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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去 七岁,那一 ...

  •   第十七章
      “呀!!!”
      “啊。”
      清玦眼见面前那为首的歹徒就这样被一只梨花木凳子给砸晕了去,却堪堪入目的是那张布满了恐惧、惊慌、焦虑、担忧的小脸。
      墨鸢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明白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敢搬起椅子来砸人!而且砸的还是脑袋。
      可是,她今天就是这么干了。
      呆愣之时,却不知一旁的刀刃已然落下。
      墨鸢只看到有几缕发丝落在自己的眼前,而自己已然重心不稳的向后倒去,当背部与冰冷的地面贴合之时,她才恍惚间发觉自己原是被某人以一种委实谈不上优雅的姿态推压到了地上,这才险险躲过了那一刀!
      余惊未了,那救她之人已然从地上迅速爬起并飞速将一旁铺在书案上的桌巾抽出!
      此时,墨鸢从身后被人扶了起来,回首望去,方见到了一脸焦急的云夕。
      “云夕!你走!快走!!”她站起便要推开云夕,又将眸光投向离他们不远的周舜华。
      “不!我们一起走!”云夕眸中闪着泪光,发丝散乱在耳际,一双手只牢牢地拽着墨鸢的手臂不肯松开。
      “云夕你先离开这里,我,我随后就来!”言毕不再多语,墨鸢拿起身旁书案上的一方厚重砚台,推开了云夕,快步向前走了几步,下一刻便将手中的砚台朝那几个刺客投了去!好运的正中一位!
      周舜华见此眉心大皱,那一双尚显稚嫩的小手紧紧握成了拳,眸光中透着危险的意味。下一刻,折转过身便离开了是非地。
      “把她给我带出来。”只沉声吩咐了一句。
      领命后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然将云夕强行拉扯出了殿。
      而另一边,方才被墨鸢的一方砚台击中的刺客此时心下着实恼怒!
      反手便要将大刀朝墨鸢劈去,却在刀下前一刻被一抹身影灵巧的遮挡住,却是那清玦,只见他手腕使了劲便将那一方桌巾用力朝那刺客的面部一甩,反手一并截住那歹徒迎面而来的刀刃!
      此时,躲在身后的墨鸢,她的眸子唯独只能直直地盯着那一手拿着桌巾一手却能从容拦在自己身前,并与那些个手中执着无眼刀剑的狂徒打斗的清玦身上!
      墨鸢能隐隐看到他挥洒着那方桌巾的姿态、力道却犹如当日他伏在案上悠然书写文字的模样!而那柔软的桌巾在他手中却若游龙又若伏虎,他自如地一挥,便能卷住那些恶徒的手臂,反手一拉便能掠走了他手中的武器,又是一个覆手将桌巾甩出堪堪就击中了那其中一名刺客的腹部,那刺客低吼一声随即倒地。
      此时,墨鸢不曾听闻到身后那片片打斗声,不曾听到云夕在门口焦急的呐喊声,不曾听到其他人们惊恐而焦虑的叫喊声。。。。。。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此刻却独独只能看到眼前这个抵挡在她跟前,这个正在以一当十的与那些歹徒纠缠的人!
      她想,也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那么真实那么深刻的感受到被人保护,尤其是在这种刀兵相见腥风剑雨的时刻,那种安心令墨鸢一刻也移不开目光。
      只是,当时她事实上除了被惊吓到以外,并没有那么多深刻的体会。
      而当眼前这个尚且只拿着一方桌巾却依旧保护着她的人,不让她受伤害的人,当他在日后拿着王权的剑指向她之时,她独独回忆起了今日的这一幕。
      大殿门口,此时才聚集了一些迟迟赶来的亲卫队,那些个刺客方知今日行动再不易达成,一时间竟变了队形,那模样惶似要拼死一搏!便是殿内的也如收到了信号一般,此刻已然脱离了方才的好耐性,竟若疯了一般地挥刀砍向清玦!
      清玦手中执着的那一方桌巾已然破损的不堪一用!
      他自知墨鸢还躲在身后,他自知敌不可挡,他自知处于劣势。。。。。。
      恍惚思考间,手臂已然被侧侧一刀砍中,血流瞬间溢出,他姣好的面容因痛楚而纠结在一起。
      墨鸢见状惊叫一声!却又见他略略折过来的侧脸,闻得他翕动的唇在道:“快走!走!”
      门外的救兵尚且还未能突破那些个刺客在门口布下的防守而进到这边来救援。
      “你。。。。。。你受伤了。。。。。。你。。。。。。”墨鸢的脸色此刻煞白,眼中只有那殷红一片的鲜血,平日里那机灵聪慧的脑袋此刻却混乱一片,她的手死死地攀在他的胳膊上,那原本樱红的嘴唇此时已然失去了血色且不停地在哆嗦。
      面前仅剩的几个人高马大的刺客手中的刀刃变得更是锋利起来,又是一刀下来,两人狼狈的就地滚过,堪堪躲过了一击,却知已经处于真正的劣势之中。
      “我让你走!没听见吗?!”墨鸢从来没有见过清玦这样严肃到肃杀的神情,焦虑急迫到咆哮的声音。
      她颤抖无措地半蹲在他身侧,见他的额角上冒出密集的汗还有他手臂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冒血出来!那血顺着手臂流到他的指尖上,最后凝聚成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锃亮的地面上。
      “拿着!”他从胸口掏出那块紫玉片塞到墨鸢的手中,复艰难地从地上撑了起来。
      墨鸢试图要扶着他,却又望了眼手中的玉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记住。。。。。。”他此刻险险拿起书案上的一沓书札并反手将其用来抵挡刚来的一刀!因臂膀上伤口被扯裂而引发的疼痛使得他咬紧了牙槽,艰苦道:“你答应我的事。。。。。。”
      遂,墨鸢被他突然腾出来的一只手狠狠地朝门口一推,墨鸢借力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殿门。
      门外阳光好到让墨鸢觉得有些刺眼,身后却突如,亦或者是意料之中地传来一声:啊——!!
      她眸光涣散,却依旧不由自主的回过头望向他那个方向!
      见到的却是——那位素来优雅从容,素来自信悠然,素来沉稳谨慎的人,而此刻的他却正中一刀!俊朗苍白的面庞上沾染上了颗颗血珠,背光处渲染出一种近乎妖艳的美。
      他的脸庞侧过嘴角抿开一个弧度,无声喃喃出两个字,这么一段距离,本该什么也听不到,可是墨鸢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那是她的名字——墨鸢。
      一个人一生不能同时踏入一条河流,同样的一个人一天不能同时头脑发热两次。
      当墨鸢发觉自己的脚步又不听大脑使唤而回到他身旁之时,她已然辨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反正不再是害怕了。
      “清。。。。。。清玦!!!”当看到他那颗沉深若汪洋的眸子渐渐变淡之时,墨鸢知道自己那一声呼唤不再是大脑所能控制的了,亦如她方才折回来的脚步。
      柔软的发丝披散在她的脸庞,泪水顺着两腮帮滑下,沿着颔角滴落到他的眼角,他疼痛的麻木了,模糊间看到她梨花落雨的脸庞。
      竟然是个女子。
      呵呵。。。。。。
      她竟然,是个女子!
      黑暗降临。
      ***
      “给我找到凶手,倾其所有!”一声缓慢而坚定并带着若冬日冰寒一般熟悉的音色传入耳中。
      墨鸢闻到了安神香的味道,恍惚间看到顶上那真丝帷幔,触及覆盖在身上的绫罗锦被,还有四周熟悉的布局。
      这里是?墨府?
      难道脑海中那一幕一幕的是梦?
      她挣扎着起身。
      疼!
      手臂、额头、肩膀上分别以不同的形式提示着她“疼”这个字。
      看来并非是梦。
      那么,清玦呢?云夕呢?还有郑彦他们呢?
      “有。。。。。。有没有人。。。。。。”她喉咙沙哑,微弱的发出几个字。
      珠帘被拂开,一抹熟悉且安心的身影映入墨鸢的眼帘,是爹爹。
      “鸢儿,你醒了!”无论音色还是脚步、神态他都不掩其中欣喜和焦急。
      “爹,爹爹。。。。。。”她用沙哑的嗓音轻微的唤了声,怎么才一日不见爹爹竟变得如此疲惫、颓然了?
      那个素来干净爽朗的爹爹此时却衣衫折皱,就连细密的胡渣子也略略显出!但是墨鸢不得不承认,无论如何她爹爹都很俊朗。
      “躺下,大夫说你需要静养几日。”他已然步至墨鸢的身旁并强行将墨鸢又塞进了被窝里,复又道:“鸢儿,你可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三日有余!若是你再不醒来。。。。。。”他眉心急皱,那模样令房内瞬间阴霾遍布。
      三日!
      墨鸢惊疑的将眸子瞪大!怎么会已经三日了?
      她不是才在崇文殿吗?!
      对了!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怎,我怎么会昏迷三天?那他,他们呢?”她急切而困苦的问出,喉咙口剧痛。
      “离痕将你救出之时你便已然昏迷过去,抱歉鸢儿是爹爹来迟了。”他音色沉重,惶似仍旧陷在那日傅离痕将墨鸢抱回来,而他看到满身沾染着鲜血、昏迷不醒的墨鸢之时,心中的悔恨翻江倒海一般的用来,还有那种恐惧,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
      他不能失去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谁都休想要从他身边夺走她!
      墨鸢心下了然的同时仍旧不明,为何是傅离痕将她救了出来?可是其他人呢?
      “其。。。。。。”
      “我知你担心那两人,但是鸢儿你需要将身子养好,这样爹爹方能将事情整体的与你说一遍。”他音色回复了缓和,但是墨鸢却听的心惊。
      为何要将身子养好后方能听到这件事的整体?难道。。。。。。。
      可她是个多么爱逃避的人!她希冀的同时仍旧害怕着听到的消息是不乐见的,于是她缓慢的点点头。
      这一点头就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近五月,午时阳光射进来的距离越来越贴近窗子。
      墨鸢早已能够下床走动了,而她近来也安静了许多。
      有空没空便爱趴在窗子沿上看看外头的风景,偶尔还能瞧见谁人当空正在放着纸鸢。
      她曾经与云夕说,等到空闲的时候要一起去放风筝的!
      可是,自那日崇文殿遇刺之事后,这大半月来却始终未能得见云夕的身影。
      想到云夕他们,墨鸢幼小的一颗心便揪扯成了一团。
      爹爹不讲,她也不问。
      可是她知道,这其中必是凶多吉少。。。。。。
      眼睛一直盯着窗台外,一眨也不眨,浅色的瞳孔中掩映出了屋外的烟花三月,却无一能进入她的脑中。
      正午时分,每日子祁会定时送饭过来。
      她二人偶尔闲聊,却也鲜少涉及那日之事。
      子祁素来都被称为聪颖的典范,凡是都点到为止。若是哪日墨鸢的情绪濒临溃坝,她便以一首清韵调子来安抚她。
      久而久之,两人便有了一种默契,墨鸢一旦眉心皱起,子祁便不再多言只悠悠地吟出一首曲子或者弹奏一方雅音。
      当墨鸢的发丝又盘成了一个小髻之时,爹爹再次来到了她的房中。
      而此趟来时极短,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离去了。
      墨鸢端坐在床头,将小脑袋磕在雕花纱幔的床头,那双闪烁的眸子却直直地望着眼前那前后晃开的珠帘,耳际闻得那珠帘之间相互敲击的清脆小调。这音色多么像子祁这几日来吟唱的曲子啊。。。。。。
      午时的耀阳一直顺着大地的弧度坠地越来越低沉,当最后一抹光线沉下去之时另一边随即升起了月夜。
      闺房中不知何时变得暗沉,唯有那微微翕开的窗子外头还能照射进来一抹月光,这抹月光却将墨鸢苍白的面庞映照的更为惨淡。
      耳中嗡嗡的鸣声,墨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听到了若郑彦所说的那百鸟的鸣叫声。
      只是一切都彰显的混沌不堪。
      兵部尚书云梦泽失职,酿出此等大祸。周颜王因念其多年功勋卓著而收了抄家之罪,命云梦泽左迁三级,但谁知隔日云府便被一场莫名大火焚了个彻底,整个府宅无一人幸免。
      那云儿呢?
      至今还不明下落。
      周颜国此次还有两位王子受伤,但好在太子周舜华安然无恙。而律清国二王子清玦,现今他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仍无好转迹象,周颜王已经下令封锁此消息,同时却命令全部御医需倾尽全力急救律清国二王子,在民间下诏悬赏名医来救治律清王子。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据宫人所言,昨日已经开始吐血。情况。。。。。。
      。。。。。。
      墨鸢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将这些噩耗一一听下来的,甚至她还能将自己的面容控制的这样平静!
      云夕啊,那个耳朵灵敏到都能听闻到她心声的女子,那个若青花瓷一般剔透、灵秀的女子!难道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葬于一场大火之中了吗?!
      不信。
      清玦呢,那个睿智聪颖、沉稳如斯的男子,那个若潺潺溪水一般恬静而悠远的人!他是律清国的神啊,他是他那个国家的骄傲啊!他怎能就这样,就着一把冰冷的刀刃而甘愿离去?!
      不信!
      “啊——!!!不!我不要!!!”她悲痛的喊出声来。
      一方将歇的野禽被惊起,“簌簌”之声由近及远的响起,衬得夜色更为萧瑟。
      屋内恢复了平静,唯闻那珠帘轻动的浮动声。
      那一年的墨鸢才只有七岁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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