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18、第 18 章 你很珍贵

　　会议进行到深夜才结束，索瑟驾驶飞行器回到科学院研究中心。
　　索瑟的实验室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层，在这层光线最好的那面有一间小小的套房，他忙于实验的时候会住在这间套房。
　　刚出电梯，索瑟专属的人工智能助手贝贝的声音就响起，“晚上好，教授，今天的会议进行的顺利吗？”
　　“晚上好。”索瑟径直走向套房所在的位置。
　　进了房间，他脱去外套和鞋袜，解开领口的扣子，赤脚走向盥洗室。
　　除了盥洗室贝贝未得到授权外，贝贝的摄像头覆盖了索瑟实验室整层，而贝贝属于科学院的无形资产，它虽是索瑟专属助手，但它的访问权限不止索瑟，还包括拥有管理权的科学院其他成员。
　　索瑟穿着浴袍走出盥洗室，边擦头发边问贝贝，“莉奥拉状况如何？”
　　“T51实验体，如果您倾向于还以莉奥拉称呼它的话，我也会跟随您的习惯，莉奥拉在晚上9时零五分意识有短暂苏醒，她似乎还记得我，我们有大约2分钟的简短的交谈，需要回放我们交谈的内容吗？”
　　“请回放。”
　　索瑟靠在床头，闭眼听完回放的交谈内容，交谈确实很短，只是一个意识体与一个人工智能之间的简单寒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似乎有水滴到莉奥拉的眼皮上，她睁开双眼。
　　岩洞内又湿又冷，裸露在恒温调节服外的皮肤如同长期在水中浸泡过一样，早已发皱。
　　莉奥拉翻了个身，一侧的手臂已经硌的发麻。她的身体又困又累，但是大脑却维持着疲倦和亢奋。
　　“尽量睡一会儿吧。”耶冷在不远处说，他背靠着岩石，手里握着枪。
　　莉奥拉再次闭上眼睛，似乎又有水滴掉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睁开眼，用手抹了一把，又开了手环的照明去看。
　　“怎么了？”耶冷问。
　　莉奥拉把手伸到耶冷面前，“看的见吗？”
　　“什么？”
　　“细丝”
　　“什么细丝？什么也没有呀。”耶冷拉过莉奥拉的手，开了自己的手环光源，低头仔细查看起来。
　　“明明有细丝，为什么你看不见？”莉奥拉有些生气。
　　耶冷抬起头，前一秒还正常的脸颊上此刻布满血痕，他疑惑的问，“什么细丝？”
　　莉奥拉惊叫起来，眼看着耶冷的身体一瞬间被无数细丝缠绕、包裹、收紧……
　　剧烈的疼痛感袭击了她，如同有一把电钻在她的天灵盖打洞，暴力掀起她的头盖骨，切割研磨其中的脑汁。
　　“莉奥拉，醒来。”
　　“莉奥拉，可以醒来了。”
　　莉奥拉抱着头睁开眼，怦怦跳的心脏在蓝天绿地下逐渐恢复平静。
　　“教授，我做噩梦了吗？为什么总是梦到这么吓人的场景？”
　　“不，莉奥拉，这是你的记忆，不是梦。”
　　“为什么，我不懂，如果那是记忆的话，我是什么？”
　　“你是莉奥拉的意识体，记忆存在于莉奥拉的大脑中，而意识体则是另外的存在。”
　　“类似灵魂吗？”
　　“是的，从神学角度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莉奥拉的身体在哪？她还好吗？”
　　“你的身体在治疗仓接受治疗。”
　　“教授，打个商量好吗？”
　　“你先说。”
　　“可不可以等你们把莉奥拉的身体治疗好了之后再把我送回去？”
　　“害怕是正常的，你的提议无可厚非。”
　　“是吧，我就说嘛，有什么实验我们可以在这里做呀，干嘛总让我回到那个噩梦里面去。”
　　“这个我没法答应，我们需要你回到那里去，去记起整个事件细节。”
　　“在这里不行吗？这里蓝天白云青草地的，多好。”
　　“不行，你也知道，不是吗？”
　　她躺在草地上思考了半晌，爬起来，说，“你能看到我吗？”
　　“现在不能”
　　“也就是说以后或许可以？”
　　“进入对方意识体的技术目前只是实验阶段，并没有成熟。”
　　她想了想，又问，“我带着拒绝回到那段记忆和我积极配合回去，对你想要的研究结果来说，哪个更有利？”
　　“这个恐怕由不得你选。”
　　她笑了，“话不能这么说呀，教授，好歹我也是你的学生不是嘛。而且我们之前不是合作的很愉快，这才多久，你就见异思迁了？”
　　索瑟眼皮一跳，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即便他很清楚实验室除了自己之外，再无旁人。
　　“胡说。”
　　“不是吗？难道莉奥拉毁容了？还是缺胳膊少腿了？你嫌弃吗？”
　　“不是说过要相信现在的医学科技吗？你的身体很快会恢复的。”
　　“我愿意配合你的实验，不过你要答应我到我的意识里来陪陪我，你要是不来，贝贝来也行。”
　　索瑟垂下眼帘，实验室的灯光在他的眼睫下打下两小团扇形阴影。
　　“我会考虑”，他说。

　　早晨的阳光打上窗台时，科学院调查组的组长陈尚刚结束晨跑，一份最新的报告上传到了她的个人终端。
　　她边擦汗，边轻触屏幕，报告的具体内容通过自己的人工智能助手诵读出来。
　　“截止到昨日凌晨，10组实验体中，只有1/3尚存，其中T51号实验体已成功完成183次记忆重返，刷新重返最高记录，T51号实验体负责人索瑟教授。索瑟教授在一周前经授权被允许参与意识陪伴，通过T51的数据，可考虑尝试其他实验体负责人通过意识陪伴的方式增加实验体的存活率，以完成实验目标。”
　　“T51号记忆采集的成果如何？”陈尚问。
　　“最近一次重返后，T51已经能完整的重现被攻击前的状况，信息部正在与其他实验体采集的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陈尚思索片刻，拿起个人终端，给自己的老师发了条信息。

　　索瑟的意识进入时，并没有在草地上看到莉奥拉，他迈步走向那颗苹果树。
　　自从索瑟第一次进入莉奥拉的意识以后，绿草地上就凭空长出一棵硕大的苹果树。
　　苹果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其间影影绰绰藏着不少红苹果。
　　索瑟在树下停下脚步，仰头往上看，果然在枝叶间看到了躺在上面的莉奥拉。
　　“那些细丝是什么？“树上的莉奥拉问。
　　“不知道。”
　　“耶冷死了吗？”
　　“到目前尚未捕捉到他的意识体，他的身体暂时维持在研究中心的治疗仓内。”
　　“以后呢？能维持多久？”
　　“不会很久，除非能尽快捕捉到他的意识。”
　　“我能做些什么吗？比如改变当时的状况什么的？”
　　“不能，意识体回到身体后，会失去作为意识体单独存在时的记忆。”
　　“那你呢？你离开这里以后也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吗？”
　　“是的，不过贝贝会记录这里的所有数据，可以再造这里的一切，事后如果我需要，我可以读取。”
　　“所以你可以在以后记起，但是我不能让以前的自己想起现在的事儿？尽管我可以回到以前。”
　　“是的，时间是一条河流，无法回溯。”
　　“在你的时间里，现在是发生袭击之后多久了？”
　　“第25天，从发现你和耶冷.乔奇亚的身体时算起。”
　　“参加选拔的其他学员呢？”
　　“除了初期被淘汰的141人毫发无伤外，其他人除了极个别幸运儿以外，大多数或失踪或躺在治疗仓。”
　　“躺在治疗仓里面的都会成为实验体吗？”
　　索瑟沉默了片刻，说，“不是。”
　　“果然是我天真了，那些尊贵世家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孩子做实验体，更何况还是准分化者。”
　　索瑟有些诧异于莉奥拉的负面情绪，世家和平民怎么能对比？
　　莉奥拉坐起身来，拍了拍手，尽管她的手上毫无尘土。
　　索瑟递出手，示意她扶着自己的手下来。
　　莉奥拉看着树下青年的眉眼，摇了摇头，反而伸出手。
　　索瑟犹豫片刻，轻松攀上树干，来到莉奥拉身边，与她并肩坐下。
　　空气似乎有了微微的气流浮动，莉奥拉闻到了很淡很淡的苹果香味。
　　“你闻到了吗？”
　　“什么？”
　　“如果能闻到香味，是不是也可以吃。”莉奥拉边说边爬向身侧更细的一根树杈。
　　不待索瑟出声阻止，她就摘下了一颗苹果，又翻身爬了回来。
　　“给，尝尝。”莉奥拉将苹果递到索瑟眼前。
　　索瑟含笑摇了摇头，意识里没有实物，不可能有味道。
　　“呸呸” 莉奥拉吐出口中的苹果，这不是她第一次尝了，苹果树出现的当时她就爬上去摘了颗最红，味道和刚才尝的这颗没有任何区别。
　　索瑟看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不禁发笑。这人怎么上一秒还在愤世嫉俗，下一秒就能因为嘴馋变脸。
　　“哎，当个意识体也太没意思了。”莉奥拉两手一摊。
　　“你是与众不同的。”索瑟说，这是个陈述句，陈述索瑟的判断。
　　莉奥拉一听，这是要夸我呀，快，快，请展开说说。
　　“你很好捕捉，而且参数完整，相比其他其他意识体来说。”
　　“听不懂，能说具体点吗？”
　　索瑟不动声色的关掉数据跟踪，在莉奥拉热切的眼神关注下，继续说道，“意识体一般状况下会跟身体紧密结合，像你这种在意外冲击濒临死亡的情况下主动产生意识体脱离身体的案例其实极为稀少，这也是作为一个实验体非常宝贵的一点。”
　　莉奥拉点了点头，可不是么，因为根本不是一个芯子。
　　她按捺了下，但是又实在忍不住，继而追问道，“那你能看到那条蓝色底纹，白色浪花的床单吗？”
　　索瑟顿了顿，“能。”
　　莉奥拉的心脏怦怦跳，脸上因太过激动而泛起潮红，“你怎么想？”
　　“这是我遇到的首个案例，有些意识体确实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梦，这些梦储存在潜意识里，或者说是潜意识的某种映射。”
　　“哦。”莉奥拉确实有一瞬间的失落，又马上振作，这样其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很珍贵。”索瑟看着莉奥拉，“也让人着迷。”
　　“作为实验体？”
　　“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