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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祁正衡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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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9日上午七点二十分,调查人员进入北辰十七号楼。
楼体没有拆除,只用灰色围挡遮住了入口。十七号房的门从外侧安装了电子锁,内部却布置成普通单人公寓。厨房有食物,衣柜里放着合适尺寸的衣物,桌上终端只能访问新闻和医疗页面。
祁正衡坐在窗边读一份取证中心的人事简报。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表现出意识混乱。调查人员说明来意时,他准确说出姓名、日期和所在城市,只把自己的职业说成退休设备顾问。
“我没有被限制。”他说,“这里是委员会安排的恢复住所。”
桌上医疗终端每天早晚要求他完成一次定向问答。过去五天的答案全部正确,问题却从不涉及主任经历、异常干预调查处或10月23日的会面。
设备只验证校正后的生活是否前后一致。
终端还为他生成了一份退休计划,包括住房补贴、体检预约和下个月开始的顾问津贴。每一项都足以让当前身份显得可以继续生活。
“门为什么从外面锁住?”沈砚秋问。
“医生担心我夜间迷路。”
“你同意了吗?”
祁正衡想了几秒:“应该同意过。”
他找不到具体场景,也不记得授权人姓名。电子病历告诉他已经同意,于是他把缺失部分补成了自己的判断。
闻知序没有把这种补全称为撒谎。人在记忆缺失时会借助外部记录维持连贯,问题在于祁正衡能够接触到的外部记录只允许一种解释。
沈砚秋没有立即展示旧证词。她先询问10月23日以后发生过什么。
祁正衡说,自己因工作压力产生错误记忆,坚称取证中心存在一个名为D04的地下房间,还把一名无法识别身份的陌生人当成旧同事。方景和发现异常后,建议他接受短期治疗。
“取证中心主任是谁?”
“方景和。他任职至少三年。”
“你呢?”
“从未担任主任。”
回答没有犹豫。
沈砚秋让他描述退休经过。祁正衡记得自己在2039年递交申请,也记得方景和接任,却无法说出欢送会地点、离任文件内容或退休后第一处住址。
那段经历拥有结论,没有形成过程。
“可能只是我忘了。”他说。
“可能。”沈砚秋没有替他排除正常遗忘,“所以需要保留其他证据。”
闻知序和贺临川站在门外。祁正衡看见闻知序时,能够认出中心鉴定员,却想不起曾为他签署年度神经检查。
看向贺临川时,他停顿得更久。
“我们见过?”祁正衡问。
“你以前说见过。”贺临川回答。
“我不记得。”
“那就先按不记得处理。”
贺临川没有拿出调查处名册,也没有要求祁正衡证明自己是谁。一个人失去记忆以后,熟人施加的确定同样可能变成另一种强迫。
祁正衡观察了他一会儿:“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希望不等于要求。”贺临川说,“现在先离开这间从外面上锁的房子。”
调查人员解除电子锁。祁正衡最初不愿离开,认为治疗尚未结束。沈砚秋向他出示北辰没有住院资质、房间缺少内部开锁装置和电子同意书无法调取三项事实。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她说,“但门不能继续从外面锁。”
调查人员拆除电子锁的外部控制。祁正衡亲自试过门能够从内部打开,才开始收拾物品。他只带走自己的衣服和黑框眼镜,没有带医疗终端。
走出围挡时,城市身份系统仍把十七号楼显示为一片空地。祁正衡站在楼前,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连续生活三天的地方在地图上不存在。
他最终同意前往独立医疗点,只允许检查近期是否接受神经写入,不允许恢复任何所谓旧记忆。
上午九点,黎向晚在分局离线诊疗室完成初步扫描。
祁正衡海马体没有发生大规模删除。10月24日形成的一层校正路径覆盖在原有记忆索引上,使所有与贺临川、D04和主任职务有关的内容被标为不可信。
旧记忆仍然存在,他却无法把它们当成自己的经历调用。
校正层没有覆盖生活常识和职业技能。祁正衡仍能识别取证设备,也知道怎样判断一份脑电图是否遭到修改。程序只压低了会与官方版本发生冲突的路径,使他在想到这些内容时先产生“不可信”的判断。
这比彻底删除更难被本人察觉。
“可以移除吗?”沈砚秋问。
“技术上可能。”黎向晚说,“需要重新打开被压制路径,也可能让两套经历同时出现。”
祁正衡拒绝治疗。
“我现在没有理由相信另一套经历属于我。”他说。
没有人替他签字。
黎向晚只保存当前成像,不进行刺激验证。她把可能的治疗方法写在纸上,交给祁正衡自行保管,明确说明任何时候都可以拒绝。
祁正衡看完以后问:“如果原来的我同意恢复呢?”
“原来的你不能替现在的你签字。”黎向晚说。
扫描结束后,闻知序将气压记录的复制件放到桌面,只说明它可能由祁正衡留下,不要求确认内容。
祁正衡说自己从未学习过这种编码。
他拿起纸张以后,却下意识沿压痕分组,在三处自然气压波动旁画了排除符号。动作与贺临川旧笔记里的解码规则完全一致。
画到第四处时,祁正衡自己停住。
“我为什么知道这里不算信息?”
他的手已经把剩余压痕分成三组,顺序与闻知序两天前的鉴定结果一致。祁正衡不承认自己学过编码,身体却仍然保留着排除噪声的训练。
程序压制了经历,没有完全拿走能力。
闻知序没有回答那是因为你以前做过。
他只说:“这正是需要调查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