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38、二十四小时 A06暂停

　　A06暂停了十一分钟。
　　读取器没有催促，也没有显示剩余时间。黎向晚重新核对状态页，确认贺临川仍然知道自己身处2042年，闻知序也能区分屏幕记录与当前经历。
　　“还剩一分四十一秒。”她说，“可以继续，也可以到这里结束。”
　　贺临川先问闻知序：“你的接口有反应吗？”
　　“只在每段开始时完成校验，没有接收源内容。”
　　“你想继续吗？”
　　“想。”闻知序说，“但不是因为A07要求我看完。”
　　两个人重新确认，第七段开始。
　　2039年的画面仍停在裴述安背后。旧贺临川显然也听见了系统提示，他撑着床沿坐起，问为什么隔离范围发生变化。
　　裴述安没有立刻回答。
　　第八段里，他解释源记忆已经成为一致性测试的参照。如果只隔离项目权限，城市系统可能通过公民账户重新关联HLC-0311，进而把调查处保存的矛盾记录判定为错误数据。
　　“所以你隔离的是我？”旧贺临川问。
　　“只是身份关联。”
　　“身份关联里包括别人能不能认出我。”
　　裴述安没有否认。
　　第九段开始，旧贺临川明确要求撤销刚才的签名。祁正衡走到终端前执行释放，系统却提示需要更高权限。
　　裴述安从记录板下方伸出右手。
　　画面第一次清楚记录那只手缺少小指。他输入的授权编号是FJH-0207。
　　终端右下角短暂显示权限所有人为方景和，实际操作者栏却是PSA-0311，调用理由写着兼容扫描。画面只能证明裴述安使用了方景和的权限，不能证明方景和当时在场或知道具体操作。
　　“方景和的权限为什么在你这里？”祁正衡问。
　　“兼容性测试临时借用。”裴述安回答。
　　第十段里，祁正衡要求他停止操作。裴述安却说，如果此时释放贺临川，系统会立刻清除所有无法与城市身份库对应的调查记录，前期保存的证据也会一起失效。
　　“先把矛盾固定下来，二十四小时后再人工处理。”他说。
　　旧贺临川看向终端：“你刚刚已经把二十四小时删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裴述安说：“等一致性问题解决，效果是一样的。”
　　“对系统一样。”旧贺临川说，“对人不是。”
　　下一段开始前，贺临川闭了闭眼。他仍然没有想起这场对话，却能听懂屏幕里那个人为什么拒绝。
　　他按下确认。
　　第十一段中，旧贺临川要求祁正衡进行纸面记录。他逐字声明：只同意隔离QS-7项目权限二十四小时；撤回对全部身份关联的任何授权；反对使用本人神经特征作为城市一致性参照。
　　祁正衡把纸放到他手边。麻醉尚未完全消退，签名的最后一笔明显向下偏斜。
　　纸张左上角印着撤回记录编号QS-CX-0311。A06第一次提供了这份失踪文件的具体编号，之后可以单独查找纸本流转，不能因为在记忆画面里看见就假定原件仍然存在。
　　这份纸面撤回文件没有出现在后来恢复的项目档案里。
　　第十二段里，仪器开始报警。源记忆被抽离以后，旧贺临川无法保持连续定向。他先叫错祁正衡的名字，又低头看了很久自己的手，像是不确定那只手属于谁。
　　裴述安想收走床边文件，被祁正衡挡住。
　　“先停止隔离。”祁正衡说。
　　“现在停止，他醒来后会把错误记忆重新带回系统。”
　　“那也不能由你替他决定醒来后是谁。”
　　第十三段只剩十一秒。
　　祁正衡从外套里拿出一本黑色软皮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旧贺临川接过笔，写了两次都没有写完整，第三次才留下三个清楚的字。
　　贺临川。
　　他的呼吸已经很慢，仍然把笔记本推回祁正衡面前。
　　“明天如果我不认识自己，”他说，“先把这个给我。别让系统替我写名字。”
　　画面在二十三点四十九分十四秒结束。
　　读取器自动断电。三分十一秒全部播放完毕，写入针脚保持断开，A06介质重新回到屏蔽状态。
　　黎向晚先做神经检查。
　　贺临川没有恢复2039年的情景记忆。他知道刚才看见了什么，能够复述对话，却仍然没有躺在那张实验床上的主观感受。闻知序的接口也没有出现新的回路，观察授权只完成了当前读取，没有重新激活A07。
　　两个人又分别完成三组定向问题。贺临川仍把今天写成10月31日，没有把自己误认成刚完成提取的项目负责人；闻知序能够准确说出十五秒画面从哪里开始、现实时间过去多久。读取前后的判断基线没有发生跳变。
　　A06能够证明的范围因此很清楚：贺临川只同意二十四小时的项目隔离；裴述安复用了签名，扩大范围并删除期限；FJH-0207参与了扩展操作；贺临川在失去清晰意识前已经明确撤回。
　　它不能单独证明二十四小时以后是谁继续维持隔离，也不能替代其他节点日志与裴述安的供述。
　　检查结束后，沈砚秋把那本早已封存过的黑色笔记本交给贺临川。第一页上的名字与屏幕里第三次书写完全一致，连最后一笔轻微的停顿都能对应。
　　三年多前醒来时，他以为那是别人留给他的答案。
　　现在他知道，那三个字出自自己的手。
　　知道它从哪里来，并没有让他记起写下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