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离去 结尾与开始 ...


  •   第十九章
      望竹居。
      “子祁,爹爹已有几日未曾回家了?”她将将换上干爽的衣裳,浅浅道出口一语。
      子祁一瞬眸光暗淡,抬首之际却已然恢复如初,若低吟一般回道:“约莫有三月了。”
      “噢,三月。”墨鸢闻言喃喃一句,若有所思。
      “怎么?”子祁故作随意地倾倒了一杯子茶水递至墨鸢跟前。
      接过子祁的茶杯,墨鸢双手捧着,茶香四溢在鼻尖却无法冲淡墨鸢心中的担忧,轻叹一声:“该有大事要发生了。”
      言毕,品了口香茗。
      子祁顿住了手中所有的动作。她不是没有想过是否会有事情发生,只是长时间来再不愿去深思。可是,这话从墨鸢口中道出了却觉如真实发生了的一般。
      一瞬间,天旋地转。
      “子祁!子祁!!”
      大夫匆匆赶至将将把了脉,却只道是:阴虚火旺,津血不足,虚热内生,是为虚热症。便只配了几副药就离了去。
      墨鸢吩咐了翠微将药取去并按照大夫的吩咐煮制她复折身走进里卧。
      房内,子祁正半躺在床上容颜十分憔悴。
      墨鸢悄步走近,拧了热毛巾轻轻敷在她的额上,复又为她将手臂擦拭了一番,清理完后便取来薄被掩其半身,再不惊扰她,浅步离了去。
      离了望竹居,墨鸢疾步赶至书房。
      推开房门疾步走至书架前搜出了医书、医典来细细翻阅,口中喃喃着方才替子祁擦拭手腕时摸到的脉象并细细比照之。
      起初,墨鸢确是以为把到了数脉正如医书上所言“脉快而无力为虚热”,但当她看到“轻按可得,重按则减”、“浮而有力为表实;浮而无力为表虚”。。。。。。
      墨鸢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书上赫然写着:阳气不足,虚阳外浮,脉浮大无力为危证,内伤久病阴血衰少而得。
      子祁将自己的病到底瞒了她多久?
      莫不是墨鸢之前在书房中曾翻阅过医书略知一二,竟也全然不会怀疑。
      忙地又开始翻找那些个对症之药,夜色将近她才匆匆离了书阁赶去望竹居。
      殊不知,等待她究竟是何事。
      近夜,起了风。
      望竹居前种植的成片青竹随风摆动而发出悠扬的“飒飒”声。
      墨鸢的脚步随着竹叶声的响起而不断的加快,今日府中有些阴郁正如先下乌云压顶一般的沉重。
      她提着裙摆款步小跑赶至竹屋,几丈外便望见了守在门口的傅离痕。
      他如何会在这儿?
      站在门口久待的傅离痕同样望见了那抹接近的身影,陪着身后成片青翠欲滴的竹林活络成了一位误入凡间的仙子。
      是墨鸢。
      “墨墨。”他低沉一唤,眉宇间有些难言的抑郁。
      “子祁,子祁呢?”她顿下脚步,音色有些微微颤动。
      他示意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墨鸢了然便举步要进去,却被他伸手拦下。
      “这是为何?”她惊诧,望向傅离痕。
      半晌,不语。
      墨鸢后退一步,缓了口气浅浅道:“爹爹在里面。”
      陈述句。
      她早该知道,是爹爹回来了。
      “子祁生病了,我要进去。”她重复了一遍,执意要进去。
      傅离痕沉思片刻,缓步靠近竹门,如暗号一般的在竹门上敲击出一连串的声响,墨鸢记住了那个节奏。
      等待片刻依旧没有回应,傅离痕眉心折皱在了一起复又敲打几下竹门,一并唤道:“主上,墨鸢来了。”
      墨鸢知道他只在最隐秘的时候才唤墨钦恒主上。
      也就是说,现今整个墨府都在最紧张戒备的状态。
      天上的乌云密布已然演变成了雷云翻滚,时而便是一个雷打下来,惊扰了一片鸿鸥。
      墨鸢越过傅离痕径自推开了竹门。
      如果说前一刻只是有些焦虑和不安,那么推开门的一刹那,墨鸢所有的惊诧恐慌全部被激醒起来了。
      屋内有些凌乱,不似方才她离去那般的整洁了,空气中布满了药味还有微微的血腥味,地上是打碎了的药碗,唯有桌上还安稳的摆着两只茶杯,而最令墨鸢心惊的是地上那条蔓延至里屋的血痕。。。。。。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墨鸢当下双足有些发软,竟向一边倾斜开去,却被身后同样一脸焦虑的傅离痕扶住。
      复,她才轻轻推开傅离痕又艰难地一步步朝里屋走去,她的脚步正如方才她不愿惊扰到浅眠中的子祁一般的缓慢而轻微,亦如现在一般的害怕惊扰到那些不安与恐惧。
      此时此刻屋子内寂静的近乎诡异,墨鸢静立于一旁。
      她多么想逃离这里,她最害怕的事总是提前出现在面前,打的她措手不及。
      亦如眼前这个女子,前一刻尚且还能微笑嫣嫣地与她抚琴对谈,此时却正面色苍白地依偎在墨钦恒的怀中,从她脖颈间不断溢出的血液与她嘴角勾勒出来的那朵笑语花将这一切掩映的安详而真切。她的眸子如一潭碧水缓慢流淌着,她伸出一只纤瘦无骨的手试图抚上墨钦恒的面颊,伸至半中却又顿在当空,墨鸢不知她是因为无力还是畏怯。
      须臾,那只手颓然放下,就若她已离去了一般。
      “不!不要!!!”墨鸢分不清她说出的这些话是她的大脑下的命令亦或者是全身细胞连带着左边那处心房的反射。
      只是在这里弥漫着一种随时可能流逝的痛苦,这种苦痛正深深镌刻在屋中的每个角落,带着一种无法言明的悲伤沉淀于时间的夹缝中。
      时间久到墨鸢几乎要将时间遗忘了,却看到墨钦恒缓慢而坚定地握上她的手并将它们贴到自己的脸庞上。
      那怀中虚弱的人儿这才悠悠转开眸子来,那一刹,眸中的欣喜和满足已然不需要再多言语,那颗平日里温顺谦和的眼眸此刻浸满了水晶般的光芒,那些喜悦顺着她削瘦而精致的轮廓一路滑下。
      他将这一切都望进眸子,那双星眸从未如此刻这般专注地凝望着一个人的容颜,仿佛要将她镌在眸中,心中,脑中。
      墨鸢知道,这一眼除了此刻再不可能发生,因为它已经直达心底。
      若是今后有个男子也能这样看着你,只要还生着,哪怕万劫不复,便是不离不弃也是值得。
      脚边粘稠一片,墨鸢垂首望进眼中的却是嫣红一片,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纤瘦的一个女子体内能流出这样多的血液来。
      折身,不知傅离痕是何时离去的,但他凡事总是控制的那样恰当。
      墨鸢拖着步子走出了这间屋子,顺手轻轻关上了屋门。
      能和他独处的时刻对于子祁而言实在奢侈,不然为何平日里她最常有的动作便是向窗口望去呢?不就是只为等待那么一个人的到来吗?却不曾想到,最后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墨鸢心中大伤,连着手指尖握着一把古琴的力道也加大了许多,这是子祁最爱的一把古琴——七章。
      屋外的雨是何时下起来的?
      她伸手,接住那豆大的雨点。看,就连老天都在哭泣。
      墨鸢走进雨中,就这样席地坐在雨中面对着屋子款款弹出一曲《清韵调》,这是子祁最爱的曲子。
      墨鸢还记得她们初识时子祁在水榭边弹奏这支曲子的神态模样,清逸晏如淡若水生。
      这个女子,这个对于墨鸢来说亦师亦友亦为母亲的女子,回眸间她伴着墨鸢已走了十年之久!无论喜悲无论离合都伴着她走过来了,如今却就这样宁静而猝然地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在子祁身边学习了这么久,恍然间发觉自己竟从未认认真真为她弹奏过一曲,从未用她最喜爱的一把琴为她弹奏过一支她最喜爱的曲子。
      如今,她选择了结束自己,却用了她最心爱的那根琴弦将自己脖颈上的动脉割开,就这样任由鲜血流尽,绽放开她人生最后的一朵璀璨的明花。
      墨鸢知道她的每个决定都是那样决绝而任性,就像个半大的孩子一样倔强而执着。这是墨鸢见过的最强势的姿态,她将自己的生命镌刻进一个男子的心中,在她芳华仍在的时候她以一种最有利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她自始至终都知道,她终是取代不了墨鸢的生母——杨茗,她终是得不到这个男人的爱!可是,她要他记住她,记住她的容貌和她的一切,她赌的是他以后的回忆,以后,一辈子的回忆。
      同时,她选择放手,选择离世。
      却仍是为了墨家,仍是为了他。
      但这些是后话,是墨鸢在雨中淋了近两个时辰后接连卧病在床数日,直到子祁头七那日她方从傅离痕口中知晓一切。
      缘由却是这样可笑。古往今来的定律造就了子祁的悲剧。
      所谓富可敌国,所谓功高震主,所谓权重望崇,无论是其中哪一种都必将遭到国主国君的忌惮,更何况像墨家这般三者兼有之?况且,这个家族世代为世人所知,并为世人所崇敬所膜拜,甚至还曾出过一位如神邸一般能统领四国的的人!它有多么的神秘,多么的强大已然不言而喻!
      这些威胁组合起来对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来说都是一柄双刃剑!
      哪怕这个墨家曾经对天起誓世代永不负主!哪怕这个墨家拥有最显赫的功绩,拥有最杰出的人才,甚至世人都传言:得墨家拥护者得天下!
      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周颜国被墨家拥护这么多年却始终未能统一四国。
      国君对墨家的放任永远不能越过他的底线。如此这般日复一复年复一年,墨家的根基越来越深、实力也跟着越来越深厚!
      纵观古今,周颜国整个国家却始终变化不大,无论农业商业或者是军事上亦都处于中等地位。如此鲜明的反差终将驱使当国国君在佞臣或是貌似忠良的言论攻击下开始头脑发热。
      但要找出能从根部治住这样强大,根基如此深厚的一个家族的罪证来也着实难办!除却十年前那次崇文殿刺杀案件能够牵扯到墨家人以外,此后却从不曾听闻墨家还有何过错,而十年前那次崇文殿的刺杀事件的过错却全全由兵部尚书云梦泽包揽下了,而当时云梦泽是墨钦恒的心腹则是人尽皆知的事。
      这事过了这么久他人也再无从从此事下手。
      但万事只怕有心人,在有心人的齐心协力下还真真能挖掘出了一些事,那就是——墨府的女主人,墨钦恒的正妻,墨鸢的继母,她是个罪臣之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谓罪臣,罪大恶极便是通敌卖国!于是有心人便将着力点下到了此处。
      本来如此一番谣言于墨钦恒而言实在是微乎其微的,却恰逢此时传来墨家正试图掌控着七成律清国的粮食、布匹等生意,且这些得到了律清王得全全赞同。虽然所谓“掌控着七成律清国的粮食、布匹等生意”等等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况且与墨家而言,又何止是在商业上掌控一个律清那么简单?!
      但当有心人的手下将这一切都串在一起之时,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了。
      十年前,他墨家人以借送墨公子入宫学习为由来熟悉崇文殿的地形构造,同时并与律清国勾结预谋了那场刺杀,以此给律清过一个借口,好将他国送来周颜的质子清玦堂而皇之的护送回国!接着,又将整个黑锅都抛给了兵部尚书云梦泽。十年后,墨家人又想借机与律清国勾搭从而将墨家内部势力发展的更为强大,此中野心实为险恶!而这一切的证据便是——墨钦恒,墨家的主子所娶的那位女子,这个女子本无所过错,而重点在于她过世的父亲是个罪臣!被君王赐死的罪名就是——勾结他国预谋夺权祸国殃民!
      那些所谓的通敌卖国,所谓的权钱交易,所谓的谋反篡位等等就有了书面的证明,此时的周颜国只需等国君一道令下,哪怕是抄了整个墨家都是师出有名!
      于是在这些明里暗里的操作下,这三个月来墨家众人都如箭在弦上,而此刻摆在墨钦恒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谋反。二、认罪。
      现下已然没人会再来听你申辩,而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墨家千百年来积累的声望、名誉都将毁于一旦,此中损害更是无从计算。
      在君王已经拟好一切诏令只需将其送至刑部之时的前一日却闻得——墨家的罪人“畏罪自尽”了。
      墨鸢深知,在子祁做出抉择那一刻她再不是墨家人,她成了墨家的罪人。
      只是,这一切却独独因为子祁的离世,墨家顺理成章的从劣势转变为优势!
      君王的一纸诏令埋入尘土,蓄势待发的弓箭被阻在了半路!
      一个强大、神秘、隐身的家族,一个千百年来传说不断且屹立不倒的家族,一个近乎传奇而受到众人膜拜的家族,一个世代忠诚世代坚贞世世代代为周颜国服务殚精竭虑的家族!它,此刻,正在受到当朝国君的猜忌正在受到胁迫!
      而它所拥有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便瞬间爆发出来了。
      而使得它真正爆发出来的原因却是一场无名大火。
      如十年前燃尽云府一般,十年后一场那场大火将墨家的府宅烧的一干二净!
      墨钦恒此次真的被惹恼了!他决绝下令来,瞬间便抛弃了整个墨家府宅,换言之,抛却了整个周颜国。
      从此墨家人离开了周颜国的国土。
      几乎整个周颜国的人都目睹了这场大火,人言道:这场大火一直持续了将近三月,待那大火熄灭后宫中便派人去搜查,竟也找不着一具尸首,约莫墨丞相带着所有墨府的宗眷尽数里去了,那墨府里头真真烧的只剩下遍地的金银珠宝了。。。。。。
      翌日,在周颜国无论是国民,还是军队亦或是在朝中拥护墨家的朝臣都纷纷开始表示不满,这种不满情绪直接、间接的导致周颜国整个国家体系几近瘫痪!
      最显著的一个变化便是周颜国的街市,那样车水马龙的一个闹市却再也恢复不到往常一般,如今那条街道彰显的萧条而颓败。
      如日,有人言道:你怎这几日都不做生意了?
      那另一人颓然叹了口气答道:墨家都没了,还做什么生意?
      。。。。。。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下一任君王的上位才渐渐好转。
      而那个时候,墨鸢早便离开了墨府离开了周颜国,开始了她新的旅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离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