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30、十七个名字

　　10月28日下午两点，裴述安第一次接受正式问询。
　　他仍然使用顾明珩的姓名，不承认公开档案里已经死亡的裴述安属于自己。沈砚秋没有在身份问题上反复争论，只把四枚油墨指纹、旧伤照片和PSA-0311操作记录分别摆在桌面。
　　“三台终端已经被查扣。”她说，“上午的测试没有发生。”
　　“系统说发生了。”
　　“实物记录说没有。”
　　“多数人只会看见系统记录。”
　　这不是否认，而是裴述安对现状的判断。
　　沈砚秋问他，既然公开结果不依赖真实测试，为什么还要亲自把三台终端带到仓库。
　　“公告可以预先写，系统不能。”他说，“正式更新需要确认旧账户仍然服从同一种校正逻辑。”
　　“如果测试失败？”
　　“更换参考记忆，或者扩大校正范围。”
　　裴述安说得像在讨论设备参数。失败需要修改的不是项目，而是更多人的记忆。
　　闻知序坐在观察室。贺临川没有出现，裴述安要求的见面条件没有得到满足。
　　沈砚秋询问十七组异常标签的用途。
　　“不是抓捕名单。”裴述安说，“是一致性风险源。只要这些人持续提供互相矛盾的身份记忆，系统就无法完成稳定更新。”
　　“所以要修改他们。”
　　“隔离异常关联。”
　　“祁正衡的主任身份被删除，也叫隔离？”
　　“公共系统不需要保留每一个私人版本。”
　　裴述安将人的记忆称为版本，把系统选择称为稳定。他没有否认校正会改变当事人的自我判断，只认为这种改变比持续冲突更安全。
　　他举出2039年的码头证人。那名证人的说法曾与十二份电子记录冲突，调查处因此怀疑系统遭到篡改。裴述安却认为，让一个人的记忆推翻整个公共记录体系，会使任何案件都失去共同事实。
　　“所以你修改了证人。”沈砚秋说。
　　“我让系统隔离了无法验证的关联。”
　　“结果是他不再相信自己去过码头。”
　　裴述安没有纠正这句话。
　　沈砚秋把仓库缓存中的标签逐一打印。
　　九个编号能够与异常干预调查处旧名册对应。剩余八个来自近十天新形成的证据关系，包括WZX-0524、沈砚秋、唐思遥、陈照南、梁思宁和方景和。另两个编号处于加密状态。
　　“谁生成的名单？”
　　“系统根据关联强度自动生成。”
　　“谁允许系统决定这些人需要被校正？”
　　裴述安没有回答。
　　沈砚秋继续询问乔文岳重新写入六名载体的过程。裴述安承认，自己在第一名载体死亡后便发现QS-7被重启，却没有制止。
　　“你需要乔文岳把源记忆带回D04。”闻知序通过线路说。
　　“我需要确认贺临川留下的内容是否仍然具有传播风险。”
　　“所以你看着另外五个人继续死亡。”
　　“写入由乔文岳执行。”
　　“A06清理程序由你安装。”
　　裴述安的沉默第一次被记录成拒绝回答。
　　下午三点十分，贺临川主动进入问询室。
　　房间里的联网设备已经全部关闭，现场只保留机械时钟和纸质记录。裴述安看见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摸过缺失的小指根部。
　　“你想让我播放A06。”贺临川说。
　　“你需要知道3月11日发生过什么。”
　　“我会在自己决定的时间知道。”
　　“现在的你只有百分之六十三。没有最后三分钟，你甚至不能证明哪一部分选择属于自己。”
　　“不播放就是现在的选择，不需要过去批准。”
　　裴述安第一次没有立即反驳。
　　“三年前的你要求我维持隔离。”他说。
　　“二十四小时。”
　　“最后三分钟可能有其他要求。”
　　“等我同意播放以后再判断。”
　　贺临川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还是过去那个人，接受裴述安设置的验证方式。
　　沈砚秋问起身份归零。裴述安承认，贺临川在提取记忆前曾签署二十四小时项目隔离，防止委员会通过公共设备定位D04。正常情况下，3月12日凌晨隔离就应解除。
　　“是谁改成永久？”贺临川问。
　　“没有人签署永久命令。”
　　隔离期间，调查处撤销、身份记录冲突和项目成员失踪接连发生。系统判断恢复贺临川身份会引入大量无法解释的数据，便自动延长隔离。裴述安没有终止，反而持续增加异常标签，让临时措施变成了三年归零。
　　“你本来可以停下。”闻知序通过观察室线路说。
　　“停下以后，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会被委员会找到。”
　　“所以你让系统先找到他们。”
　　裴述安听见闻知序的声音，却没有转向观察窗。
　　他的解释仍然只是口供。身份隔离是否由系统自动延长、裴述安修改过哪些参数，都需要A06或其他物证验证。闻知序没有因为答案听起来完整，便把三年的归零归结为一次失控算法。
　　问询结束前，沈砚秋要求他提供剩余九台终端的位置。他没有回答，只说即使拆掉十二台旧设备，11月1日的更新也会寻找新的兼容入口。
　　“系统已经不需要某一个人继续操作。”他说。
　　“但你知道节点位置。”沈砚秋说。
　　裴述安看向桌上的十七组标签，没有回答。拒绝提供位置与此前的技术解释无关，是他此刻仍在作出的决定。
　　下午四点，技术人员完成十七组标签的状态解析。
　　其中十六组显示等待校正。
　　祁正衡对应的编号显示已经完成，时间是10月24日凌晨三点十八分，地点代码指向北辰医疗接驳站。
　　闻知序把十七个编号逐一改写成目前能够确认的姓名。写到祁正衡时，他没有照抄系统里的“校正完成”。
　　他只记录最后一项经过多人见证的事实。
　　10月23日上午，祁正衡仍然记得贺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