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3、不存在的访客 晚上十一点

　　晚上十一点二十六分，闻知序离开取证中心。
　　他没有继续违反祁正衡的指令。六份档案已经封存，当前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系统内部存在犯罪行为。闻知序向安全部门提交了账户异常报告，申请冻结WZX-0524的远程访问权限。
　　申请预计在四小时内完成审核。
　　唐思遥和他一起走到停车区。
　　“需要我留下等结果吗？”
　　“不用。明早七点半到中心，不要提前登录任何一份关联档案。”
　　“如果祁主任先处理呢？”
　　“记录他处理的时间，不要阻止。”
　　唐思遥点头。她走出几步，又转过身：“闻老师，那六个人真的见过那个男人吗？”
　　“不知道。”
　　“如果没有见过，为什么偏偏记得他？”
　　闻知序看着停车区出口不断升降的栏杆，没有给出猜测。
　　“明天先查宁安中心。”他说。
　　两人在入口分开。
　　凌晨零点九分，闻知序回到公寓。
　　住宅系统完成虹膜识别，却在开门前多执行了一次脑电验证。安全部门显然已经把账户异常同步到他的私人身份设备。
　　门锁开启后，室内灯没有自动亮起。
　　闻知序停在门外。
　　房间里很安静，门窗状态显示正常。空气净化器正在低速运行，厨房水温保持在他离家时设置的数值。没有物品移动警报，也没有检测到陌生生物信息。
　　他打开手动照明，逐个检查客厅和卧室。
　　没有人进入过。
　　闻知序脱下外套，刚把终端放在桌上，门铃响了。
　　凌晨零点十七分。
　　门外识别系统没有显示姓名，只出现一行很少见的提示。
　　目标存在，身份字段为空。
　　闻知序调出摄像头。
　　男人站在走廊灯下，穿一件深灰色衬衣，外套搭在手臂上。他比死者记忆中的画面更清晰，右侧眉骨有一道很浅的旧伤。摄像头成功捕捉到他的脸，却无法建立任何身份文件。
　　闻知序没有开门：“站到墙边，双手保持可见。”
　　门外的人照做了。
　　“姓名。”
　　“贺临川。”
　　“身份编号。”
　　“没有。”
　　“来访目的。”
　　“阻止你明早去宁安中心。”
　　闻知序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调查方向。他先启动住宅报警程序，系统要求选择报警原因。
　　他还没有提交，贺临川隔着门说：“你可以报警。但安全部门现在使用的协查系统，和删除六份档案的是同一套权限。”
　　“档案没有被删除。”
　　“凌晨两点会删。”
　　闻知序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两点还有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证据。”
　　贺临川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张折叠纸，平放在门前地面，然后后退两步。
　　闻知序没有立即拾取。他先让门口扫描仪检查纸面，没有发现□□、毒物和主动电子元件，才打开不足十厘米的门缝，将纸夹进来。
　　那是一份数据清理排程。
　　删除范围包括六份原始记忆、所有缓存、副本和访问日志。执行时间为10月18日02时00分。文件没有批准人签名，右上角只有一串内部权限码。
　　闻知序认识这串编码。它高于中心主任账户，只在重大公共安全事件中启用。
　　“纸质文件不能证明排程存在。”
　　“登录你的账户。”
　　“我的账户正在申请冻结。”
　　“所以他们还没有删掉你。你是今晚唯一能把罗静宜的冷存储取出来的人。”
　　闻知序打开私人终端。WZX-0524仍然可以远程进入中心，但六份档案已经不在常规列表。他输入纸上的排程编号，系统停顿片刻，跳出一个灰色页面。
　　清理程序等待执行。
　　剩余时间，一小时三十一分钟。
　　闻知序立即拨打中心安全专线。接线系统确认他的身份后，回答当前没有任何数据清理任务，建议他等待账户异常审核完成。
　　屏幕上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你从哪里拿到排程？”闻知序问。
　　“有人在今晚十点以前放进我的安全屋。”
　　“谁？”
　　“如果知道，我不会来找你。”
　　“六名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贺临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见过他们。”
　　“他们记得你。”
　　“他们记得的不是我，是一段被人从我脑子里取走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六个人都死了？”
　　“陆成峰死亡以后，我收到第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里面只有他的案件编号。之后每死一个人，就会有一封新的信。”
　　“罗静宜的信什么时候收到？”
　　“昨晚十点零三分。”
　　那时罗静宜的档案还没有分配给闻知序。向贺临川送信的人同样在正常程序之前知道案件会进入中心。
　　“你跟踪过我？”闻知序问。
　　“从今晚十一点开始。”
　　“我的住址不是公开信息。”
　　“但你每天乘坐同一班交通线，在相同出口离开，回家以后会先打开厨房的灯。找到这里不需要侵入身份系统。”
　　回答得过于坦然，反而不像临时编造。闻知序没有因此降低警惕，只把门口的防御等级提高到最高。
　　“你接受过记忆提取？”
　　“三年前。”
　　“医疗机构？”
　　“市记忆取证中心。”
　　“中心没有地下记忆治疗项目。”
　　“公开记录里没有。”
　　贺临川没有催他开门。他站在走廊另一侧，让闻知序拥有足够的距离思考和报警。
　　闻知序从门边取出一次性生物采样棒，放进传递槽。
　　“口腔样本。”他说。
　　贺临川拿起采样棒，没有询问用途。他完成采样，将密封管放回槽内。
　　闻知序把样本接入家用检测器，与罗静宜记忆中提取的面部生物模型进行比对。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检测器随即尝试建立身份档案。
　　姓名栏为空，出生记录为空，医疗信息为空，生物样本登记时间为空。
　　活人的体温、唾液和DNA都在检测器里留下了清晰读数，系统却仍然坚持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存在的人。
　　凌晨零点五十二分，闻知序取消尚未提交的报警申请。
　　他取下防护链，把门完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