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小年2428

5、观摩手术 沈卿看

　　沈卿看着乖乖目送她的陆时言，两人四目相对，各有心事。驱车离开苏城律所，看着后视镜中渐行渐远的律所大楼，心中顿生挥之不去的落寞，和昨夜陆时言离开公寓时，心底翻涌的孤寂分毫不差。

　　陆时言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别克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她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有些心乱。向来稳重的她，对沈卿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多时，桌上的手机响起，是沈卿。

　　“陆律师。”听筒响起沈卿的声音。

　　陆时言嗯了一声问道：“什么事？”

　　沈卿笑了：“你好冷。”

　　陆时言一时失语，“啊”了一声。

　　“你对我好冷。”沈卿补充。

　　“没，没有。”陆时言支吾解释。

　　“不逗你了，说正事，明天我有场同类型的手术，想要观摩吗？”沈卿问。

　　陆时言从座位上起身，望向星海湖，追问：“如何观摩？要什么手续？”

　　“作为家属患者，申请观摩。资料稍后发你。你应该可以搞定这些流程和手续的。”说罢，沈卿便挂了电话。

　　陆时言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从业这些年，第一次感觉，案件进度有点不受控制，好似沈卿在一步步的牵着她走。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图什么？”陆时言自问。思虑再三，她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那串熟悉的号码：“我给你发了一个病人的信息，帮我安排，作为病患家属观摩手术。”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提供虚拟信息？”

　　“对，虚拟信息。”

　　陆时言担心被认出，还是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了帽子和口罩，跟着人群进入手术观摩室。门打开，一阵凉气扑面而来。她看到手术室内的沈卿，在做术前准备。沈卿像是捕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缓缓抬眼，朝观摩室望去。

　　站在观摩室玻璃后方的陆时言，观察着整个手术室的情况，每个人都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她看到手术台上的沈卿和平时判若两人，双眼紧盯患者，全神贯注的剥离、缝合、止血，动作精准流畅，面对病患的生命极度认真，也很温柔。当下，沈卿医者仁心的模样冲淡了陆时言对她的大半疑心。

　　可很快，她又察觉到了科室暗藏的畸形规则：科室主任全程守在手术台边，总会时不时强行干预沈卿的手术，甚至无视患者适配需求，要求更换高价进口耗材。

　　陆时言知道，使用高价进口耗材，只为抬高耗材使用量赚取回扣。经济能力较好的家庭，会主动提出使用高价进口耗材。可经济能力一般的患者，还需要医保报销的家庭，又怎么能承担一场费用这么高昂的手术呢？

　　沈卿是无力反抗的，她能做的，只能默默妥协退让，遵从院领导的指导和要求。

　　陆时言明白了沈卿让她作为家属来观摩这场手术的真正原因了，是想让她看清医院层级压制的现实。

　　水至清则无鱼。

　　救死扶伤的地方，浑水摸鱼之人也是很多的。

　　看着沈卿在手术台上隐忍退让的模样，陆时言心底对她的怜惜愈发厚重。

　　两个多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患者被推出手术室，生命迹象稳定。

　　陆时言匆匆离开观摩室，沈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黯淡了下来。她脱去手术帽，抬手拭去额角沾着的薄汗，轻叹一口气。

　　“什么时候下班，送你回家。”陆时言发来信息。

　　沈卿耳尖悄然泛红，回复道：“我开车了。”

　　“那你开车，我跟你的车后面，送你回家。”

　　沈卿很疲惫，拿着手机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了下，她心虚的看了一圈周围，生怕被人看到陆时言的信息。

　　“沈医生，没事吧，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护士长关切的问道。

　　沈卿抬手摸了摸热的发烫的脸颊，低着头低声说道：“没事，估计是累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留下护士长一脸懵的看着她的背影。

　　“A区0560车位，我等你。”

　　沈卿看着信息，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下。

　　她没有再回复。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办公室文书暂且搁置，拿上病历夹，逐层病房走访几位重点病患。

　　每一位患者都轻声交谈，记下各人当□□征与顾虑，转头又细致交代值班护士重点看护事项，确保晚间无突发状况。走出病区时，走廊天光渐柔，手里的病历夹密密麻麻添满新的记录，才算放下大半心事。

　　陆时言的信息再次浮上心头。

　　脱去白大褂，沈卿一身便装下楼，直达地下车库。A区0560车位上，一辆黑色沃尔沃静静的停着，车厢内光线沉缓。陆时言面前支起便携工作面板，笔记本屏幕冷白的光亮映在她的脸上，冲淡几分平日的凌厉，只剩专注肃穆。

　　沈卿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什么人，走上前俯身敲了敲车窗，随即拉开车门落座。

　　陆时言回头望着坐在后座的沈卿，嘴角微扬：“沈医生，回家？”

　　“陆律师，有想去的地方吗？”

　　“卤牛肉入味，醇厚不柴，好吃。想感谢沈医生，请你吃顿便饭。”说罢，陆时言拿起放在副驾的食盒，“食盒洗干净了。”

　　“陆律师，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嗯。”陆时言一脚油门，车子平稳驶出车位。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坐后面？”沈卿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介意吗？”

　　“不介意，我懂，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以后会注意。”陆时言说的认真且较真。

　　古城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肆意舒展枝桠。深秋晚风掠过，金黄枯叶盘旋着铺满路面，满目萧瑟，却自有一番沉静动人的秋意。车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两人同时下车。陆时言走到沈卿身旁，轻声说道：“店面不起眼，食物很美味，老板人也很好。”

　　两个人，陆时言点了四菜一汤，清一色地道苏帮菜。瓷盘小巧雅致，摆盘考究，衬得每一道菜品都精致耐看。确如陆时言所说，每道菜都精致入味。

　　回程，沈卿还是坐在了后座。陆时言望着后视镜中的沈卿问道：“沈医生，你怎么还坐后面？”

　　“陆时言，有没有人和你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法庭上巧舌如簧的陆时言，第二次被沈卿问的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