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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运动会开幕     后 ...

  •   后台的金属支架被风刮得嗡嗡作响,帆布帐篷顶鼓得像即将破壳的巨蛋。萧果果的手指在机车油箱上磨出红痕,江临水递来的黑色头盔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咔嗒”扣在她头上时,护目镜边缘蹭到她发烫的脸颊。

      “紧不紧?”他的声音隔着头盔传进来,有点闷,却像定心丸。萧果果摇头的瞬间,听见帐篷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是观众席的声浪撞在围栏上,反弹回来,震得帐篷纤维都在颤。

      林亦扬已经跨上那辆亮黄色机车,许知遥正给他系后座的安全扣,手指故意往他腰侧多绕了半圈。“别闹,”林亦扬拍开他的手,头盔下的耳朵却红透了,“等会儿彩烟别对着我脸放,上次呛得我嗓子疼。”许知遥低笑,往他手里塞了把橙红色彩烟,“这次给你留着,到终点再放。”

      最边上的几个男生已经按捺不住,引擎空转的“突突”声此起彼伏,像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低吼。有个戴红色头盔的男生突然猛拧车把,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刺破喧嚣,吓得前排几个女生尖叫着抱作一团,他却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各——就——各——位!”体育老师的大嗓门透过扩音器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赛道清理完毕!听我指令——”

      萧果果深吸一口气,把护目镜狠狠按下。透过那片深色镜片,她看见帐篷入口处的光像融化的金子,涌得满地都是。江临水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稳稳抓住她腰侧的安全带,他的呼吸撞在她后颈的头盔上,带着点急促:“抓好车把,别回头。”

      “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抖,却把油门拧得更紧了些。

      “三——”

      所有引擎的低吼瞬间拔高,像无数根绷紧的弦。萧果果看见林亦扬的黄色机车猛地窜了一下,许知遥在后座扬了扬手里的彩烟罐,冲她比了个“炸他”的口型。

      “二——”

      风从帐篷缝隙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尘,扑在机车上沙沙作响。萧果果的心跳声和引擎声重合在一起,“咚咚”地敲着胸腔,她忽然想起江临水昨天说的话——“跑完了,还是要停下来的。”

      “一——”

      “冲!”

      最后那个字喊出来的瞬间,萧果果感觉江临水的手臂骤然收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拧车把,引擎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银灰色机车像离弦的箭,冲破帐篷的瞬间,强光刺得她眯起眼。

      观众席的尖叫像潮水般将他们吞没。萧果果死死盯着前方的赛道,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第一道弯的红色标记像滴在地上的血。林亦扬的黄色机车就在左前方,许知遥已经扯开了第一罐彩烟,橙红色的烟雾“噗”地炸开,在风里拉出长长的绸带。

      “左边!”江临水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萧果果猛地打方向盘,机车几乎是擦着护栏滑过去,轮胎摩擦地面的火花溅起来,烫得空气都在颤。身后传来“嘭嘭”两声,是其他车手在放彩烟,蓝的、绿的烟雾在赛道上空织成网,被风一吹,又散成漫天星点。

      “加速!”江临水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一按。萧果果咬着牙把油门拧到底,引擎的轰鸣变成持续的尖啸,风压得她肩膀生疼,却有种飞起来的快感。她看见林亦扬的车正在前面,许知遥正冲他们喊着什么,脸上的笑容在彩烟里忽隐忽现。

      第二道弯是个急转,萧果果压低身子,感觉江临水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背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却始终没乱了节奏:“彩烟!”她腾出一只手扯过脚边的蓝色彩烟罐,手指刚碰到拉环,就被江临水按住:“等过弯!”

      机车在弯道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车身倾斜的瞬间,萧果果听见江临水在她耳边喊:“放!”她猛地扯开拉环,深蓝色的烟雾“轰”地炸开,被风卷着追向天空,和林亦扬他们的橙红色烟雾缠在一起,像在天上织了块花布。

      观众席的尖叫快掀翻屋顶,有人举着牌子在看台上蹦,红色的“萧果果”三个字晃得人眼花。萧果果的视线扫过看台,突然看见最前排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举着相机,镜头死死对着他们——是摄影社的阿哲,昨天还说要拍一组“速度与激情”的专题。

      “最后一个弯!”江临水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的沙哑。萧果果的手心全是汗,几乎要抓不住车把,却在看到终点线的瞬间,把所有力气都灌进手腕。引擎发出最后一声狂啸,机车像脱缰的野马冲过终点,她和江临水几乎同时扯开了剩下的两罐彩烟。

      紫色和金色的烟雾在冲线的瞬间炸开,裹着他们往前冲了好一段才停下。萧果果刹住车的瞬间,感觉江临水的头轻轻靠在了她的后颈上,呼吸烫得惊人。

      “过了……”他的声音混在渐渐平息的引擎声里,带着点脱力的喟叹。

      萧果果摘掉头盔,风一下子涌进头发里,带着满世界的欢呼和彩烟的味道。林亦扬的车停在旁边,许知遥正揉着林亦扬的头发笑,黄色机车的油箱上,还沾着几片橙红色的烟屑。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把矿泉水瓶扔向天空,阳光穿过漫天飘散的彩烟,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萧果果回头看江临水,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刚才……”他刚开口,就被一阵更响的欢呼打断——是观众在喊他们的名字。萧果果忽然笑了,抓起没放完的一罐金色彩烟,扯开拉环往他身上一凑。

      金色的烟雾裹住两人时,萧果果听见江临水在烟雾里笑,声音比引擎声还让人心里发颤。远处的看台上,有人在喊“再來一次”,林亦扬他们已经调转车头,正冲他们比划着“再来一局”的手势。

      萧果果跨在机车上,感受着身下引擎还没散尽的热度,忽然觉得,所谓热血,大概就是这样——有风,有速度,有身边的人,还有敢把全世界的目光都甩在身后的勇气。她拍了拍江临水的胳膊,把头盔重新扣上:“走,再跑一圈?”

      引擎的咆哮声再次撕裂空气时,萧果果知道,这场关于速度的狂欢,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彩烟还在漫天飞,欢呼还在耳边炸,而她和身后的那个人,正迎着风,把所有的烦恼和胆怯,都甩进了身后炸开的烟雾里。

      引擎的余震还在胸腔里嗡嗡作响,萧果果跨在机车上,手指在发烫的车把上摩挲着,刚才虽然又跑了一圈,但她迟迟不肯下来。护目镜被推到头顶,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额发,那几绺棕色碎发黏在脸颊,混着彩烟的味道,透着股野气的鲜活。

      后台的帆布帐篷里,喧闹比刚才更甚。林亦扬正被几个男生围着拍肩膀,黄色机车的油箱上还沾着橙红色的烟渍,他笑得露出小虎牙,手里挥舞着空了的彩烟罐:“看见没?最后那个甩尾,帅不帅!”许知遥站在旁边,替他摘掉头盔,指尖擦掉他下巴上的灰,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再帅也没你刚才喊‘救命’的时候帅。”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最边上的红色头盔男生正跟人吹嘘刚才的速度,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过弯的弧度,唾沫星子溅到旁边人的脸上也不自知。有个女生捧着瓶冰水跑过来,红着脸递给他,他愣了一下,接过去时差点没拿稳,引得同伴们又是一阵笑。

      萧果果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辆银灰色机车。车身上还沾着刚才扬起的灰尘,排气管依旧烫得能煎鸡蛋,轮胎边缘的磨损痕迹里卡着几根青草——这是她刚才冲过终点时,从草坪上碾过的。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油箱上的反光镜,镜面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眼睛亮得吓人。

      “还没骑够?”江临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脱力的沙哑。他刚把头盔摘下来,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颈处的皮肤泛着运动后的潮红。

      萧果果回头看他,嘴角还扬着:“你不觉得很带劲吗?风往脸上拍,引擎在底下吼,好像全世界都在跟着你跑。”

      江临水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机车,忽然笑了:“是挺带劲的,尤其是你差点把我甩出去的时候。”

      “哪有!”萧果果瞪他,却忍不住笑,“我那是战术性漂移。”

      “是,战术性漂移。”江临水学着她的语气,伸手替她把那几绺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发烫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顿。周围的喧闹好像一下子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运动会播报。

      林亦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罐没放完的彩烟:“哎,你们俩刚才那下双彩烟绝了!摄影社的阿哲说要给你们修图,发校刊封面!”

      “真的?”萧果果眼睛一亮。

      “骗你干嘛,”林亦扬撞了撞江临水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江大学霸,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在后座抓得比谁都紧吧?”

      江临水的耳根红了红,没反驳,只是看着萧果果:“去把汗擦了,风一吹容易着凉。”

      “知道啦江老妈子。”萧果果嘴上抱怨,却还是乖乖从书包里摸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她擦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机车问:“这车……明天能再骑一次吗?”

      “估计不行。”江临水摇头,“老师说表演完就要还给车主了。”

      萧果果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些,像被扎破的气球。她低头看着机车的轮胎,小声嘟囔:“还没骑够呢……”

      江临水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忽然动了动。他想起望湖巷那个开维修铺的大叔,想起萧果果说过“他那辆老机车还在”,喉结轻轻动了动:“以后……我陪你去看那辆老机车?”

      萧果果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嗯。”江临水点头,嘴角弯了弯,“看看能启动不,要是能……我陪你再‘战术性漂移’一次。”

      “耶!”萧果果兴奋地跳起来,差点撞到车把。她转身想跟林亦扬分享,却看见林亦扬正被许知遥拽着往出走,许知遥的手还按在他肩上,眼神里的占有欲藏都藏不住——大概是刚才围过来的女生太多,又把醋坛子打翻了。

      “走了,”江临水拍了拍她的背,“去看林亦扬怎么哄人。”

      萧果果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机车上下来,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那辆银灰色机车一眼,像在跟老朋友告别。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车身上,反射出温柔的光,仿佛也在跟她道别。

      后台的喧闹还在继续,彩烟的味道混着机油味,在空气里久久不散。萧果果跟在江临水身后,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刚才过弯太急”“下次别学林亦扬耍帅”,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蜜。

      她想,就算以后再也骑不到这样酷的机车也没关系。

      因为她已经找到比速度更让人热血的东西了。

      比如身边这个会管着她、会陪着她、会把她的小心愿记在心上的人。

      比如此刻,被风卷着的、带着点傻气的欢喜。

      机车表演的余温还没散尽,操场另一侧的舞台区已经热闹起来。红色的幕布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主持人拿着话筒试音的“喂喂”声混着吉他调音的弦响,像一锅刚煮沸的八宝粥,稠稠地冒着热气。

      萧果果和江临水挤在人群后,看陈乐乐抱着把粉色吉他坐在舞台边,手指在琴弦上磕磕绊绊地练着和弦。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梳成乖巧的马尾,跟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紧张得指尖都在抖。

      “别紧张,”赵磊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瓶冰镇可乐,“就当底下都是土豆。”

      陈乐乐瞪他:“你才是土豆!”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接过硬币,“啪”地撬开拉环,猛灌了一大口,气泡从嘴角溢出来,像小珍珠似的滚落在裙摆上。

      舞台中央,姜晚正站在幕后。她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手里却抱着个古筝,清冷的气质和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微微仰头,长发滑过肩头,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温软软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举着块写着“姜晚最棒”的纸板,字是用彩笔写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下一个,陈乐乐!”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陈乐乐猛地站起来,吉他背带滑了一下,差点没抱住琴。赵磊赶紧伸手扶了一把,在她耳边急吼吼地说:“记住我教你的,节奏!节奏最重要!”

      陈乐乐深吸一口气,踩着台阶上了台。聚光灯“唰”地打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看,目光撞进萧果果眼里时,萧果果冲她用力挥了挥手,江临水也跟着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时,陈乐乐的手指还在抖,第一个和弦就弹错了。台下传来几声低笑,她的脸瞬间涨红,差点想抱着吉他跑下台。

      就在这时,赵磊突然从人群里喊了一声:“别怕!唱你的!”

      陈乐乐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赵磊举着手机,正对着她录像,脸上的表情比她还紧张。她忽然笑了,手指在琴弦上重新落下,这次没再出错。

      她唱的是首轻快的民谣,声音不算特别亮,却带着点少女的清甜。唱到副歌时,赵磊跟着哼了起来,声音跑调跑到天边,却没人笑话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全程没离开过台上的人。

      萧果果戳了戳江临水的胳膊:“你看赵磊那傻样。”

      江临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那几绺碎发被阳光照得泛着浅棕的光,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盛着光,比聚光灯还亮。

      陈乐乐唱完时,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赵磊却带头喊起了“安可”,声音大得像头牛。陈乐乐红着脸鞠躬,下台时差点被台阶绊倒,赵磊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嘴里叨叨着“我就说你能行吧”,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下一个,姜晚。”

      姜晚抱着古筝走上台时,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她坐在琴前,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聚光灯打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幅水墨画。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喧闹的操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古筝的音色清越悠扬,像山涧的流水,又像林间的清风,缠缠绵绵地绕在每个人耳边。姜晚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手腕翻转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明明没看台下,却像把所有情绪都揉进了琴声里。

      温软软举着纸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小脸上满是崇拜。萧果果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温软软说过,姜晚练古筝练到指尖起茧,却从不让她看。

      一曲终了,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姜晚站起身鞠躬,目光落在温软软身上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许多。

      “厉害啊。”萧果果感慨道,“这才叫实力派。”

      江临水点头,忽然拉了拉她的手:“走,去看看李翠花他们的小品。”

      操场角落的临时舞台前围了不少人,李翠花穿着件花衬衫,脸上画着两坨红脸蛋,正跟周小胖演着什么,逗得台下人哈哈大笑。李翠花叉着腰,嗓门比喇叭还响:“你个没良心的,当初追我的时候说我是仙女,现在嫌我吃得多?”周小胖缩着脖子,一脸委屈:“我那不是怕你吃成小猪吗……”

      萧果果笑得直不起腰,江临水扶着她的胳膊,怕她笑倒在地上。阳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周围的笑声、说话声、乐器声混在一起,像首吵吵闹闹却格外动人的歌。

      运动会还在继续,表演一个接一个地上演。有人紧张得忘词,有人兴奋得跑调,有人在台上闪闪发光,有人在台下默默守护。萧果果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比起刚才机车表演的热血沸腾,这样的热闹好像更让人心里发暖。大概是因为这次有人陪着一起看,而不是一个人在角落中。

      她转头看向江临水,他正看着李翠花他们的小品,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江临水,”她忽然开口,“明年运动会,我们报个双人项目吧?”

      江临水转头看她,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好啊,报什么?”

      萧果果想了想,笑了:“到时候再说。”

      反正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一起把这些热热闹闹的日子,都过成闪闪发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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