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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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意和许多老板打过交道，所以深谙装B之道——
首先，要云淡风轻；其次，要内心笃定；但最重要的是，装完赶紧走，别给人留下质疑的机会。
一杯酒饮尽，她说了声失陪，步伐踉跄地出了门。
包厢门关上，她拔腿就跑，看得大厅服务员面面相觑警铃大作，生怕她是要逃单。
晚上八点，正是海边大排档热闹的时候，露天座位人满为患，排队的人一晚上能磕上百斤瓜子。
司意打开打车软件，半天没叫到一辆车，只好逆着人群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司意，这就吓跑了？胆子这么小，可不像你。”
回过身，那人西装革履，领口微开，唇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她抽出手臂：“工作干不下去就不干，饭吃不下去就不吃，和胆量有什么关系？”
董至诚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你别应激，我不会把你的底细说出去的。毕竟我不像你，喜欢看别人的笑话。”
司意一哂：“董律刚才在人前对我百般试探，现在就别做好人了吧。你想说什么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董至诚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么多年不见，你一点都没变。自私自利，除了自己，其他人的感受都不放在心上。”
周全也是这么说自己的。
一个人这么说，也许是误解，两个人这么说，也许她真是这种人。
所以她没有反驳：“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还是说，你真想跟我相亲？”
董至诚摇摇头：“我吃一次亏就够了，不会在你这儿跌倒两次。但我很好奇，你这么要强的人，怎么会灰溜溜跑回家，还来同学会丢人现眼？”
司意挺直脊背，拿出镜子确认了一下妆容。
“我刚才失态了？还好吧。”
更丢人的事儿她早就干过了。
离职当天被保安当做泼妇赶出写字楼，沿着三环路暴走了一夜，瘫坐在立交桥下，让机车的轰鸣掩盖抽泣声。
分手时故作洒脱，却在深夜里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哭着给对方发微信，追问另一个人到底哪里比自己好。
落难回家不敢进门，在小区门口盘桓到半夜，还被人发现1.8的游戏评分。
一桩桩，一件件，都比被老同学不痛不痒地奚落两句丢人现眼得多。
董至诚被她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了。
当年也是这样，她轰轰烈烈给自己送了一个月的酸奶饮料，自己终于决定敞开心扉时，她却连连摆手：“我只是喜欢你，没想和你谈恋爱。”
他一开始以为是少女矜持拿乔，结果没过两周，她又开始给别的男生抄作业。他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司意，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别人都是NPC？你高中追过那么多男生，有真正喜欢哪一个吗，还是只是享受征服别人的快感？”
这事儿她确实理亏。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后撤一步，俯身低头，鼻尖在膝盖上碰了一下又拿开。
这一躬鞠得太突然，董至诚被她飞扬的发梢误伤，吓得也后撤了一步：“你干嘛？”
“对不起！其实每一个都挺喜欢的，就是喜欢的时间有点短。我那时候不懂事，给你们造成困扰了，真的很抱歉。”
她语气真诚，可即便对着他一个人鞠躬道歉，对象也说的是“你们”“每一个”。
一辆电动车飞驰而过，驾驶人瞧见路边女子朝一个男的鞠躬道歉，忍不住放慢速度看热闹。
司意被车灯晃了眼，眯着眼睛一看，捕捉到了电动车货箱上的“门口小卖部”五个大字。
“许述！”她立刻伸手拦停：“带我一段！”
电动车停在路边，看清“热闹”的脸，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想不通这人怎么总喜欢在路边干匪夷所思的事儿。
司意见他犹豫，赶紧抓住他的车把：“这儿人太多了打不到车，你给我带到下个路口就行！”
期间频频使眼色，小时候惹下的情债，还起来实在太尴尬了。
董至诚走上前来，居高临下打量了许述一遭，也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司意，你还有这种朋友？电动车不安全，还是我开车送你吧。”
司意提起裙角，一个飞跃侧身跳上了许述的车：“不用麻烦了，我俩顺路，大家聚一次不容易，你回去吃席吧，再见！”
话说得又快又密，说完在许述肩上拍了一下：“快走吧。”
谁知许述不仅没走，还下了车。
车身一晃，吓得司意抓住货箱，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哀求的话：“许老板，救命。”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摘下头盔，递给后座上的人：“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司意松了口气，顾不上精心打理的发型，随手把头盔扣在脑袋上：“快快快，别堵塞交通。”
小电驴启动，凝滞的夏夜空气变成了扑面而来的晚风，把她包裹住，带走周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也曾在深夜打车回家时，请司机师傅打开所有车窗，风穿过车厢，想挣扎出去又找不到出口，总感觉不畅快。
要不我也买一辆电动车通勤？她忽然想。
然后又猛然想起，自己没有班需要通勤了。
“你怎么在这儿？”
“送货路过。”
“幸好你路过，我刚才在同学会上装了波大的，再不走要尴尬死了。”
许述直接笑出了声：“装有礼貌吗？通过在马路边给人鞠躬的方式？”
好好的人偏偏长了张嘴。
司意讪笑：“我只是犯过一些女孩子都会犯的错误。”
许述立即敛了笑：“哦，原来是前男友。”
“算不上算不上。”
“那是暧昧对象？”
司意用她不甚清醒的脑子思索了一下：“好像……也算不上。”
“呵，你们城里人玩得真花哨。”
然后闭了嘴不再理她
小电驴在非机动车道上飞驰，晚风猎猎，吹起年轻男人宽大的外套，衣角拂过司意的手臂。
她一手抱着头盔，一手紧紧抓住座椅，勉力保持平衡。目光往司机的后腰上瞟了几次，都忍住了。
不过，看他肩挺宽的，腰这么细对吗？这么细的话，能有腹肌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司意直骂自己禽兽，恨自己长了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才会惹下情债，到现在都还不完。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哎，如果你财务自由了，会去干什么？”
许述没有犹豫：“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城市，然后开一间小卖部，进货卖货，闲了打打游戏。”
这段话太过写实，令司意恍惚。
“那和你现在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路边开过一辆亮红色的越野车，司意顿悟了，忍不住拍了一下后备箱：“难道你已经财务自由了？！”
小电驴猛地一晃，左扭又扭才稳住轨迹。
在司意反应过来以前，手臂已经思思箍住了司机的腰，手掌紧紧抓住腹肌，像个在悬崖上终于找到着力点的攀岩人。
“你别乱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坚如磐石的手臂，和弯成虎爪的五指——只有对安全的渴望，没有一丝暧昧。
“我就搂一下腰，绝对没摸。”
“我是让你别一惊一乍的。”
那就是没有拒绝搂腰。
司意心安理得地给自己的手臂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既然都说她自私自利，那她就自私一点好了。
毕竟，手感还不错。
车子回到正常轨道，晚风也恢复凉爽。
“如果你财务自由了，会做什么？”
一模一样的问题，踢回到司意面前。
加班累到失语的时候，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个问题。
立刻辞职，去环游世界，在每个喜欢的城市买楼，在海岛躺平，不睡到中午绝不起床……
可时至今日，她的答案已然变了。
“可能还是这样，正常上班，只是松弛一些。”
不用再纠结老板皱眉时流露的不满，不用再执着与同事维持友好关系，也不用再忍耐客户的非分要求。
不想往上爬，就不怕往下坠。
“那很好啊，说明你本来就在过理想生活。”
许述的话带着赞赏，被风吹成一截一截，似乎在雀跃。
司意的生活一团糟，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开心夸赞的。
但情绪会传染，她也忍不住笑：“没毛病，如果我现在还有工作的话。”
“你好像很喜欢你的工作。”
“喜欢谈不上，但我从没做过别的工作。”
“那现在正是个好机会，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话有些耳熟，好像她前两天也说过，对一个急着宣告自己长大的年轻男孩儿。
“停停停——你们两个，过来停下！”
一个急刹车，车子稳稳停在了交警身边。
司意还沉浸在人生刚刚开始的畅想里，不知怎么就急刹车了。感到许述拽她裙摆，才一脸懵地从后座溜下来。
交警瞟了她一眼：“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停下吗？”
司意恍然大悟，立刻立正站好，板板正正行了个礼：“报告警官，我只喝了两杯，给您添麻烦了！”
手抬到额前，撞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指尖震得生疼。她皱了皱眉，摘掉碍事的头盔，转头朝许述抱怨：“这玩意儿非得戴吗？”
许述一把捂住她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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