共安全分局。”
      “受理编号?”
      贺临川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纸质回执。回执保留着分局印章和接警时间,报案人一栏却是空白。案件内容只剩下一句无法识别身份的人员提交可疑死亡线索。
      “第二天我去问处理进度。”他说,“接待我的人不记得见过我。系统里有报案记录,没有报案人,也没有我当时提交的身份材料。”
      “你本来就没有身份记录。”
      “三年前有。”
      “谁能证明?”
      “如果有人还能证明,我不会来找你。”
      闻知序没有放过这个问题:“你最后一段能够确认日期的记忆是什么?”
      “2039年3月12日早上。我在一家旅馆醒来,身上有现金、一把钥匙和一本写着我名字的笔记。前一天发生过什么,我不记得。”
      “你凭什么相信笔记里的名字属于你?”
      “不凭什么。”
      贺临川解开衬衣最上方的纽扣,侧过头。左耳后方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手术疤痕,位置靠近记忆提取接口。疤痕边缘平整,至少形成了两年以上。
      “我醒来以后做过检查。情景记忆被完整切除,手术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以内。笔记上写着,如果所有电子身份都失效,去市记忆取证中心找祁正衡。”
      “你去过?”
      “去过。前台说中心没有这个人。”
      闻知序皱眉:“祁正衡担任中心主任已经八年。”
      “第二天我再去,前台又能查到他了,但不记得前一天否认过。”
      这段经历无法验证,也可能经过精心设计。闻知序只将它写进记录,没有表示相信。
      他重新检查最后一封信。信封内侧残留着一道极淡的压痕,倾斜光线下可以看出七条向中心聚拢的细线。
      与罗静宜记忆里那张折叠纸上的图案一致。
      寄信人不仅知道六名死者,也知道那段被植入的画面。
      闻知序把六封信逐一拍照,使用本地设备生成证物编号,随后关闭自动上传。
      距离清理程序执行还有一小时十七分钟。
      “我会回中心申请争议证据隔离。”他说。
      “申请会被驳回。”
      “那是我的问题。”
      “隔离需要主任授权。给你下停止指令的人就是主任。”
      “祁正衡只要求我明早以前不要进入档案,没有禁止启动证据保护程序。”
      贺临川靠在桌边,第一次露出明显的不赞同:“你准备和一套能伪造脑电的系统讨论程序是否合法?”
      “至少每一步都会留下记录。”
      “记录也可以删。”
      “删掉记录本身就是记录。”
      这句话让贺临川安静了片刻。
      闻知序从储物柜取出便携隔离箱、两副防护手套和纸质证物封条。他没有准备逃离,也没有打算秘密盗取死者记忆。只要冷存储仍在三号实验室,他可以依据非法删除风险将其转入离线保管,再主动接受调查。
      “你留在这里。”他说。
      “我知道实验室的维护入口。”
      “所以你更不能去。”
      “如果你的账户进不了门呢?”
      “我会联系值班主管。”
      “如果值班主管也看不见清理排程呢?”
      闻知序合上隔离箱:“我会判断。”
      贺临川没有坚持同行。他从六封信最下面取出一张窄纸条,写下一串号码。
      “这是一次性线路,只能接通一次。遇到你无法解释的情况再用。”
      闻知序没有接:“为什么只能一次?”
      “因为你打过以后,它就不安全了。”
      “那你现在已经把它浪费在一张可能被我扔掉的纸上。”
      “号码可以换。能把我从系统里删掉的人,目前只有一个。”
      闻知序最终把纸条夹进证物记录本,没有承诺会拨打。
      凌晨一点十二分,他提起隔离箱走向门口。贺临川跟到玄关,在门内停下。
      住宅系统识别到闻知序即将离开,自动关闭厨房照明。
      请确认单人离开。
      提示框出现在门边屏幕上。
      闻知序回头。贺临川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体温、呼吸和落在地板上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屏幕却只显示出闻知序一个人的轮廓。
      他没有更改系统判断,按下确认。
      门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合拢。贺临川留在没有记录到访客的房间里,像从来不曾跨过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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