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20、第 20 章 你要滑盖还

　　似乎有水滴到莉奥拉的眼皮上，她睁开双眼。
　　滴答，滴答，又有两滴滴到了莉奥拉的脸上，温温的，粘稠的。
　　不，不是水滴，是耶冷的血。
　　耶冷卡在岩壁的斜上方，用身体堵住了唯一的入口，岩壁内一片死寂。
　　莉奥拉蜷缩在石缝的斜下方，费劲的伸出手臂，去触碰不远处耶冷的身体。
　　还好，耶冷虽双目紧闭，失去意识，身体却是温热的，细细感受，能发现他微弱的心跳。
　　莉奥拉调整身体姿势，从空间压缩包里拿出急救包，像是之前做过了很多次，准确无误的找到耶冷身上的伤势最关键的几处，快速喷涂上愈合剂，又拿出饮用水，有条不紊的清洗掉耶冷脸上的血污。
　　做完这些，莉奥拉打开手环，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零八分。距离下次被攻击，还有不到1个小时。
　　是的，从进入山洞深处后，她就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极为熟悉。如同昨夜做了个梦，清晨醒来时梦境是极清晰的，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梦境如同晨雾消散，到中午时，往往会完全不记得梦境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次的梦是不同的，梦境并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向山洞深处行进而越发清晰，清晰到她第一次看到那条蓝色的地下河，就知道在某处河湾会看到银星人的残肢，而看到那些残肢时，她更清晰的知道，几个小时后，她和耶冷也会成为这些残肢的一部分。
　　她曾经尝试过改变，比如在耶冷提议进山洞时就拒绝、在耶冷要涉水时阻止，或者自行返程等等等等，无一奏效，无论她如何做，要发生的一样会发生，她无法改变事情的走向，就如同迈上了一列开往既定目的地的列车，中途毫无下车、跳车的可能。
　　或许是药剂起到了作用，也或许是耶冷的身体已经开始加速分化，他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咽喉里断断续续发出无意识的低吟。
　　莉奥拉深呼吸，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她咬紧牙关，紧紧攥着手里的那柄安全斧，借助手环发出的微光，盯着耶冷的脸。
　　卡在莉奥拉斜上方的耶冷.乔奇亚猛地睁开了双眼。
　　莉奥拉的呼吸慢了半拍。
　　“我睡了多久？”耶冷出声，声音如同在砂布上打磨。
　　莉奥拉松了口气，“我不确定，大约半个小时。”
　　耶冷低头看向胸前，他记忆中，自己的前胸被怪物贯穿，眼下疼痛依旧。
　　“你的伤口我喷了伤口愈合剂，至少血止住了。”
　　“谢谢，对不起。”不该这么冒险，耶冷垂眸。
　　“我原谅你，你刚也救了我，我们扯平。”
　　耶冷扯动嘴角，似乎想要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却在下一刻五官皱成了狰狞的姿态，他的身体里有什么挣扎着要出来，整个血肉似乎都在慢慢变得沸腾。
　　莉奥拉悄悄的将安全斧横在胸前，大哥，现在不是分化的时候吧，怎么感觉比梦里早了许多？
　　梦里是下次那怪物再来时，耶冷暴起分化，用精神力抵御了怪物的进攻，莉奥拉才趁机从岩石缝隙里逃生。
　　耶冷喘着粗气，神情微微平静了些，他闭上眼睛，试图用聊天分散注意力，“你看清那些怪物是什么了吗？”
　　“开始时是细丝一样的东西，后面不知道怎么就变大了，跟虫子似得，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生物。”莉奥拉边说边观察耶冷的神态，半点不敢放松。
　　“细丝，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图片……”耶冷额前冒汗，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他确定自己看过，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而眼下的状况让他更难集中精神去回忆，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我大约是要分化了，别怕。”
　　别怕？怎么可能？莉奥拉保持安全斧的位置不变，“你会分化成什么？像你哥多老师那样会喷火吗？”
　　如果是平时，耶冷会笑出声，只是眼下他正竭力控制情绪起伏，“多恩的精神力是巨鹰，能控制火，不是喷火。”
　　“不都一样。”
　　耶冷闭了闭眼，好吧，是差不多。
　　或许是感受到了耶冷分化前的不同，距离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下河里的细丝们躁动起来，河水如同烧开了的沸水，咕嘟咕嘟响声越来越大。
　　莉奥拉调整身体，将手环的光照开到最大，透过石缝观察外部。
　　不久前攻击他们两人的几条粗壮的虫子不见了，地下河里的那些细丝状的幼虫有增无减，细看会发现，那些细丝一直保持着距离石缝不近不远的位置，似乎在耐心等待什么。
　　“你能动吗？”莉奥拉问，
　　耶冷摇了摇头，他的右腿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骨头大约已经粉碎，因着分化，疼痛尚可以忍受。“我侧开身，你出了石缝往回走试试看，我来拖住那几条大虫。”
　　“算了，地下河里都是这种玩意儿，我能跑到哪。”
　　“对不起。”
　　莉奥拉沉默着，她的梦境里，两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如果说这是梦的话，为何她的痛感这么真实？
　　不过，也许，现在她也在梦中，是个噩梦？
　　小时候做了噩梦，牛妈都会把她摇醒，莉奥拉，醒醒，牛春花，醒醒，快醒醒……
　　尖锐的疼痛再次铺天盖地袭来，她咬紧下唇，果然是做梦，醒醒吧。
　　“T51意识涣散，有出逃迹象，与实验体本体关联松动，请求发起再次关联。”
　　“批准。”
　　“T51意识与本体关联失败。”
　　“本体状态疲软，建议修复后再发起关联。”
　　“允许修复。”
　　“意识体已锁定，信号稳定。”
　　“保持跟踪锁定，3个小时后发起第203次实验。”
　　“好的，教授。”

　　整理完当天的实验数据，索瑟在下班前进入了莉奥拉的意识体，这已然成为他每天下班前的例行安排。
　　蓝天白云和绿草茵茵，一如以前每次见到的一样。
　　“索瑟，快来看。”莉奥拉站在苹果树下大声招呼他。
　　索瑟上前，不由得吃了一惊，树枝下是莉奥拉前几天搭的一个鸟窝，里面竟然有两只刚出生的雏鸟。
　　“怎么样？我就说吧，搭了鸟窝，必然就会有小鸟入住，这不都产蛋孵卵了。”
　　索瑟绕着鸟窝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你这里很奇妙，有了苹果树，再有几只小鸟住下来似乎也顺理成章。”
　　“那还用说，我就是这么能干。”
　　莉奥拉爬上树枝，在自己常躺的老位置躺下，闭上眼，轻风伴着几声悦耳的鸟鸣，这感觉，很是惬意啊。
　　索瑟如往常一样，在树下跟莉奥拉闲聊了几句，看她似乎有些发困，就互道了晚安，出去了。
　　索瑟从实验仓中起身，将进入莉奥拉意识体的数据导入自己的本体记忆中，他伸了个懒腰，不禁轻笑，看来困意是会传染的。
　　“教授，需要提醒莉奥拉吗？沉迷于意识体的世界并利于回归到本体。”贝贝的声音响起。
　　“暂时不用。”
　　凌晨2点，整个科学院研究中心除了个别几处尚有亮光外都陷入了沉睡。
　　莉奥拉的意识体在索瑟离开后不久就醒了过来，贝贝监测到数据波动后，自动出现。
　　这是最常有的状况，作为意识体，莉奥拉其实并不需要多少睡眠，甚至可以完全不睡眠。
　　所以除了实验时间外，她大多时候是醒着的。
　　相比索瑟，陪伴她更多的是索瑟的人工智能助手贝贝。
　　“莉奥拉，还要玩超级大冒险吗？”
　　贝贝说的超级大冒险是那个经典寻宝游戏的名字，虽然贝贝的系统里后来装了不少游戏，但莉奥拉玩的次数最多的还是这款。
　　莉奥拉登录超级大冒险，进入她最近一直在玩的那个关卡，熔岩谷地。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关卡设置在熔岩里，玩家需要在时不时喷发的熔岩谷地找到通关的宝石，熔岩谷地道路曲折，且有火龙看守，莉奥拉已经在谷地里绕了很多圈，但是依旧一无所获。
　　她也不着急，寻宝游戏让她痴迷的地方在于寻，当然找到时也会开心高兴，寻的过程却让她更投入，在寻找时她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也不必想此刻自己作为意识体的身份，抑或者作为实验体的明天。
　　贝贝在一旁倒是看的有些着急，如果给它，这关不到一分钟就能通关，这么明显的通关路径，它不明白为什么莉奥拉玩了这么多次都还在原地打转。
　　那里分明是熔岩池，怎么能操作掉进池子？
　　这个地方上次就有陷阱，怎么还要再踩一遍？
　　火龙出来了，可以释放技能3，不是放技能2。
　　火龙抓了你，怎么能放技能3，它松开爪子你不又掉进熔岩池了吗？
　　喂喂喂，为什么要爬到火龙背上去？
　　或许，要对莉奥拉的智商重新评估了，贝贝思考中。
　　黎明的第一颗星子在东方的天空上亮起时，莉奥拉再次跌入了滚滚岩浆中，这次与往日不同的是系统并没有迅速把她推出岩浆池或者直接Game Over，而是任由她在熔岩中跌落，像是她曾经学游泳时跌入泳池时那样，只是这个熔岩池明显深不见底。
　　卡bug了吧，怎么跌了这么久，唯一证明游戏还在进行的是随着跌落的更深，岩浆从鲜红变成了更耀眼的深红。
　　时间过了的很慢，半晌后莉奥拉终于触底，岩浆池的底部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熔岩孔，一股股岩浆从这里涌出。
　　而在距离莉奥拉不远处，是一个黑的发亮的大棺材。
　　尼玛，怪不得这关怎么都过不了，原来宝石藏在这里。莉奥拉磨刀霍霍，用尽全力想要推开棺材盖，奈何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见棺材动弹分毫。
　　莉奥拉喘了口气，绕着棺材转了两圈，黑棺材个头挺大，外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花纹。
　　难道是声控的？她想着，念出了最经典那句，“芝麻开门。”
　　棺材盖纹丝不动。
　　果然，没这么简单。莉奥拉想了想，不如多试试。

　　妈咪妈咪哄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负负得正。

　　勾三股四玄五。

　　可惜一番操作下来，棺材盖依旧严丝合缝，未动分毫。
　　莉奥拉有些丧气，难不成要听歌？
　　她并不擅长唱歌哎，为了宝石，也只能硬着头皮唱起。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
　　啊，十八弯，
　　哎，九连环......

　　她咳了两声，起高了，不行，要歇会儿。
　　莉奥拉双手一撑，坐到了棺材盖上，左右挪挪屁股，寻找不硌屁股的位置。
　　谁承想黑棺的棺材盖竟然自动缓缓打开了。
　　尼玛，原来不是声控的，是滑盖的。
　　棺材盖划开的速度并不快，足以让莉奥拉调整身体寻到合适的观赏位，宝石，我来了。

　　很可惜，露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宝石，而是一个似乎处于沉睡中金发白衣的少年。
　　莉奥拉托腮看了这少年半晌，少年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她猛然回过神来，快速从棺盖上跳下来，顺手理了理自己的乱发。
　　熔岩池底的温度骤然升高，原本清晰的画面一瞬间像是升起了大雾，莉奥拉揉了揉眼，再次看清时，已经被系统推出池外。
　　当天她又尝试了多次，没有一次像之前似的能沉入熔岩池底，更没有再见到那躺在黑棺里沉睡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