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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溢满的茶杯 墨墨,不是 ...

  •   第十八章
      桃花正放,落英缤纷,若是燕子归来之时,那人是否也能一切安好?
      “还是没有进食吗?”傅离痕左手执着扇子焦虑地拍打着右手的掌心。
      “是的,早上送去的食物仍旧原封不动。”答话之人的手中还提着一只方木盒子,这盒子里头此刻正装着清粥小米并配以可口的开胃菜,却是不曾动过的模样。
      “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他吩咐了一句,待那侍奉之人离去后,傅离痕又是轻叹一声,接着即把那双桃花眸子投向一旁的人。
      墨钦恒的一双眸子此时正紧紧盯着那微微合上的梨花木雕花格子门。
      一时二人都保持静默不语。
      已经是第二天了,墨钦恒自然心疼墨鸢的,可是,有些事情他始终坚持着要让她自己去沉淀去消化。
      “墨相,你还是去开导开导她吧。”他折身之际开口道,音色一反常态的低沉。
      那梨花木格子的牙门被愀然推开,屋内似乎有些灰暗,蜡烛已然燃尽,屋子里头也不似往日的干爽整洁,却是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霾感。
      他走进厅内的圆桌,伸出手将手背放在桌上茶壶的外壁试了试温,遂拿了个杯子并倒了茶水在里头。
      一手执着杯子便缓步朝里屋走去。
      掀开珠帘子,却见那抹娇小的身影此时正埋头裹着被子团在一起紧紧的缩在床脚,甚是惹人怜爱。
      他移步走进兀自坐在了床头,端起手里的茶杯喝了口茶,半晌无语。
      她没有动静,他亦没有动静。
      杯子中的水饮了一半,剩下的已然有些凉彻底了。
      他将杯子递给墨鸢,从容不惊道:“再去倒一杯。”
      墨鸢闻声,这才抬起头,发丝尽散模样更是憔悴,那眸子略带诧异的望向墨钦恒。
      “再去倒一杯茶水。”他又吩咐了一声,音调不大,却听得清楚,并将茶杯往墨鸢面前一送。
      墨鸢从那窄小杯口的倒影中看到了此刻自己神情委靡的模样。
      她缓缓接过那茶杯,双手捧着它再将它慢慢递近到唇边,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而每一口都似异常的艰难。
      “鸢儿,那茶水难道不凉吗?”他意图接过墨鸢手中的杯子却被她牢牢地握在手中,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心疼的皱眉。
      “凉。”她良久才缓缓道出一字。
      那一字道出的速度、音调、语态就连墨钦恒都恍惚间怀疑这个孩子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墨鸢。
      一个“凉”字,她却说的缓慢而着重,启唇艰难而决绝,尾音微颤。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又似乎漫不经心。细细一听却觉如杜鹃啼血一般的溢满了悲伤。
      “既是凉的,那还喝下去做什么?”他接上,若责备。
      “不喝下去又怎知会是这般凉的?”她言毕,竟慢慢地挪到了床沿,扶着床沿起身下了床。
      慢慢着了鞋子,墨鸢借力缓缓地站了起来朝外厅走去,她走的每一步都很虚浮,小身子不时地摇晃着,却始终坚持着走到了外厅的桌前。
      那双小手因使不上力气而轻颤着端起了茶壶,倾倒茶壶将那温热的茶水顺着茶壶的壶嘴倒入了杯中。
      良久,就连桌上的桌巾上都映出了一圈茶水渍,原来那青瓷茶杯里的茶水早便满了。
      然后,就这样溢了出来。
      茶水顺着桌布一角流到了地上,蔓延出一条青涩而晚宴的水印子。
      墨钦恒起身,三两步快走至墨鸢跟前,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她眼前的大部分光线,将她娇小的身子也连着掩映起来。
      他伸手取了墨鸢手中的茶壶来,一并拿起那只溢满茶水的杯子,折身开门将茶水倾倒出去,复又将茶杯放在桌上。
      “咚”地一声,着力重了。
      他见墨鸢一直不言不语便将她安置坐到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才开口道:“鸢儿你记住,茶水装满了便要倒掉。放久了,坏的不是茶水而是茶杯。”
      他复又微微弯下腰去对上墨鸢那双清澈却又带着迷茫的眼眸。
      “水凉了。。。。。”她喃喃。
      “对,水凉了就应该要倒掉,没有人能装着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过上一辈子!”他神情严肃,语态平缓。
      “那云夕,清玦,郑彦他们呢?”她突然昂起了小脑袋,眼中此时浸满了泪水。
      “那鸢儿你自己呢?”他凝视墨鸢的脸庞良久,又道:“你为何会失去他们并非没有原因,如今你需要做的并非无止尽的悔恨,而是要从那些无谓的难过中走出来。也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去面对你以后将要面临的生活。”
      “爹爹。。。。。。”她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此时有些无措,就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兔子。
      “关于郑彦你不需要担心,云夕我也会尽力去找寻,还有律清那小子,”他此时却轻笑一声,又道:“不可能会有事的。”
      “真的吗?!”闻言,墨鸢那双浅淡的眸子这才闪出光芒,已然忽略了他道出三人处境时的偏差。
      “墨家人素来说一不二!我定会为你做到。但是,鸢儿你需得记住一点,在此之前,我的本意并非如此。而如今这个局面的造成不能说没有你的过错。”他浑厚的音色带着沉稳,眸子紧紧盯着墨鸢,直到看着她缓缓垂下的脑袋,又道:“经此一役,你总该明白,墨鸢到底是谁了。”
      她诧异的抬起头来。
      墨鸢是谁?墨鸢应该是谁?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正午,子祁将午饭送进了屋子。
      墨鸢沉默着将午饭尽数装入了肚子,她的确饿了。
      “子祁,我究竟犯了什么错?”嘴角的油渍尚未擦尽,她便放下碗筷来用略低的嗓音含糊着问道。
      “错,便错在生于墨家,错在尚且还年幼,错在那些个不稳重,错在浮夸的个性,错就错在这一切。独独,你自身本是没有错的。”她亦如往常一般的在焚香,一边娓娓道出。
      “我如何没有错?其实,最大的错就在于我!”她低垂下眼睑,眸光暗淡,双手苦恼的撑着脑袋。
      “如今你确实错了,错在你的不肯放下。过去的,终归是过去。你们都不能活在过去。”她净了手,拿出巾帕将手擦拭干。
      “不能活在过去。。。。。。”有些人,并非她墨鸢能幸运的一生碰见两次的,既已碰见便是要珍惜的。
      可是,她没有做到。
      “茶水凉了便倒掉,如此简单你又怎么会不知?”言毕,端坐,养神。
      勾弦,一声轻吟传出闺阁。
      她玉葱一般的十指衬着古朴的琴,被拨动而战栗开的琴弦吐出妙曼的音来,清越的演绎了一曲《秭归吟》来。
      四周白烟缈缈,琴音欢畅,一时间墨鸢便静寂下来了。
      她在琴音中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清玦的时候,那想来该是她在屋顶上那次,那么遥远,却能碰巧撞见,紫玉恰恰是牵绊。
      她记得每次上郑彦的课她到底有专注,他上次讲的百鸟鸣叫还未曾告诉大家那凤凰到底说了什么才将他从梦中惊醒了来?如今也不知以后能否再次有幸遇到这位先生?
      还有云夕,第一次见到云夕是在墨府的苑池边。。。。。。
      想着想着,那一幕一幕便如放电影一般倒叙着出现在脑海中。
      也不知何时,子祁放下琴来便徐徐走出了墨鸢的房间。
      墨鸢此时才回神,折身跟上子祁走出了屋。
      这才知道屋外天空晴朗,一切静好。
      子祁端着一角裙摆若仙子一般曼妙地走至苑池。
      三五月,池子边柳树舒展开了去的柔美就若她今日所着得一身浅色调子的缦衫长裙,那枝条轻柔的垂在了她的肩头,她弯下腰去,伸出手去试了试池子中的水温。
      还是凉的。
      春寒料峭,墨鸢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子祁毅然越入池中。
      她回眸一笑间,发丝湿尽,与水中的倒影相映成了一旁盛放的花露珍。
      那一刻,墨鸢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噗通”一声,苑池中又溅开了一朵华丽的水花。
      她不会游泳。从来。
      ***
      夏日。
      傍晚的夕阳总是宜人。
      苑池边的晚霞映红了一片,天水相接之际,池内的娇莲又竞相绽放。
      庭院内,佳人的已经乌丝挽成了一朵望仙髻。
      焚香,抚琴,品茗。
      悠悠琴音亦如往日一般的怡人,琴技更为卓越。
      池面的水波肆意的波动开,池中的水清澈见底。
      入目,一抹雪色身影在池中肆意。
      “哗”地一声,顺着琴音的结尾,便见池子中有一朵出水芙蓉绽了开去。
      双手缓缓放置在琴弦之上,佳人的额角些微抬起。
      此时,那抹玲珑的倩影已然缓慢的朝岸际走了来。
      这样望去,她的青丝被池水浸了透,随意而零散的披在肩头与面颊上,却越发衬得那面容更为清丽脱俗。
      便若那诗云: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子祁一双精灵眸子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正从水中徐徐走来的墨鸢,如今的她已然过了豆蔻年华,正值芳华十六的好年纪。
      一时间,竟连子祁也无法用言辞来形容这个孩子的美丽了。
      忽觉,一池莲花的争妍斗艳却都抵不上她的一分一毫。胜在那一份恬静、静默、妩媚与绝丽。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轻勾琴弦,音色跳跃而出,却道是芳华绝代倾国而倾城!
      墨墨,如你这样的一个女子,要怎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你?
      “若是墨墨这副样子被人瞧了去,可真不知墨相要如何着急法了?”她出言调侃,边接过翠微手中的毛巾径直走到浑身湿透的墨鸢身旁为她披上。
      墨鸢取来巾帕正略略擦拭着周身的水渍却闻得子祁的这一番笑语。她微愣,却也不接话只腆了脸颊子,那方容颜霎时娇媚的真真是要闭月羞花了。
      一时在场的人突地顿觉那诗句所云恰是应景,正所谓:光景两奇绝。
      半晌,子祁方回了神来便掩了唇轻笑出声来,眼角带纹,方知岁月的流逝。
      “瞧这小妮子,都看傻了!”她伸手轻逗一旁的翠微,那翠微方若吃了一惊般的回过神来,顿时,那面颊绯红成了一片。
      墨鸢觉着着这丫头好生娇憨,伸出沾着池水的素手拧了她粉嫩的面颊一把。
      翠微方用那肉手捂上脸颊,忙地狡辩道:“小姐若是再不把这凫水学会了,我便真真是要害臊死了呢!不过,倒是有的是艳福!”
      此话一出,便惹的子祁又是一阵发笑,细数这翠微跟着墨鸢也有近十年的日子了这正若墨鸢学这凫水的时日,想来还确实是有十来个念头了!
      聪颖若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将这个简单的凫水学会了去,外人看来却也当真是奇怪的。
      笑归笑,子祁心里头还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事实上墨鸢她心中的水始终还是未能全全倒出。
      哪怕后来她知道了郑彦和云夕只是失踪而并非离世,那律清国也恰恰能借由这次刺杀而派遣使臣将清玦护送了回国了去。
      但,既算如此,她依旧日日在悔恨,悔恨自己当初的鲁莽,悔恨自己的自私,悔恨自己的无能与幼稚。。。。。。
      这些悔因以及对自己的恨意直接导致了她在这近十年来的成长历程。
      这十年来她竟一日都不曾踏出府门一步!现如今的她也不似儿时一般的活泼好动和精灵了,她时常缄默讷于言谈,独独喜爱的却只是窝在那间墨相的专用书房中阅览那些繁杂的古籍典史。
      在子祁看来,如今她的身上无处不散发着一种沉稳、静寂之气,就若那辰时的山林一般的飘渺和空灵。
      “若真是学不来,便随他去吧。”子祁无奈地一笑,拿过新毛巾替墨鸢擦拭着发丝上挂下来的水珠子。
      墨鸢闻言遂是一顿,放下手中的巾帕,边收紧了披在身上的纬丝提花彩锦披风,徐步走向那方池子。
      子祁尾随而至,止步,立于她的身旁,看向她的侧脸,那轮廓极是分明,线条柔和近乎完美。半干而纤长的睫毛在那双荧光的眸子上忽闪着,在下的那片嘴角蔓延开去的却只是倔强。
      墨墨,不是你学不会凫水,而是你始终放不下你心中的那杯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溢满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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