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29、没有发生的测试

　　上午九点零二分，城市记忆身份系统发布测试结果。
　　公告称，三台兼容节点已经完成十二万四千八百个旧账户的迁移测试，成功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二。系统运行稳定，不存在异常记忆读取。
　　同一时刻，三台真实终端仍在分局屏蔽室内。
　　本地记录显示，测试因缺少参考记忆而未执行，读取账户数量为零。
　　闻知序隔着观察窗核对设备状态。三台终端的内部时钟全部停在九点零分零七秒，说明程序在寻找A06参考验证时同时中止。任何一台都没有生成成功报告。
　　方景和使用一只无身份信息的模拟账户重复测试。终端能够正常读取脑电，却在进入校正步骤前再次报错。
　　问题不是设备损坏，而是参考介质缺席。
　　沈砚秋要求委员会说明数据来源。对方在十一分钟后回复，分局查扣的设备可能是伪造品，正式测试已经通过备用节点完成。
　　方景和逐一核对主板刻印、老化程度和内部维护签名。三台设备都与2038年的采购档案一致，不存在同时制造另一套备用节点的记录。
　　市政电力部门的纸质负载表也没有发现其他三台同型号设备在九点启动。委员会声称存在备用节点，却没有对应的设备采购、场地用电或维护人员。
　　“如果他们真的使用备用设备，必须公布序列号。”方景和说。
　　委员会没有公布。
　　上午九点四十分，第一批纸质媒体简报被送到分局。信封封口时间是八点十五分，早于测试开始四十五分钟。简报内已经印有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二的成功率，以及测试完成后的负责人发言。
　　其中一只信封由本地媒体主动交出。编辑部原本被要求九点以后才能拆封，一名编辑看见网络公告先行发布，才意识到手中的纸质结果在测试前已经存在。
　　简报还附有一张终端运行照片。图片中的三台设备摆放方式与仓库一致，背景却经过模糊处理。闻知序比对右侧机柜划痕，确认照片拍摄于设备被查扣以前。
　　委员会用一次预先布置的画面，替代了当天没有发生的测试。
　　技术附件还列出五十组匿名样本，其中一组校验值与WZX-0524完全相同。闻知序的公共账户已经脱离系统，测试时本人也没有接触任何终端，却被写进成功迁移样本。
　　这个编号不是统计误差。有人直接使用A06外层模块里的旧标签，生成了所谓测试结果。
　　结果不是根据上午九点的设备状态生成。
　　它在测试以前就已经写好。
　　闻知序检查纸张和印刷批次。数字与网络公告完全相同，没有临时替换痕迹。至少在公开层面，这场测试是否真正发生，并不影响委员会宣布成功。
　　沈砚秋将媒体简报、三台终端和A06外层参考模块分别封存，申请暂停11月1日的一致性升级。
　　法院只签发二十四小时证据保全令，没有直接叫停全市项目。理由是现有材料能够证明三台设备异常，尚不能证明剩余九台节点存在同样问题。
　　他们获得了一天。
　　保全令要求委员会在次日上午以前提交备用节点序列号、测试账户来源和原始运行日志。任何一项缺失，都可以成为延长暂停的依据。
　　委员会随后将升级页面上的“测试已完成”改成“模拟验证已完成”，却没有修改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二的数字。闻知序让沈砚秋同时保存修改前后的纸质截图。
　　上午十点半，唐思遥从取证中心打来电话。九名拒绝职业校准的工作人员仍然记得祁正衡，手写证词没有出现新的差异。中心系统却开始限制他们的门禁权限，理由是拒绝完成必要健康检查。
　　“先不要回去。”闻知序说。
　　“我们已经不在中心。”唐思遥回答，“陈照南把九份证词重新写了一遍。不是照抄，每个人只写自己现在还记得的部分。”
　　两轮证词之间出现了普通记忆差异。有人把会议时间写错十分钟，有人忘记祁正衡眼镜的颜色，却没有人改变他曾担任主任这一核心事实。
　　这种不完全一致，反而证明他们没有按照同一份文本背诵。
　　九个人中有两人的家庭终端已经自动弹出一致性升级预约。预约时间都在10月28日下午，早于全市正式更新。唐思遥让他们关闭终端，没有替他们点击取消，因为页面同样没有取消选项。
　　中午，A06外层模块完成解析。十二台终端的桥接权限真实存在，但三台仓库设备只负责测试。剩余九台将在11月1日正式更新时直接启用，目前没有定时启动程序。
　　节点序列号可以确认，实际位置却已被重新登记。方景和的清单只能提供三年前的安装地点。
　　外层模块最近一次与剩余九个序列号握手是在10月17日晚。握手记录经过三个医疗中继，其中一个地点代码属于北辰医疗接驳站。代码只能证明信号经过那里，不能确定终端仍在站内。
　　裴述安知道它们在哪里。
　　沈砚秋再次安排问询。这一次没有承诺让他见贺临川，只把上午的两份测试报告放到桌面。
　　一份来自被查扣的实物设备：读取账户，零。
　　一份来自城市系统：读取账户，十二万四千八百。
　　两个数字之间没有误差范围，也没有技术解释。
　　只有十二万四千八百个从未参加测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