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22、第 22 章 我要送锦旗

　　似乎有水滴到莉奥拉的眼皮上，她睁开双眼。
　　滴答，滴答，又有两滴滴到了莉奥拉的脸上，温温的，粘稠的。
　　不，不是水滴，是耶冷的血。
　　莉奥拉胡乱抹了把脸，从急救包中取出止血喷雾，准确的找到耶冷身上伤口的关键几处并做了处理，很快，血流止住了，外伤有明显的恢复。
　　耶冷.乔奇亚提前苏醒。
　　“那些大虫不见了，大约是尝到了甜头，你分化后的血肉对它们来说应该更具吸引力，所以去找叫其他同伴一起过来开餐。”
　　莉奥拉神情淡定且从容，仿佛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
　　耶冷并没有花太久时间消化刚听到的内容，他边费力的微微活动夹在石缝中身体，边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至少我完成分化前，他们不会开餐。”
　　“这个就要看他们的自信程度了。”
　　分化后的耶冷怎么可能轻易被虫吃，所以这些大虫是选择赶在他分化前就吃，还是有足够自信能制住分化者再品尝更美味的奖赏，显然是个未知数。
　　不过从目前的状况看，这些虫子大概率是选择了后者。
　　耶冷的体温骤然升高，原本涉水时湿透的衣物经被他升高的体温烘干了。
　　他咬着牙，眉头紧锁，细细听，甚至能听到他的骨头咔嚓作响。
　　“很难受吧？我能做点什么吗？”莉奥拉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直面别人分化。
　　她打量着耶冷，心说，如果他体温再这么升下去，身上的衣服会不会被烧掉？
　　她的位置在耶冷的斜下方，裸露在恒温调节服外的皮肤已经有了明显的灼烧感，她悄悄的拉了拉袖口，尽量扩大恒温调节服的覆盖面积。
　　耶冷.乔奇亚竭力找回理智，他看了眼莉奥拉，准备从石缝里出去。
　　莉奥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伸手想拉住他。
　　“别碰” 耶冷警告，却为时已晚。
　　莉奥拉伸手拉住耶冷的手臂，手上传来热烘烘的触感，虽没有想象中那么烫，却也识相的赶紧缩了回来。
　　“你现在出去，万一那些大虫改变主意了要提前开餐怎么办？”
　　“那正好，把这些鬼玩意烧成灰。”耶冷咬牙。
　　耶冷话音刚落，石缝外传来巨大的破空声，一只燃烧着的帝雕凭空出现，尖啸声划开岩洞的沉寂，帝雕振翅，地下河上的蓝色微光像集体熄灯一样瞬间暗淡下去，这群幼虫也怕了。
　　可惜这震慑黑暗的精神力并没有维持多久，仿佛一晃神间，燃烧着的帝雕如同出现时那样又凭空消失，只留空气中一息灼烧感。
　　莉奥拉尚没来得及惊呼或赞叹耶冷的精神力强大，就发觉事情不对劲儿了，“耶冷，你怎么凉了？”
　　是真的凉，原本石缝中因为耶冷.乔奇亚分化而产生的热量在明显退却，耶冷的身体也从刚才火焰般的灼热伴随着帝雕的消失而由热变冷。
　　耶冷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呵气成冰。寒冷以耶冷的身体为中心往外蔓延，白霜悄无声息的从石缝中爬出，向着河岸延伸。
　　耶冷已经神志不清，莉奥拉唤了他两声，他除了眉头蹙的更紧外，再无其他反应。
　　莉奥拉不敢轻举妄动，更怕打扰到耶冷变身，不都有什么走火入魔的风险吗，她就老实待着。
　　岩洞的石缝里原本潮湿的空气几乎都要被冻凝固，石壁上更是结上了厚厚的冰层，耶冷.乔奇亚自己都差不多要成一块冰坨子了，距离他半臂之遥的莉奥拉却毫发无伤。
　　莉奥拉心想若是此次能活下来，一定要给恒温调节服的厂商送去一封感谢信，这品质这质量简直是银星科技之光。
　　莉奥拉攥着恒温调节服的衣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打个哈气出来。严格算起来，自从进了山洞后她就没正经睡过觉，差不多二十多个小时了，现在整个人经历虫子袭击后的精神高度紧张亢奋到现在绷紧到极致后的麻木，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后的橡皮筋，即便微微松开也是胀满后的无尽疲倦。
　　她终于把哈欠憋了回去，包了两眼泪，吸了吸鼻涕，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去戳眼前的冰坨子。
　　细细的手指伸到冰坨子鼻子下试探，小心的试探，再认真的感受……
　　完了，冰坨子好像快没有呼吸了!
　　怎么办，怎么办，急救包里没有治疗冻伤的药，如果耶冷真的这么死翘翘，别说外面那些虫子，莉奥拉自己都会被这些冰封死在石缝里，怎么办，怎么办？
　　只能这样了，果然穿越女都逃不出这条故事线。
　　莉奥拉心一横，果断从领口拉开恒温调节服的拉链，贴到冰坨子身上去。
　　虽然，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耶冷.乔奇亚身体外部那层冰很快化了，惨白的皮肤恢复了血色，他睁开眼时，入眼的是紧贴在自己身上几乎算是光溜溜的少女，是试图用一件恒温调节服把两个人都装下的少女，也是手忙脚乱却难以成事的少女。
　　耶冷.乔奇亚闭上眼定了定神，再次睁开，他果然没有在做梦。
　　他试着微微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少女还在忙着自己的事。
　　他感觉自己耳根发烫，终于忍不住轻哼一声，少女终于发现了他的状况，两人四目相对，双双呆若木鸡。
　　片刻后，莉奥拉反应过来，收回环抱着耶冷的双手，拉上拉链，
　　“呃，，，，，，很显然，我把你救活了，你又欠我一次。”
　　“咳，谢谢。”
　　不止为何，莉奥拉似乎在耶冷脸上看到了类似被遗弃小狗似的幽怨神情，她拉拉链的手抖了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
　　“等一下，让我先说。”莉奥拉未待耶冷说完就连忙打断他，“如果你硬要报答的话，我可以提个条件吗？”
　　耶冷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尤其是在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的情况下，不过他的吃惊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有礼，甚至用更为殷切的眼神看着莉奥拉，“好。”
　　“好什么好？你都没听我的条件就说好。”
　　“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什么都敢答应。”莉奥拉显然有点牙酸王子的豪爽。
　　“不怕。”
　　“既然你这么大方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要你脖子上挂的那个吊坠。”
　　莉奥拉吸了吸鼻涕，盯着那颗隐在耶冷衣领里的吊坠，那颗黑色的石头吊坠，她刚刚反复摸过，确认过的吊坠。
　　耶冷取下吊坠，“是这个吗？”
　　“对，就是它。”
　　耶冷.乔奇亚向下探出身体，将吊坠带在了莉奥拉的脖子上。
　　尚带着耶冷体温的黑色石头接触到莉奥拉的皮肤，温温的，滑滑的，沉甸甸的。
　　莉奥拉摸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吊坠，尚且有点不敢相信，为了这个黑石头，她可是煞费苦心啊，没想到竟能在临死前拿到它，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出去，活着回蓝星老家。
　　不不不，莉奥拉，振作点，都拿到回家的钥匙了，当然要活着回去了，想想妈妈，想想牛春桃。
　　未待莉奥拉反应过来，她就被耶冷拉出了石缝，有大虫挖穿了岩石，从他们藏身的缝隙中冲出来。
　　耶冷的精神力化为帝雕与那几头最大的虫子斗在一起，耶冷护着莉奥拉竭力躲开幼虫的攻击。
　　莉奥拉不是第一次见这种生物了，却依旧深感恶心，尤其是哪些大虫，满身口器，丧命于这些玩意的嘴里，只怕骨头碴子都被嚼碎了，她想起河湾里那些尸块，以及爬满尸块的冒着蓝光的幼虫。
　　她挥舞着安全斧的手臂早已酸疼不已，整个身体在极端亢奋下微微颤抖，她与耶冷背靠着背挪着步子沿着河岸往回走，希望能再幸运的找到类似上次藏身的石缝那样的天然屏障。
　　可惜，这次幸运并没有降临。
　　帝雕被两条大虫缠住，奋力挣扎着从空中跌落。
　　其他大虫蠕动着巨柱一样的身体向耶冷和莉奥拉袭来，耶冷一把推开莉奥拉，右臂却被一条大虫轻易咬断吞进嘴里。
　　吃到耶冷手臂的大虫像是被注射了增长剂一样瞬间大了一圈，其他大虫见状恨不得马上把耶冷咬碎了分拆入腹。
　　火焰从耶冷的身体上燃烧开来，距离他最近的大虫一瞬间被烧成了焦炭，外围大虫来不及躲闪，也被烧的皮开肉绽，然而这样恐怖的火焰并没有吓退大虫们想要吃掉异能者的决心，另一波大虫把被烧的大虫尸体一口吞下，继续试探着攻入火焰的中心。
　　莉奥拉剁断一条缠住她脚踝的幼虫，其他幼虫明显没有大虫那么不惧火，纷纷躲进水下。
　　空气里全是大虫被烧焦后的腐臭味，莉奥拉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烧起来了。
　　那股焦臭混着皮肉碳化的腥气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呛得她弯腰干呕，指尖死死抠着发烫的岩壁 —— 方才那只半人高的巨虫扑过来时，磷火般的黄焰舔过她的发梢，现在还残留着焦灼的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发丝燎到头皮。
　　她刚撑着膝盖直起身，视线里骤然撞进一团刺眼的亮红。
　　那是耶冷，是燃烧着的耶冷。
　　他整个人被红色的焰光裹住，轰然直立成一道熊熊燃烧着的火柱。
　　这火焰已经不只是吞噬，更是裹挟，显然这场可以烧掉虫子的火焰已经不受放火人的控制了。
　　没有皮肉烧焦的滋滋声，没有焦黑的碎屑纷飞，那层火焰更像是从耶冷.乔奇亚骨血里逼出来的能量光焰，疯狂地向外喷涌、燃烧。他站得笔直，却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肩背微微佝偻，双手死死攥在身侧，指节泛出濒死的青白。火焰舔过他的衣摆、发梢，却没有烧坏半分，只把他映得通体透亮，也照出他脸上那层死灰般的惨白。
　　莉奥拉的心猛地沉下去。
　　耶冷的气息在火里急速稀薄，像被狂风抽走的沙。他没有惨叫，连喘息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火焰噼啪的轻响，衬得他每一次起伏的胸膛都格外艰难。死亡的冷意和能量枯竭的虚空感缠在他身上，明明被烈火包裹，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凉，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最后一缕焰光垮下去，彻底消散。
　　莉奥拉踩着满地焦脆的虫骸冲过去，她的头发烧了起来，可是她顾不上，在接触到耶冷的火焰焰心时她感到了阻力，似乎耶冷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她。
　　莉奥拉咬牙，并没有花太多力气就轻易接触到了耶冷，她熟练的拉开恒温调节服的拉链，用恒温调节服裹住耶冷的脑袋，她记得校医索瑟说过，以银星现在的医学和科技，只要大脑在，躯干和四肢再造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没死，一定要给恒温调节服的厂商送面锦旗，在失去意识前，这是莉奥拉最后闪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