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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辞别白云 东 ...

  •   东方沉璧望着身侧人的模样,忍不住低低一笑,心底暗自感慨,原来看人进食,也是一桩舒心惬意的乐事。
      九忧仿若未闻他的笑意,神色自若地抬手细细擦净指尖,又端起案上清茶浅酌一口,一派淡然沉静。
      不多时,行进的马车缓缓停稳。车外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三九利落跳下车辕,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公子,到了。”
      九忧紧随东方沉璧身后迈步下车,抬眸望去,庄门之上悬着一块漆黑鎏金匾额,铁笔银钩,笔势苍劲凌厉,四个烫金大字赫然入目——白云山庄。
      早候在庄外的仆从立刻上前,各司其职,娴熟牵过车马,引去后院安置妥当,动作利落有序。
      一名身着素色锦缎、面容沉稳的管家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公子远道而归,一路辛苦。老夫人已在庄内等候多时了。”
      “有劳管家费心。”东方沉璧语气温和,淡淡回礼。
      管家连忙侧身抬手引路,谦恭道:“不敢当公子客气,这边请。”
      东方沉璧带着九忧二人,随管家缓步踏上青石甬道,径直走向正厅。方才迈上白玉台阶,一道胖乎乎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迎面冲来。
      正是府中老夫人。她步履急切,身后跟着一众手忙脚乱的仆从,连连出声劝阻:“老夫人,您慢些,仔细脚下!”
      转瞬之间,老夫人已然扑至近前,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攥住东方沉璧的胳膊,抬着一双热切的眼眸,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他,眼底满是疼惜与思念。
      “孙儿请外祖母安。”东方沉璧微微俯身,正要屈膝行跪拜大礼,却被老夫人一把拽住,径直往前带去,生生打断了礼数。
      “沉璧,自家人面前,何须这些繁文缛节的虚礼。”老夫人眉眼弯弯,语气亲昵又热切,“快来,外祖母早早给你备好了吃食,都是你从前最爱的——宫保鸡丁、烤鸭、烧鹅,还有臭豆腐呢!”
      “噗呲——”
      九忧站在一旁,实在按捺不住,当即笑出了声。她实在难以想象,东方沉璧这般身姿清雅、气质如仙的人物,大口吃着臭豆腐的模样,反差感实在太过有趣。
      东方沉璧侧目,无奈又纵容地扫了九忧一眼,随即回头看向眼前宠溺自己的外祖母,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撒娇与无奈:“外祖母,这般拆台,咱们往后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九忧心中微讶,往日清冷疏离、沉稳内敛的东方沉璧,此刻褪去了所有淡漠疏离,展露的这般鲜活软糯的模样,倒是让她大开眼界。
      说笑间,老夫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一旁静默伫立的九忧身上,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沉璧,这位是?”
      “回外祖母,他名唤九忧,是孙儿的救命恩人。”东方沉璧认真作答。
      一听是救命恩人,老夫人瞬间紧张起来,连忙抓过东方沉璧细细端详,前后翻看再三,确认他身姿挺拔、精神抖擞,身上并无半分伤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松开东方沉璧的手臂,转身快步走到九忧面前,伸手紧紧攥住九忧的双手,掌心温热,笑容慈爱又热忱:“原来是救命恩人,真是个眉眼清亮、模样标致的好孩子!这一路奔波辛苦你了,快快快,随外祖母去用膳,好好补一补,瞧着都清瘦了。”
      说罢,老夫人不由分说,半牵半拉着九忧走向膳厅,径直将她按坐在自己身侧的主位旁。
      九忧身形微僵,端正坐在椅上,面对老夫人这般扑面而来的热切善意,一时有些局促不适,浑身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东方沉璧唇角噙着浅浅笑意,顺势落座在老夫人另一侧,静静看着二人。
      席间,老夫人格外热忱,频频招呼九忧用膳,不停为她夹菜添汤,周到细致。片刻后,她转头瞪了一眼身侧不动声色的东方沉璧,佯作嗔怪:“愣着作甚?当自己是外客?赶紧动筷!”
      东方沉璧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与乖巧,温声笑道:“外祖母亲手夹的菜,滋味最是绝佳,旁人比不得。”
      “就你嘴甜油滑!”老夫人笑骂一句,眼底笑意藏不住,转手笑眯眯给自家外孙夹了个饱满油亮的鸡腿。
      一顿宴席便在这般温馨热闹的笑谈声中悄然落幕。九忧被老夫人盛情款待,吃得肚腹圆润,没忍住轻轻打了个饱嗝,模样几分憨态。
      饭后,老夫人依旧兴致不减,执意拉着九忧在庄内庭院散步消食,晚风习习,落叶轻响,氛围闲适。
      老夫人缓步走着,状似随意地开口问询:“九忧啊,你这般年纪便独自闯荡江湖,家中父母可会牵挂担忧?”
      九忧心中了然,这是在试探她的身世根底,面上却依旧恭谨平和,轻声应答:“回老夫人,晚辈无父无母,自幼漂泊无依,孤身长大。”
      老夫人闻言心生怜惜,又继续问道:“那你一身利落身手,师从何处?习得这般好本事?”
      九忧心中透亮,对方是在打探她的师门来历,从容回道:“老夫人说笑了,晚辈谈不上什么本事,不过是流浪途中偶遇好心人,承蒙指点几招粗浅拳脚,只求行走江湖得以保命罢了。”
      “原来如此。”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温和,继续试探,“那你此番远行,是要去往何处?你于我外孙有救命大恩,若是尚无去处,不妨留在白云山庄,我给你安排一份安稳差事,安稳度日,岂不比漂泊江湖安稳?”
      又是打探来意与去处。九忧心思澄澈,不卑不亢作答:“多谢老夫人厚爱。晚辈自小漂泊,结识了三五挚友,此番远行,便是专程前往投奔故人。”
      老夫人步步追问:“你的友人,可是定居在白云城?”
      “回老夫人,诸位挚友身在聊城。晚辈此番恰好与东方公子顺路,便冒昧搭乘了公子的马车,一路同行至此。”九忧应答得体,滴水不漏。
      “原来这般凑巧。”老夫人恍然点头,随即又笑着问道,“那九忧今年年岁几何?”
      九忧心底暗自无奈,这简直是细致查户籍来了,面上依旧温顺应答:“晚辈今年刚满十六。”
      “年少正好,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真是好年纪。”老夫人轻轻感慨,随即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不像我,年岁已高,早已老朽了。”
      一番闲谈过后,老夫人终究是上了年纪,经不住整日劳碌,面露倦色,便先行回房歇息去了。
      庭院之中只剩九忧一人,她望着夜空弯弯弦月与点点疏星,默然伫立,心绪沉沉。十日寻药的期限已然逝去两日,耽误不得,当尽早赶赴聊城,安顿好一切,便抽身离去,寻得解药才是眼下重中之重。只是不知,东方沉璧会在这白云山庄停留几日。
      夜风微凉,思绪正沉,一道清朗温润的嗓音忽然自远处屋顶传来:“九忧。”
      九忧侧首抬眸,只见夜色朦胧之间,东方沉璧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斜倚在青瓦屋顶之上,身侧放着一只精致酒壶。
      他抬手轻轻晃了晃酒壶,眉眼带笑,遥遥出声:“可要尝尝?”
      九忧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如飞燕掠影,纵身一跃,转瞬便飘然落至屋顶,稳稳坐在他身侧。她抬手接过酒壶,仰头利落倾壶,一连畅饮三口,零星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她抬手随意抬袖拭去,动作洒脱肆意。
      东方沉璧见状,连忙伸手将酒壶夺了回来,一脸心疼惋惜,无奈摇头:“你这真是暴殄天物!我这酒珍贵无比,乃是以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的圣灵果炮制而成,当世仅此一壶,再无第二份!”
      “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听着倒是玄乎。”九忧闻言,只当他夸大其词,轻笑出声,眼底满是不信。
      “我何须骗你,句句属实。”东方沉璧垂眸抿了一小口酒,动作小心翼翼,随后将珍贵酒壶妥帖藏入袖中,生怕有所损耗。
      “啧啧,当真小气。”九忧打趣笑道。
      “你不懂其中珍贵。”东方沉璧神色神秘,低声道,“此酒精妙无双,三口足矣,多饮无益。”
      九忧淡淡轻哼一声,并未放在心上。她本就不好杯中物,只是行走江湖,能饮酒、守本心、持清醒,是必备的防身本事。她抛开杂念,抬眸静静凝望漫天星月,独享这深夜难得的安宁静谧。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东方沉璧侧目看向她,轻声发问。
      九忧顺势开口,道出心中所想:“我在思量,我们明日何时动身启程。”
      “明日怕是要在此耽搁一日。”东方沉璧如实答道,“我尚有一物需要留在庄中取回,需耽误些时辰。”
      “原来如此。那我先回房歇息了。”九忧闻声起身,便欲离去。
      “你似乎很急着走?”东方沉璧眸光澄澈,精准捕捉到她眼底的急切,轻声追问。
      “倒也无事,只是心切,想早日见到许久未见的挚友。”九忧坦然应答,心底暗自佩服东方沉璧心思敏锐,竟能轻易看穿她心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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