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23、第 23 章 恶心的虫子

　　调查组的例会照旧在银星执政府建筑群中的某处召开，只是此次例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会议一开始，索瑟所在的科学院研究中心调查小组照旧对目前的实验进展进行说明，“目前遇袭幸存者实验体中，仅有T50到T63号段尚有个别意识存活且可准确定位追踪，利用这些意识体的记忆片段，我们基本能掌握以下信息……”
　　“也就是说目前科学院提供的信息都是来自于实验体的记忆？我能这么理解吗？”主责人中年长的那位问到。
　　索瑟看了眼这位端坐在会议室内环位置的年长者，只见这位主责人两鬓斑白，坐姿挺拔，声如洪钟，虽没有穿军装，却很容易发现此人常年扎根军区的事实。索瑟低头拨弄手环，很容易就查到了这人的信息，鲁野达，银星第一军区退役指挥官，现任月宫警卫队名誉指挥官。
　　月宫警卫队？有意思，那就是杜梨木连的亲兵了，索瑟关闭手环。
　　“是的，鲁指挥，可以这么理解。”科学院的组长陈上回答到。
　　“呵呵，恕我冒昧，虽然我是行伍出身，但是也知道记忆会存在偏差，意识中的记忆更是这样，不然也不会有梦境出现。”
　　“您说的没错，所以目前实验体我们分组，交叉对比定位以及提取共同信息，比如现在发送至各位终端的资料和图片，大家能看到不同的遇袭者的记忆中都共同呈现了一些画面，比如都有接触到来自于同一条地下河的水，比如看到的死者身体被分解、吞噬的过程。”
　　鲁野达滑动个人终端，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来自不同实验体的记忆图片了，还是会忍不住的揪心。
　　会议室里的参会者与鲁野达的感受相同，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团巨大的阴影，而这团阴影在不久之后也会请勿声息的笼罩在星链帝国上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太像了，钱老，您看呢？”鲁野达将标记后的几张图片分享到了会议室公屏，转头向身后的另外一位调查组成员询问。
　　安娜.钱，前科学院首席科学官，点了点头，“阿上他们应该已经进行了论证了，是吗？”
　　陈组长红唇微挑，“什么都瞒不过钱老您，我们确实已经在比对了，因为结果还没出来，所以……”
　　未待阿上组长说完，实验室的比对结果传来了，阿上组长低头查看片刻，面色沉重，“体征比对结果出来了，指标相似度95%，因为并未拿到不明生物的直接基因样本，所以无法确认最后的5%。”
　　众人哗然。
　　“所以真的是虫族，天啊。”
　　“怪不得，果然也只有虫族能突破荒岛上设置的各种防线。”
　　“虫族不是已经消失两个多世纪了，为什么会再次出现？”
　　“不会是虫族吧，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科学院的公信力还是有的，这种事情怎么会搞错。”
　　“太难以置信了，原来之前报告中一直提到的细丝是虫族幼体。”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虫族幼体，原来是这个样子。”
　　“也难怪现在才有定论，原来学界对于虫族的记录几乎都是成年体。”
　　“要马上向上汇报，请军方一级警戒。”
　　“如果真是虫族，军方要做战争准备了，一级警戒哪够。”
　　“不止军方，这个消息一旦散播，会引发全星链的民众的恐慌。”
　　索瑟在一片混乱中低头细细查看个人终端中收到的那份对比报告， 95%的相似度过分谨慎了，在他看来，这次的不明生物100%就是消失了几个世纪的虫族，而且是进化得更有杀伤力的虫族。
　　调查组的会议暂时结束，会议形成的各项汇报同时同步给了各级领导，银星当即启动战时备案，联邦连夜召开了紧急通告会议。
　　调查组的会议结束，联邦紧急会议开始。
　　索瑟作为调查组一员，尚不够参加联邦会议的资格，倒也落得轻松。
　　他的飞行器掠过银星帝国上空，帝国的夜色平静且美丽，城市错落有致，灯火万家。
　　这样安谧的夜晚在银星存在一个多世纪了。
　　一个多少世纪前，乔奇亚代表的异能分化者之所以能从被主流社会摒弃的怪物到赢得主流社会追捧并最后夺得政权、建立庞大的星链帝国，与异能分化者在对抗虫族入侵上的战果有着直接关系。
　　虫族这种让所有碳基生命闻风丧胆的生物，并非什么新鲜物种，而是跟银星人一样有着悠久生命历史，严格算起来，他们存在的历史甚至比银星人更早。
　　随着时间的推移，虫族群体聚集，竟也在进化中衍生了高等智慧，匹配他们几乎无法被外力伤害致死的基因优势，曾经一度是星链宇宙中所有包括银星人在内碳基生命的猎食者。
　　虫族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蚕食分解吞噬整个星球只是时间问题，虫族占领的星球其他生命全部成为虫族的食物，最终生命枯竭，成为死星。
　　一阵通讯器的提示音打断了索瑟的沉思，贝贝告诉他陈上来电。
　　“索瑟教授，您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不知陈组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邀请您到这个地方小聚。”
　　索瑟点开那个地址，倒是不远，而对方的邀约目的，他也能猜到几分， “好的，明天见。”
　　次日，索瑟来到约定的地点，那是一处私人庄园。
　　当索瑟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会客室门口时，陈上起身笑迎，两人相携进入会客厅。
　　会客厅的装潢与整个庄园的氛围一致，都是古典路线，华丽的吊灯，花纹繁复的墙纸，空气中隐约弥漫的花香，以及舒缓的音乐，无不体现着庄园主人的雅致情趣。
　　靠近壁炉的软椅上坐着一位正在阅读的女性，正是已经退休的科学院前首席科学官安娜.钱。
　　“想不到钱老对神学也感兴趣，您的涉猎广泛真是我们这些后辈学习的榜样啊。”
　　“哈哈哈，索瑟教授自谦了，神学也好，科学也罢，都是银星人对眼中世界的自洽。”
　　索瑟上前对安娜.钱行了吻手礼后，在她身旁落座。
　　安娜.钱已是花甲之年，依然精神矍铄，与人交谈时思维敏捷且风趣幽默，双方对彼此手中的牌面都有基本了解，且有陈上在中间穿针引线，所以即便并没特别明确的达成一致，但也称得上是一次极其愉悦的会面。
　　当家庭医生进入会客室提醒安娜.钱到了休息时间时，索瑟从善如流的起身告辞。
　　从庄园出来后，索瑟与陈上二人再次来到陈上的空中庭院。
　　陈上煮好茶，放了冰块进索瑟的杯子。
　　天气不错，空中庭院视野甚好。
　　“不知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陈上说了这句，双手将杯子递给索瑟。
　　索瑟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陈上看了眼索瑟的神情，开口道，“抱歉，擅自安排了这场见面。安娜.钱虽然是我的导师，你也知道我能接触到她的研究项目的核心内容有限，大家都知道她在无限芯核项目上的技术遥遥领先，但是从实验到落地还有难以跨越的鸿沟。”
　　“您不必介怀，这次皇家学院受袭击的调查中所有资料对调查组成员都是公开的，她会关注到T51的实验细节这点让人毫不意外，毕竟了解分化者能量来源的人都知道分化者异能爆发时会形成芯核，别说普通人，就是同为分化者，也无法触达到其他正在进行异能爆发的分化者的芯核，T51在耶冷.乔奇亚异能爆发甚至已经异能失控时还能走近耶冷.乔奇亚的芯核本身就已经够让研究员着迷了，安娜.钱抛出橄榄枝想要参与T51的实验也是情理之中。”索瑟说，神色如常。
　　“你是想说，安娜.钱或许认为T51可以做为无限芯核的载体？”陈上问道。
　　索瑟点了点头，安娜.钱的意图并不难猜。
　　陈上想了想，确实。
　　“无限芯核最初的设计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分化者的芯核无法长时间持续性的异能输出的问题，作为一个纯动力学的外部构件，无限芯核虽造出来了，但是始终无法让分化者使用，相当于拿到了一个拥有无限能量的充电器却没有办法与其连接，更别提有效使用，几代科学院首席均难以在这个项目中有所突破，不论T51如何做到接触分化者芯核的，如果她恰好是那个连接端呢？这个可能性想想就让人兴奋，不是吗？”
　　索瑟放下水杯，淡淡的说，“我明白你的意图，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我不明白你还要考虑什么？”陈上见索瑟还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散漫模样，语气不禁急切且冰冷，“钱老的合作提议不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吗？如果能接触到无限芯核，距离目标就又近了一步。”
　　索瑟不语。
　　“索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陈上冷脸警告。
　　索瑟闻言微微皱眉。或许身处银星的时间太久，不止他，组织里很多人都不自觉模糊了各自的身份和来处，他有太多时刻忘记了陈上究竟是谁，陈上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索瑟起身，单膝跪地，俯下身子，用额头碰触陈上的脚尖。若此刻有史学家在场，必然会认出这是日冕星原住民参见那个星链星系最古老皇族的传统礼节。
　　陈上叹息，轻轻在索瑟拱起的后背上拍了三下，这是日冕星上位者赦免请罪者的姿势，继而扶起索瑟，“索瑟，我并不是有意如此，谙莫氏后代也只有你一人了，不要忘记我们的使命。”
　　“索瑟.谙莫氏自然不会忘记对陈家的效忠，这点哪怕只剩我一个族人也会履行到生命终结。不过关于无限芯核，安娜.钱的提议自然诱人，但是以您对她的了解，这位前首席像是可以共享实验成果的人吗？现下她先抛出橄榄枝，如何接，怎么接，接住之后怎么让我们的利益最大化，这是唯独当下未答应时才能占有的先机。”索瑟说，算是对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做出解释。
　　陈上闻言点了点头，“是我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