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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子祁 世间总有一 ...

  •   第五章
      作为一位来路不明的灰姑娘,努力让自己活的不那么被动吧。
      后院果真奇大,墨鸢花了足半个时辰才抵达目的地。
      望竹居。
      很是清幽的一座馆舍,一点也不像是一位新娘子的住所竟像是一名隐士。
      入园,便见一条圆润精致的鹅卵石小道直通前方,两侧都是青翠的竹林,偶来一两棵锦竹上还悬着金边铃铛,随意而不失其自然,铃铛随着各处吹来的凉凉晨风吟诵出一首首妙意雅诗。
      墨鸢年纪虽小,但她也明白虽则这景致朴素却也不掩居舍主人清闲自在、淡雅丽质的本性。不由的便对那位初见时浓妆艳抹的后妈产生了些许好印象。
      柳暗花明,便见一处素净的房舍。
      墨鸢尚且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形容这处居所,只觉得它看上去竟多半不像房屋而更像是一座临水而建的雅致亭阁,此间建筑大大有别于府邸中其他住所,不由令她感叹设计之人的奇思妙想。
      正当她欣赏着这简洁而精巧的设计之时却不由闻得一阵悦耳琴音,袅袅若轻起炊烟,亭亭若玉立少女。这琴音竟不由让她眼前浮现出一位衣着华丽而翩翩起舞的妙龄女子,时而飞身跃起翠绿色的水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时而又垫脚旋转于原地,曼妙出一副淡雅的景致。
      墨鸢心想,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通感?
      微怔。
      “墨鸢来了?”一道优柔中透着清丽的询问声自那处传来。
      闻声寻去,便见屋舍前的水廊上的她席地而坐,她着一身素色衣衫,一头青丝随意的披散在后面,发丝半中以一根素白色银丝带在挽着。
      这样随意而慵懒的状态与那日在洞房中惊艳一瞥竟是大相径庭。
      半晌后,墨鸢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走至她跟前。
      她便扬起一张素净而不着一丝脂粉的桃花面,对上墨鸢的眸子,浅笑盈盈落落大方。
      褪了红妆的她,墨鸢承认仍然是美的,虽不似杨茗那般的惊若天人却有种令人安心而宁静的气质。这样子的一个女子确是有着能令人心动的潜质。
      墨鸢如她一般席地而坐下。
      “你一早就知我会来找你?”墨鸢言辞犀利。
      “我知不知并不重要,你来不来才是重点。”她抚弄了一番琴弦,似是随意。眼神不经意的略向了别处去。
      墨鸢不置可否,兀自走至一旁的竹台上倒了一杯芳香四溢的茶水,慢慢品了一口。
      琴旁的女子浅笑着看着她品完茶后随意的摆弄着桌上的茶杯和四周的物品,却是在胡乱摆弄,但她也并不出言制止只那么安静的看着。
      良久,墨鸢抬头。
      “你不弹琴这是在看什么?”言毕墨鸢又品了口茶,凉透了的茶水像加了薄荷一般的沁凉。
      “你不摆弄了,现在可是在研究我在看什么?”四两拨千斤。
      “如果我说,我是在试探你呢?”望了眼原本规整而现今变得凌乱的四周,墨鸢略带挑衅。
      “我不介意,你随意。”她顿了顿观察了一番墨鸢面部的表情:“希望我这么说吗?”
      “说明你还是介意的,对不对?”她步步紧逼。
      “锋芒毕露。”她依旧噙着笑道出四个字,随即又弹了一段,似在为她说出的那四字伴奏一般,又道:“你仅是动了我一些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如何能说是在试探我?”
      “你说我锋芒毕露,可我也没有韬光养晦的必要。好比你不能强迫古筝弹出二胡的声音不是?再说这物件,一个原则性强、心底不宽宏爱斤斤计较的人自然是不乐意他人触碰自己的东西的,如此看来……”
      言语被打断,又是一阵曼妙琴音。此段绵长悠扬、余音袅袅,每每弹拨一段,那音调都似在倾诉在舞动,墨鸢静静听着这段琴音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弹琴之人,她的妆容真是浅淡适宜,还有她在琴弦上跳跃着的十指。
      顺着琴音,墨鸢恍惚能构造出一个静谧而安详的桃园出来,这种类似幻觉的东西一直萦绕在墨鸢眼前,直到那曲子散尽,方还觉得它们盘旋于整个望竹居上空久久不肯离去。
      “所谓:美而不艳、哀而不伤、质而能文、辨而不诈、温润调畅、清迥幽奇、忝韵曲折、立声孤秀,可能说的就是这个…….”墨鸢望着湖面上远去的那副臆想图景被震慑了,轻叹她清丽脱俗的琴德。
      能弹出这样子琴音的女子,墨鸢又折身过去深深望其背影。
      “你……竟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子祁将一双纤纤素手轻放于琴弦上,语气惊诧中带着莫名的希冀,一双媚眼闪现出一抹光彩。
      闻言,墨鸢有些尴尬,本是来“切磋”的如今似乎有些变了味了。
      她嘟上樱唇,只步上前伸手就在那古琴上随意弹拨了两下,杂音明显。
      “我也会。”她嘟嘴说完,似有些尴尬,转身举步就走。
      “咯咯。”良久,子祁才抿嘴笑颜,望向她匆匆离去而被路边石子所磕绊的背影。
      “你!”墨鸢突地立住脚转身,佯怒问道,“你是在笑话我?”
      子祁放下手中的乐器,缓步走向她,在她一步开外停下了脚步并缓慢蹲下身来伸出一双素手轻轻拥了拥墨鸢,在她耳边轻言:“兴许我们可以做知己呢?”
      言毕就折身抱起琴朝她的闺阁走去,留下墨鸢一个人怔怔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今天到望竹居来到底是干嘛的啊?
      “才不才不!”她对着子祁的背影如是说道。
      自这日后,下人们便会准时在辰时至午时这段时间在望竹居备好零嘴,以备某人不时的光临。
      墨鸢到了后来才在下人的嘴中得知有关于子祁的事。
      子祁是个奇女子。她原是清白的书香门第出身,家门没落无奈幼时便落入青楼。奇就奇在她尚且在这般处境中生长,却比一般大家小姐都知礼节都晓文书都通琴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墨鸢都在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子祁不懂不会的东西??至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墨鸢的诗、书、礼、仪、乐、骑、射无一不是子祁亲手调教的。
      这样一个若是“百事通”的女子无疑对于墨鸢来说是震慑性的,而且相处久了你甚至还会在她身上搜寻到无数杨茗的影子。她清丽若翠竹,骄傲似寒梅,娇媚如牡丹,时而深沉时而优柔时而爽朗,这样一个女子对于墨鸢来说更是亦母亦友亦师。
      这段和子祁相处的日子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令墨鸢都没法释怀。
      ***
      这日,屋外绒雪纷纷,屋内却暖意纵横。子祁正反复传授墨鸢音律之基础宫商角徵羽,言辞得当声容并茂的,却发觉今儿个墨鸢似有些心不在焉,时而探看四周时而呆想,确实异于常日。
      若子祁这般七窍玲珑的女子定是不会直接发问,她细思片刻,扬起素手,如方才试音一般的缓慢弹拨着琴弦,每个音色却都所偏倚,混杂在一起倒也是别有风味。
      “这什么曲子这样子难听?竟没有一个音律是准的。”墨鸢回了神出言问道。
      “咯咯咯。”子祁这才收了手轻笑,又道:“这哪是什么曲子?分明是你小脑袋里的天马行空。”
      嘴上虽如是说,复又觉得心中满意,看来她今日发呆归发呆,这一课倒也算是没有白学还真能听明白些音准的。
      “我。。。。。。”如小朋友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一般,墨鸢面上也霎是没有光彩,好在这几日与子祁相处时间长了,无论是心态还是表面都有别于他日对待,墨鸢复将心中所想所诉出:“你定是出过这府宅的,这外面是个什么样儿?”
      “哦,你原是为了这个在走神的,我道是什么。”子祁抿嘴浅笑,一抹梨花浅淡的绽放于面颊上。
      她的眼神飘向窗子外头的皑皑,声调柔而缓:“许是莺歌燕舞,阳春白雪有之,靡靡之音有之;许是戎马倥偬,金戈铁马有之,饿殍遍野有之;又许是世外桃源,悠然自得有之,碌碌无为有之。若真要说个是什么样儿?我可不是史家,倒也评不出个所以然来。”
      墨鸢不懂,料她聪颖如此,但是面对这般陌生的世俗百态她又如何能猜得透道的明?
      只巴巴的叹了口气,孩子心性道:“便是人间炼狱也好歹让我看个究竟,也算是见识见识了,不枉费我这么来一趟。。。。。。”
      “既然这样子渴望,何不自己出门去探个究竟?也好比坐在这里痴想来得实际不是?”子祁不解。
      提到这个就想起了昨日,墨鸢本就想着要出去探看一番来着,可那守门的看见她愣是摆下脸不让出,还道是主上的规定,若她除了门主上追查起来他可就小命不保了。主上还下了令了,若是没有主上的吩咐,别说是出门,就是连这个门槛都别想跨去一步的。
      主上主上的,愣让墨鸢寒了半日,她想“主上”这个称呼可得是个王亲贵族吧,看他爹那架势,怎么着也得是个亲王,可这周国明明就是颜家天下,如何?
      此问刚出口,便见那守门的“噗通”一声八尺高的个儿一下给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道:“小主子诶,您可别再说主上是王这话了,这话可不能说的啊!您是在奴才面前说的这话,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取了奴才这条命也便罢了,这万一要是连累了主上奴才就是来生做牛做马也是还不清的啊。。。。。。”云云。
      守门的这番话愣是让墨鸢云里雾里飘了半日,直到她就给迷迷糊糊的飘了回去,出门大事给耽搁了也就算了可这心中的疑惑却又多了一层。
      此刻她瞪着一双求知的大眼望向子祁:“我爹他到底是何身份?莫非是个恶名昭彰的江洋大盗什么的,江湖中有数之不尽的仇敌,至于严重到不能让他闺女出门吗?”当然,这是玩笑话。
      子祁闻言清脆笑了开去,方回答她:“墨墨,你爹他只是周颜国丞相,如何能是你想的这番?”
      闻言墨鸢心中大不解:“丞相么?我爹他难道既是丞相又是商人?大周律例上可是明令禁止为官者从商,这国主不也素来厌恶发生这等子事么?如何他竟有这般大的本事破这个例?”
      子祁打量了她一番,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叩了下:“倒还真真是个人精小小年纪竟能明白这么多个理。但是墨墨,我如今也只能这样和你解释,普天之下所有律例都是明令禁止官商勾结的,却唯独你爹爹一人是个例外。至于此中缘由,以后你自会明白。”
      “那为何你们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呢?非得等这个时机?”墨鸢皱眉,这类似于当日他爹对她讲的什么时机未到云云的,令她很容易想到“搪塞”。
      “因为只有时间才能酝酿出最甘醇的酒,正如只有岁月才能弹奏出最绝美的曲子,最重要的就是时间。”言毕,她不再启唇,只用那一双巧手娓娓道来。
      墨鸢不再发问,只缓了缓神来听这首曲子。
      此时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好一首《清韵调》!” 闻其音色倒是清亮儒雅。
      竹门愀然被推开。
      墨鸢闻声望去,门外的光线似乎配合的很好,将来人的周身包含在一束束亮光之中衬托的有些神乎其神。
      待他徐步踏入,一身月牙色勾玄色绸边长袍,腰际配一枚暖玉,红色的流苏亦如他手中折扇上的坠子,墨鸢才惊觉,无论此人样貌如何,这样子千篇一律的装束都能被他穿的这样熠熠生辉,那么此人定非凡人。
      “这厢冒昧拜见夫人。”他礼貌地对子祁作了个揖。
      子祁只浅浅颔首算是回礼。
      他复又语中带笑对墨鸢言道:“墨鸢啊,你爹让你随我走一趟。”
      墨鸢这才望向来人的容貌,他爹娘竟给他生得这样好的一张样貌,整体一瞧倒的确是形容端正,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真是能颠倒众生的。
      “你是?”杨茗说过遇到这类人最是要防。因为墨鸢从他的身上闻到的除了书卷气更多的是铜钱味。
      “傅离痕。”他轻摇折扇,如是回答。
      这是墨鸢和傅离痕这只老狐狸的初次见面,若杨茗所说,这样子的人是那种把你卖了你还得心甘情愿的替他数钱的人。
      而墨鸢则觉得面前这个人此刻定是内心燥热而不安的,不然为何在这般大雪纷飞日子里他还摇着扇子?
      “你要带我去哪?”墨鸢凝视着他的眸子。
      “崇。。。。。。崇文殿。”此刻的他似乎有些不自然地将眼神瞟向别处,扇子摇晃的频率也一再提高。
      “好,我跟你走。”墨鸢想,也许时机快到了。
      “那请吧。”言毕,却已不见人影,只发觉那竹门因风动而左右随意晃动着。
      子祁深深望了眼墨鸢,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子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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