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17、第 17 章 研究中心吃

　　咕嘟，咕嘟，咕嘟……
　　地下河突然如同锅中烧开的水，发出巨大的咕嘟声，两人被响声惊吓，转头看去，只见身边的地下河沸腾了。
　　是真的沸腾，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无数大小不一的气泡在河水中翻腾，水雾缭绕。

　　莉奥拉看着这些沸腾的气泡，气泡从小变大，飘到空中，呈现出海蓝色的轮廓，海蓝色布满了她的视野，中间乍得出现了几朵白色浪花，浪花漂漂亮亮的，悠悠闲闲的在风中摇曳着，阳光灿烂，春风和煦。
　　是的是的是的，这就对了，这是那条印着白色浪花的蓝色床单，是妈妈最喜欢的那条，带着阳光的温暖和淡淡洗衣粉香味的那条。
　　“莉奥拉，放松呼吸。”
　　“莉奥拉，集中注意力，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谁，谁在她耳边说话？
　　谁是莉奥拉？
　　强烈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在挑拨着神经，刺痛从前方、后方、上方、下方密密麻麻传来，痛感将莉奥拉紧紧包裹住。
　　清晰的、模糊的、断裂的画面如同跳帧的视频在莉奥拉眼前播放。
　　她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身体止不住的抽搐痉挛，如同一条搁浅在干涸沙漠里的鱼，奋力的拍打着身子，却难以挣脱这困局。
　　“警告，实验体T51的各项指标均跳跃至危险线。”
　　“教授，怎么办？”
　　“注射镇定剂。”
　　“收到，执行注射镇定剂，剂量100阈，T51指标回升，镇定剂有效。”
　　“教授，实验是否继续？”
　　“请继续。”
　　一道欢快的铃声在莉奥拉的耳边响起，她睁开眼，铃声消失，视野里一片模糊，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痛感排山倒海。
　　她咬紧牙关停过这阵疼痛，再次眨了眨眼，费力的去感受自己的四肢，比刚才更剧烈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莉奥拉紧紧闭上双眼，咬着下唇，躺在那里喘气，喘得很浅，不敢深呼吸。一深呼吸肋骨就疼，不知道是断了还是只是挫伤。喘气的时候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很淡，混着唾沫咽下去，咽的时候喉咙也疼，像吞碎玻璃。
　　莉奥拉用尽力气抬起手臂，滑动手环，手环的光线亮起，她微微侧头，入眼是另外一具身体，是耶冷。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莉奥拉的意识逐渐飞散。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月亮正穿过乌云，柔和的月光从云层中倾泻下来。
　　牛春花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到身侧。房间并没有窗帘，月光很轻易的穿过窗棱，照在房间里，在这片光亮中，她看到了妈妈和妹妹恬静的睡颜。
　　夏夜的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味，妈妈在睡梦中，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让人觉得无比心安。她的身体沉浸在一片炎热褪去后的懒散和舒爽里。
　　她大约是做了个梦吧。
　　妈妈或许是觉察到了女儿的异样，即便依旧睡着，却也轻车熟路的伸过手臂，安抚似的轻拍大女儿的后背。
　　困意袭来，牛春花蜷缩到妈妈的臂弯处，沉入睡眠。
　　“莉奥拉，醒醒。”
　　“能听到我说话吗？莉奥拉”
　　她奋力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空白，她不由检查自己的身体，这是莉奥拉的身体，还穿着那套黑色的恒温调节服。
　　她环顾四周，天地之间是一片虚无。天空高远，她踩在绿色的草坪上，再无其他。
　　“莉奥拉，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索瑟温和的嗓音极清晰的在莉奥拉耳边响起，她抬头看去，却看不到索瑟的身影。
　　“教授，发生了什么，你在哪？”莉奥拉艰难的开口，嗓音沙哑的让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你的身体在实验室的治疗仓，现在我们是在你的意识里进行对话，所以你看不到我。”
　　莉奥拉拧眉，她明白了为何自己会觉得天地间是虚无的，因为太安静了，无风、无气味、无声音，除去头顶上一动不动的蓝天和脚下死寂一片的草地，她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教授，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哪些？”
　　“我有点乱，我和耶冷跌入了一个山洞，后来……后来耶冷分化了……”莉奥拉停了下来，她努力的搜索留在记忆里的信息，却发现这些信息存在着太多难以让人理解的地方，像是一张被小孩子撕毁后又胡乱拼接在一起的图画。
　　索瑟表现出了一贯的耐心，并不着急催促，也不刻意引导，只静静地倾听，偶尔发出一点语气词，以证明他在。
　　“教授，我其实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能懂吗？”
　　“大概吧，没关系，不着急。”
　　“为什么你会在我的意识里，我是不是快死了？”
　　“呵呵呵，你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莉奥拉沮丧的坐了下来，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果然，是塑料草，绿色的塑料草坪，说不定产自义乌。
　　“遗愿可以吗？”
　　“可以，只是无法保证帮你实现。”
　　“我想抱你。”
　　莉奥拉说完之后静静等了半晌，索瑟的声音消失的无踪无影，天地间彻底只剩莉奥拉一人。
　　当天银星皇家科学院的各种群聊中热度最高的话题就是实验体T51高调表白研究中心的索瑟教授，大胆求爱。
　　只是当下话题的始作俑者毫无自觉，等了一会儿就从塑料草坪上拍拍屁股站起来，接着问：
　　“教授，教授，你还在吗？索瑟，教授，你在吗？”
　　“我在。”大脑停摆几秒钟的索瑟教授在实验室一众同仁的热切目光中被迫上线。
　　“教授，我觉得有点饿。”
　　“这是你的意识，你应该不会有饥饿的感觉。而且你的身体在治疗仓，目前各项体征都在趋于稳定，更不应该会有饥饿的感觉。”
　　“意思是说我不会死了？”
　　“大约吧。”
　　“什么大约？你是教授，讲话要负责。”
　　实验室里的众人眼见索瑟教授的眉头跳了跳。
　　“有我在，你怎么会死。”
　　哇哦，霸道总裁爱上我哦，实验室的吃瓜群众纷纷会意一笑，更有甚者把治疗仓中惨不忍睹的八卦女主偷拍下来，作为科学院内部群组热议话题的有图有真相上传。
　　八卦男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实验室已经冒出粉色泡泡，冷脸，挥手赶人。实验室的研究员们虽心有不舍，但碍于八卦男主的威慑力，不得不做识相状，纷纷离开了实验室。
　　“可能是这个环境太虚无了吧，我也不知道，就特别想跟你说话。虽然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但是还是挺开心。”
　　“每个人的意识会有所不同。”
　　“你能看到我的意识现在是什么样吗？”
　　“看不到。”
　　莉奥拉用自己匮乏的语言把身处的环境描述了一番，索瑟听着，点了点头，又想起她看不到点头，就低声嗯了一声。
　　困意排山倒海向莉奥拉袭来，她未来得及跟索瑟说再见，就陷入了沉睡。
　　“教授，T51的意识并不稳定，需要马上唤醒她吗？”实验室内的人工智能助手提示道。
　　“暂时不用了，我们已经准确定位了她的意识坐标，再次捕捉会很容易。”索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走出实验室。
　　实验室外阳光灿烂，绿树阴阴。
　　距离帝国日选拔已经过去两周了。两周前的帝国日选拔活动被意外入侵的不明生物打断，皇家学院有多名教职员工和学员殒命，这场意外目前已经成为星链帝国联邦的重大案件，身处在这场漩涡中心的皇家学院和银星执政府为此专门成立了调查组。
　　索瑟不仅是皇家学院校医院的校医，而且是帝国科学院研究中心的核心研究员，这样的两个身份使得他成为调查组中提供专业技术支持的重要成员之一。
　　索瑟在走廊上伫立片刻，转身走向了调查组的办公室。十分钟后是调查组的每日例会，他需要对今天的实验进展做详细的汇报。
　　调查组办公室设在银星执政府建筑群中偏左的一栋，银星执政府建筑群呈现半圆形排列，一水的高层建筑，细尖的高塔像无数支离弦的箭，固执地射向天空，仿佛要将人间的祈祷直接钉在天国的门楣上。
　　外围的建筑上反射出一层微光，那是执政府专属的光波防护网，只有经过特别许可的飞行器方能飞入建筑群，且在指定位置降落。
　　索瑟到达时，偌大的会议室已坐了不少人，他跟相识的几位点头致意后，便在临窗的偏僻一角落座。
　　不一会儿，会议室中央的3维立体屏幕亮起，调查组的几位主责人员出现在屏幕上。
　　例会一如往常冗长且枯燥，各个小组分别汇报了各自的调查进展，大家再对收集到的讯息做分析讨论，制定下一阶段的调查方向。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有新的屏幕亮起，会议室内参会众人纷纷起立，军方代表举手敬礼，原来是银星最高执政官杜梨木连.乔奇亚上线了。
　　杜梨木连.乔奇亚身穿一袭白色军装，这也是他一贯的装束，银星向来军政一体，最高执政官往往也是军区的一把手。
　　杜梨木连回了个军礼，并示意大家落座。
　　调查组主责人中的一位年长者言简意赅的向杜梨木连汇报了目前的调查进展。
　　杜梨木连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目前的调查进展我并不满意。此次事件虽然暂时消息封锁，但是也仅限于目前，一个月后的帝国联邦会议上我会亲自向其他星系的执政官公布，希望在那之前，你们的调查能有明显进展。”
　　“当然，执政官大人，我们会全力以赴。”几位主责人纷纷表态。
　　会场其他人则神态各异，要一个月内取得明显进展，哪是嘴上说说这么容易的。
　　“好，希望很快能听到好消息。”杜梨木连说完就离开了，众人再次纷纷起身致礼。
　　“好了各位，刚刚执政官大人的命令大家都听到了，让我们再梳理一下目前的掌握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