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重拾 云夕，百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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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崇文殿。
昨日方才整修完整的崇文殿，如今再不是从前那座专供亲王子弟们念书习文的地方，今下已成了当今周颜国国君的御书房。
初时的太子已然登了国君的宝座，昔日的君王也已入土为安。
墨家的离去对整个周颜国而言无疑是一击再沉痛不过的打击！
想当初，墨家尚且还百年根植在周颜的时候，无论是周颜的国君还是那些王公贵族连做梦都想象不到一个墨家所能带给周颜的安稳与平和竟是这般的深远！
而人一旦在一种环境中安乐久了，自然就会固步自封、夜郎自大，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麻木，遗忘了珍惜，理所当然的认为区区墨家于现今已然“强大”的周颜而言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了。
而当墨家一走，当墨家所给予周颜的安逸、富贵祥和全部土崩瓦解之时，那些井底之蛙们才顷刻间幡然大悟！原来拥有一个墨家对于周颜乃至任何一个国家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可是，晚了，一切已成定局。
周颜国君眸中的睿光不在，昔日那些雄心大志也随着墨家的离去而沉入谷底！
转瞬，被世人拥为“睿王”的周颜国君便躺倒在了病榻上，睿王何睿？
那素来健硕的身躯不消几日便消瘦的若枯槁一般，一双大手瘦若干柴叫人不忍卒视，在他弥留之时决绝地握着周舜华的手，语调艰难却极度恳切而懊悔地让他将墨家人请回来，这是遗愿。
不日，周舜华便登上了王位，也从此开启了周颜国的新政。
回首昔日，那尚显稚嫩的身躯如今在经历了时间和岁月的洗礼之后已然变得健硕、伟岸。此刻王袍加身，加冕仪式一过，年轻的君王也已亲政。
一双纤长有力的大手扶在那扇久封未开的大门之上，停顿片刻后稍一使力便将大门推开。
入目，是整修过后的崇文殿，如今的它是焕然一新的，却再不似记忆中那般模样，健步踏入殿中，身后跟随着的一众宫人纷纷行着大礼止步于一旁并默默待着君王的吩咐。
他深吸了一口属于这个书阁的气味，那是一种略带着书香和装潢过后遗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亦如他此刻的心境。却再不是往年留在记忆中的那股味。
自十年前那次“刺杀事件”后，父王大怒牵连着便将此地封锁起来了，这一封便是十来年。
但在这整个周颜王宫中，最值得他留恋的思来想去却偏就是这座宫殿。
将此地恢复原貌是他的心愿，却因为时局一直以来都未能执行，现下他已经亲政，权利在握，也再不用察言观色按照他人的吩咐行事！他，是这个国家的新君，他是王。换言之，他为所欲为。这里，就是他掌权后了的第一桩心愿。
从此，这个地方再不是原来的崇文殿而成了他的御用书房。
宽厚的手掌拂过那些新置的手工精细雕制的红木桌椅，以及鼻尖嗅到那空气中弥漫着的似曾相识的书卷味，年轻俊朗却略显凝重的面容这才印上了一抹笑意。
剑眸微微地合上，回忆随之而来。
他还是记得那段最是无忧虑的日子，那时的他尚且还能够在一些安静的辰时午后和其他王子王孙们一起在这里听博士太傅们讲课；那时的他尚且还能放开怀来朗声大笑，哦，只是在御园邂逅墨家人那一次罢，但与现在的他而言一次已然成了刻骨铭心；那时的他尚且还不用为自己亦或者是周颜的未来操心操肺。。。。。。
但在父王撒手离去之时，留给他的却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周颜国，一个繁荣安宁不在的周颜！
那时的他身旁无一人可信之，宫中的尔虞我诈、波诡云谲时间久了便是司空见惯的事，内亲外戚那个不是正在虎视眈眈着他座下的王位！而他，未及弱冠，手中无权，分明是个傀儡！
思及此，他心中剧痛，那是他此生最难熬的一段噩梦。
手掌紧握，有力量的积蓄。
在那段日子里，他除了要防范藩王割据，还要稳住周颜国大动的民心，于此同时还需时刻提防着敌国的侵略，而当时的周颜与强国之一的律清所谓的结盟关系也早已破裂！这就意味着这一艘破了船只几乎只能在这乱世的波涛中随波逐流，不在苦难中强大，就要在这乱世的苦难中灭亡！如此数不胜数的事情都重重地压在他身上，未及弱冠的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全然依靠辅政大臣来处理，因为他知道，如果放手，就等于况且，与他这样一个稚儿又有谁人将他放在眼中？要找回尊严与王权只能依靠他自己！
那时的他是在隐忍和屈服、折磨中辗转并成长着，就这样一路熬着熬着，权利一点一滴的回收着。。。。。。
那时的他日日精神都处在高度紧张中，就连到了夜晚也不能安然入睡，夜夜能梦到那些最不堪也最不愿梦见的污秽！吃饭需要再三的谨慎，御厨隔三差五的更换，身边也无一个可推心置腹的人！久而久之自然积劳成疾，却也只能自己撑着。
因为他知道在王宫内你所有的的一言一行时时刻刻都是在被监控着的！而你所能做的，就是在缝隙中挣扎着呼吸，拼命的寻找那一丝阳光好让你自己破土而出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直到今天！
这一切都因为他知道这王位他们周家的，这整个国家也都是是周家的！这一切都是他的！
既是他的，又如何能让他如此轻易的拱手送了人？！
手攒成了拳头，指甲刺痛了手掌，而他面色看上去却甚是平静。
半晌，缓慢地深吸一口气并睁开了眸子，眸光阴霾，一半俊脸掩埋在阴暗的光线中。
微微抬首，一双凤目又环顾了四周一番。
他薄唇亲勾，眼神锐利。
那是王者的权威和睿利。
他的自信、自尊都是由王权堆积起来的，踩在王权上头，再无人敢蔑视他。
而这里，崇文殿，是在这个地方，周颜开始没落的。
那么，他也要在这里，将周颜的辉煌重新建立！
拂开广袖，转身决绝离了崇文殿。
他要将他失去的东西一一收回来！
身后一众数百人都噤若寒蝉亦步亦趋地尾随而去。
微敞开的殿门左右摇摆着，在阳光下投下晃动着的光影。
***
商孔国，周山。
商孔商孔顾名思义是以从商闻名的国家，而在商孔最是出名的便是这儿的周山镇。
人都言，墨家人定会在此地盘踞。
没错，墨家人离开周颜后选择的第一个定居地确实是这里——商孔的周山！
但这些年，人们虽则揣测良多却也拿出不证据来说明墨家人的的确确搬至商孔来了！
而在周山这个小城中确是有一处中型住宅，而那里，便是墨家人的定居地。
春日，傍晚的阳光斜照进了宅子的小院里头。
“日后，除了粮食生意，其余的通通交与傅离痕去处理。”看着书桌上堆放的如小山一般的文件和书信，墨鸢简直需要抚额了。
前些日子爹爹突然间不辞而别，将一众担子家务大小尽数交给了傅离痕。墨鸢心软，见傅离痕日夜伏在文案上操劳不已，心中也着实过意不去，便想着帮他处理了一些较小金额的生意，却终究酿成了眼前这种局面——若山丘一般的文件堆！
傅离痕果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他甚至一点儿都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得，墨鸢早该知道他那奸商的本性，他素来是本着作为一名“出类拔萃商人”的一贯行为方式来处事的——趋利避害！
而在他发觉墨鸢能将数笔他压根不屑一顾只因其不值百金的生意做成了百万金乃至更多之时，他就开始得瑟了！
直到后来，墨鸢发觉他竟然日日提着个金丝边鸟笼在庭院无所事事，而自己桌面上的文件愈垒愈高，愈垒愈高。。。。。。
现下，墨鸢发觉他俨然将墨家所有的生意尽数交给了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傅大叔他说了，这些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整理出来的。。。。。。”面前的翠微为难的绞着手指。
“按照我的要求？”墨鸢微微皱起了一对颦山远黛。
“傅大叔说了，”翠微走进几步，拿起一份书案，又道：“您瞧，这笔单子是关于商城那九成鞋业的生意，大叔说了，衣食住行为人之根本，而衣者居首，若是农家人没有舒适的衣着服饰如何能产出足量的粮食来提供大众生计？转而言之。。。。。。”
“好了翠微，我知道了，那他人呢？”墨鸢脸色渐成暗色，心下念道：好你个傅离痕竟然给我来欲盖弥彰！
“这是今早上在他书桌上发现的书信。”翠微悠悠掏出一封书信递交给墨鸢。
接过书信，入目便是几个遒劲潦草的大字：墨鸢亲启。
打开，只寥寥数字并附加一枚印章。
信中只道是他已核实了墨鸢现在的能力，着实有墨钦恒当年的风范云云，后续便是他要将今后墨家大小事宜尽数交与墨鸢来处理，而他傅离痕本人则可追随墨钦恒逍遥大西北去与那帮蛮人打交道了，美其名曰：开拓新市场。
此刻，墨鸢完全能够想象傅离痕正着一身雪衣驾着一匹良驹，手中不忘提着他那金贵的鸟笼晃悠晃悠的朝大西北行去的模样。
墨鸢放下信，神色不无异常。心中暗自可笑，如何当初就没能看穿这只狐狸的真面目？她早该想到，凭借他的能力这区区一叠文案如何能难为到他？！想来只是自己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不过也好，如此他二人都离了墨家，墨鸢此后行事也方便许多。
突地，她微微抿起唇角。
“小姐。。。。。。是不是要派人去将大叔他寻回来？”翠微蹭到书案前，一双晶亮的大眼一刻不离墨鸢嘴角的笑意。一并乖巧的提出建议。
与翠微而言，平日里能像现在这样看到墨鸢的浅笑也着实能惊奇良久了。
唇角随即抚平，眼角却还带着三分笑意，只淡淡吩咐了一声：“翠微，你且将这些文件分分类。”言毕便离了书房。
“哦，好！”翠微欣喜应声，却忽见面前那堆文件，惊叫一声道：“这么多！！”
屋内却已然只有她一人了。
日落时分，房中的灯盏不知何时已被点亮。
翠微方舒展了一番腰肢，望着面前这两三堆的文件，分别按照她预估的金额以及生意的大小、急缓、轻重来分类。
虽则她整理的足够细致但她觉得约莫等小姐尽数看完、回单也是要忙活到凌晨了。
心中不由便替她家小姐心疼着。
突地却又惊觉她家小姐怎的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
念及此却见房门被倏然推开，那抹清灵的身影便晃到了眼前，翠微劳累半日的身躯也顿觉清爽起来。
虽则日日相见，但是心中却依旧叹服：也只有墨家才能孕育出这样的人儿吧！那眉眼间的瑞气，那周身的气度与风姿真不是一两句话能描述完整的。
“辛苦了。”浅浅一语，伴着清丽的花香和水气，那人已近身旁。
凑近方觉她的青丝上竟还沾着未滴落的水珠儿，点点顺着发尾滴落到脖颈间，瓷白的肤色若玉般温润，衬着水滴的柔媚就若一朵娇羞而开的芙蕖。
翠微自然愣怔了，方回过神来，忙地起身让座与她。
“你且先下去休息吧。”坐下后她就不再多语，便是开始审阅文件了。
“是。”翠微应声退下，想着晚些该去厨房准备饭菜了。
约莫候了一个时辰，翠微才去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半刻后便带着食物敲开了书房的门。
“吱呀”一声，半晌见无人回应，她才疑虑地推开了房门，入目却见墨鸢正伏在案上小憩。
而方才书案上的文件也已移位分成了四五份高低不一地摆放在其上。
这是已经审阅完了么？竟然这般速度！
翠微不忍惊醒她，却又担忧着她这样歇息是否会着凉？
正踌躇间，却见案上人微微清醒了过来。
神态约莫有些疲惫，眉眼间透着惺忪。
一旁掀开的大花雕木窗口吹进些许的夜风，将她两鬓的发丝拂过，露出了精致而柔美的五官以及脖颈，在橘色灯火的掩映下彰显的更为朦胧而清丽！
翠微都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却觉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来了。”她如是一言，便若一朵兰花般悠然起身徐步走了过来。
翠微惊觉那人儿已经来到面前，回过神后面色怔是微红。
本以为小姐她批阅这些书信文件要至半夜，不想一个时辰便已结束了！竟还让小姐等了这么长时间，翠微觉着自己真真是罪过！
“一起吃吧，今日你也辛苦了。”墨鸢言毕便兀自打开了饭盒将晚饭一一取出，菜样新鲜，香浓的味道充斥了整个书屋，任她这般对饮食挑剔的人也不由食指大动。
“好！”翠微面色虽则绯红，但也不推辞只欣喜的应答下来。
这些年来，墨鸢也从未将她看做丫鬟，除了礼节上的周全，其余翠微觉着与一般姐妹并无大分别。
“微，你的这个冷香凝露真真是美味！”闲暇时候，墨鸢最是爱唤她作微字，亲切可人。
此刻，看着眼前那半透明状的一碗口味清甜的汤水，若琉璃一般纯粹，泛出清甜诱人的淡淡桂花香气，细细一品甚至还带有略微的奶香，极是调动人的胃口。
“紫玉仙来也是极好的！”一双翠玉筷夹着一片精工细作的佳肴，赏析半日才放入口中。
这才知道原是茄子做的底料，配以秘浆和其他作料呈现出略微的莹紫色，较之墨鸢那独特的瞳色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食尽紫玉确见又一道菜品。
“这是？”墨鸢夹其一块粉玉色，由内及外颜色渐变的花样佳肴左右观赏着，不忍动口。
“小姐你且尝尝，这是翠微最近才想出来的一道菜。”翠微眼中不乏透着期许。
闻言，墨鸢这才下了口，略微咬了一小口并细细咀嚼之。
翠微仔细盯着墨鸢，心下念道：人都言，进食之时是人最不堪入目的时候，怎的看着小姐吃饭却越发是一种享受呢？
却闻：“原是用荷花、荷叶做辅料由莲心、藕瓣所制，这味道清甜适宜外形也甚是诱人，当真是独特的！可起了名字？”
“小姐果然聪颖！一猜即中！名字倒还未曾想起，不如您给起一个如何？”翠微闻得赞赏方觉心中若涂了蜜汁一般。
“嗯。。。。。。”墨鸢沉思片刻，便启唇道：“不若便唤它作玉珠清蒲，如何？”
“玉珠清蒲，好！极好！”翠微欣喜的放下筷子直拍手，那模样甚是欢喜！
“微，你的手艺如今真真是越发的无可挑剔了！”
。。。。。。
每一道菜墨鸢都将其夸了个遍，面色也不似平日一般的清冷了，翠微在这个时候总会觉得心中是无限的满足！也不枉费她每日花尽心思为她换着花样的备餐，而翠微似乎一点也不担忧她将墨鸢的胃口养的到底有多么的刁钻！
食毕，墨鸢便心满意足的离了书房。
步入闺房，入目却见到桌上摆着一封信。
执起信，打开。
烛光将她的影子映照在雕花门上，却见她的双手微微的颤抖开来。
“云夕，云夕。。。。。。”屋内，她喃喃着，叹息着，浅笑着。
书信被缓缓安放至圆桌上，寥寥数字。
云夕，百香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重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