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6、留下来的人 凌晨两点零

　　凌晨两点零七分，安全人员进入三号实验室。
　　闻知序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销毁操作记录。他当面移交隔离箱、纸质排程和陈照南签署的见证表，要求将罗静宜的冷存储送往独立司法实验室。
　　负责调查的沈砚秋逐项登记证物。
　　“排程是谁交给你的？”她问。
　　“一名自称贺临川的男性。”
　　“身份编号？”
　　“没有。”
　　“你在哪里见到他？”
　　“我的住处。”
　　“认识多久？”
　　“今晚第一次见面。”
　　沈砚秋停下记录：“你因为一个没有身份的陌生人提供的文件，深夜返回中心，强行转移死者记忆？”
　　“我没有相信他。我核实到清理程序真实存在，并按照争议证据保护规则操作。陈照南全程见证。”
　　陈照南确认了他的陈述，也提交了自己拍摄的录像。录像能够证明冷存储转移过程，却没有记录到主屏上的倒计时。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闻知序被带到内部调查室。
　　他完整说明了贺临川出现的过程，包括六封信、三年前的记忆提取和一次性线路。调查人员搜索姓名，没有找到对应身份；检查公寓门口录像时，画面里也只有闻知序一个人。
　　录像显示他打开门，对着空走廊连续询问姓名、身份和来访目的。之后，他从地上拾起一张纸，独自在门口停留了三十五分钟。
　　贺临川的影像和声音都不存在。
　　电梯和一层出口同样没有记录贺临川。门前的纸也像凭空出现：前一秒地面还是空的，画面短暂产生噪点后，纸张便已经躺在那里。
　　“录像被修改了。”闻知序说。
　　“或者有人向你播放了经过设计的感官刺激。”沈砚秋说，“陈照南也看见过无法拍摄的倒计时，所以我们不会把它简单归为幻觉。”
　　“你确定当时有人？”沈砚秋问。
　　“确定。”
　　“有没有可能受到死者记忆污染？”
　　“我只接触过原始画面，没有载入高强度情绪层。”
　　“非法干预不一定通过情绪层完成。”
　　她没有把闻知序当作嫌疑人，也没有完全相信他的感知。凌晨三点二十分，他被安排接受神经污染检查。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果显示没有幻觉、外来人格或近期记忆植入。闻知序的认知状态正常，系统却无法解释为什么住宅录像里没有第二个人。
　　早上六点四十分，中心暂时解除对他的限制。调查结束以前，他被暂停全部鉴定权限，不得接触六名死者的案件。
　　唐思遥在楼下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罗静宜的冷存储呢？”她问。
　　“送去独立复核。”
　　“其他五份真的没有了？”
　　“服务器索引和缓存都被清除。原始模块分散在不同辖区，需要逐一确认。”
　　唐思遥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我查了宁安中心。他们今天暂停营业，理由是设备升级。”
　　“不要再查。你的账户可能也被监测。”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睡觉。”
　　这是闻知序从昨晚开始第一次给出与案件无关的决定。
　　早上七点二十八分，他回到公寓。贺临川已经离开。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机、钥匙和折叠刀全部消失，沙发旁没有坐过人的压痕，空气系统也没有保存陌生DNA。
　　只有桌面上少了一只空杯子。
　　闻知序检查门锁记录。凌晨一点十二分以后，住宅系统没有记录任何人离开。
　　他没有继续寻找痕迹，拉上遮光帘，关闭终端，在卧室睡了六个小时。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安全部门的通知把他叫醒。
　　独立实验室在转运途中发现罗静宜的存储模块存在污染。为避免污染扩散，模块已经执行不可逆销毁。紧急保护申请被判定无效，闻知序仍需在次日上午接受第二次问询。
　　他坐在床边，把通知看了三遍。
　　罗静宜的记忆在他主动留下、接受调查并完成正式移交以后，依然没有保存下来。
　　闻知序没有马上联系贺临川。他先拨打通知中标注的独立实验室。接线人员查询后回答，他们从未接收过罗静宜的存储模块。
　　安全部门的证物链却显示，隔离箱在早上六点十分快速完成转运，十七分钟后抵达实验室。定位没有中断，接收单位却没有任何入库和销毁记录。
　　闻知序向沈砚秋提交复核申请。系统两分钟后自动驳回，理由是申请人正处于暂停权限状态。
　　他又联系陈照南。电话无人接听，值班页面显示陈照南已经结束夜班，但没有离开中心的门禁记录。
　　到这一步，闻知序仍然没有得出祁正衡、方景和或整个安全部门参与其中的结论。他只确认了一件事：现有程序已经无法保存任何不利于清理行动的证据。
　　下午两点零三分，唐思遥发来一张操作日志照片。
　　日志显示，六份档案的清理申请由WZX-0524提交。申请时间是10月17日晚上八点零七分，比罗静宜的案件正式分配给闻知序早了一个多小时。
　　安全部门今早核验过这条记录，结论是脑电签名真实有效。
　　唐思遥随后打来电话。
　　“我看过昨晚导出的纸质日志。”她说，“你八点零七分根本不在中心。罗静宜的档案那时还在辖区服务器，正常账户不可能提前访问。”
　　“纸质日志在哪里？”
　　“被安全部门收走了。但我在封存前拍了照片。”
　　“删除本地照片，不要再登录工作账户。”
　　“闻老师，你是不是知道谁用了你的身份？”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个人没有被我的账户骗过去。”
　　电话结束后，闻知序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吃完一份冷掉的速食餐。他把目前能够确认的事实写在纸上，没有加入任何推测。
　　六名死者。十一秒缺口。伪造的脑电。无法被录像记录的贺临川。被正式程序销毁的最后一份记忆。
　　五项事实之间仍然缺少因果关系，却已经足够让他改变明天原本打算前往宁安中心的计划。
　　闻知序走进客厅，找到昨晚夹进证物记录本的纸条。
　　一次性号码按理已经失效。他仍然输入数字，等待线路响应。
　　电话响到第七声时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
　　“证据被销毁了。”闻知序说，“明天下午六点，宁安中心对面的咖啡店。”
　　他说完地点，主动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