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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窃听风云 阮侭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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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靠在刚推开的房间门框上,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浅笑,歪着头又问了一遍:“那,我们该怎么‘找’到那些可爱的鬼呢?”
路斯正费劲地摆弄那台老掉牙的胶卷相机,头也不抬:“看运气呗。这玩意儿,邪性,没个定数。”
“如果三十分钟……到了呢?” 齐晨远问,“我们还在走廊里转悠?”
路斯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掉地上。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脸上堆起苦笑:“现在是安全时间。懂吗?我们在玩捉迷藏,现在是‘鬼’躲,‘人’找!半小时一过,嘿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笑得比哭还难看,“就该它们满世界找我们喽,拍到才算抓到,拍到就能交差,管它用什么姿势拍的。”
“效率太低了。” 顾时翁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快速扫视完这条走廊。目光在两排紧闭的金属门上扫过。
“分组,一人负责一边房间。齐晨远,左边。我右边。”他目光转向阮侭昀和路斯,“小阮,你和路斯一组,跟紧他。”
“好呀!”阮侭昀答应得干脆利落,笑吟吟地转身就推开了右手边最近的一扇门。
门内漆黑一片,他摸索着按下门边的开关。“滋啦——” 惨白的灯光挣扎着亮起,忽明忽暗,将狭窄的杂物间照得鬼影幢幢。
他抬头盯着那闪烁的灯泡,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甭管那灯,老毛病了,死不了人。”路斯挤进来,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在堆积的破桌椅和文件箱里翻找。
“路斯前辈,”阮侭昀的声音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脆,“说起来……你们老板,怎么会这么喜欢下棋呀?怪有意思的。”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看着墙上的污渍,一边像是随口闲聊。
路斯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嗨,哪儿是喜欢啊!我们老板……其实啊,是精神病院出来的医生。”
精神病院的医生?前老板被送进精神病院,现老板来自精神病院……巧得离谱啊。
阮侭昀面上依旧挂着“好奇”的微笑,状似随意地转头看向走廊:“那我们走过来的路……”
“正常,正常现象。”路斯头都没回,“这楼就这德行,神出鬼没的。”他指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纸箱,“你看这个……”
话没说完,一股麻痒感忽然从阮侭昀裸露的小臂皮肤下钻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挠——
指尖触到的皮肤却传来一种怪异的粘腻和一种类似气泡破灭的触感?!
他低下头。
左手手背上,那片原本只是微感瘙痒的皮肤,此刻正如同烧开的滚水般,剧烈地翻涌起一颗颗红色的、米粒大小的水泡。
更恐怖的是,几个最大水泡的中心,赫然正裂开,露出底下……微微转动着的、细小的眼珠。它们怨毒地“盯”着他。
“呃……” 喉咙瞬间被死死扼住。窒息感铺天盖地,大脑嗡地一声轰鸣。
视野里的路斯、闪烁的灯光、房间的杂物……瞬间被一片猩红笼罩。
身体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量,他控制不住地向地板栽倒。
【警告!】
【故事化程度:99%!临界污染!】
【检测到激活书签……是否介入?】
【拒绝将自动回溯至十秒前状态!】
阮侭昀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用尽仅存的意志,疯狂地拒绝了这个“介入”。
嗡——!
猩红视野褪去,窒息感消失,沉重感抽离,翻涌的水泡和蠕动的眼珠瞬间消失。
那要命的麻痒感还残留在皮肤下,提醒着刚才那惊悚一幕并非错觉。
他重新站在了这间杂乱的房间里,背后是门板,面前是正费劲地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纸箱的路斯。灯光依旧在神经质地闪烁。
路斯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这破地方啥也没有,走吧,去下一个房间看看。”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阮侭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抬手,指尖再次拂过刚才剧痒的小臂皮肤,光滑平整,毫无异样。
回溯……十秒前?走廊?皮肤?眼睛?
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跟着路斯走出房间,刚踏进走廊——
“啊——!” 路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声音带着几分做作的惊恐,“糟了!已经有人被鬼攻击了?!”
阮侭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地板上趴着一具正在快速融化的“尸体”。那尸体穿着和他一样的旧T恤,身形瘦削,蜷缩的姿态无比熟悉。
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那尸体里汩汩流出,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那具尸体……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在那条走廊里“故事化”后留下的残骸?
阮侭昀脸上那点残余的温和彻底消失,他盯着那滩正在融化的“自己”,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顾医生他们呢?”他的声音干涩得吓人。
路斯被他冷厉的眼神看得一个哆嗦,结巴道:“不……不知道啊!刚才还在那边……”
“两种可能。”齐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跟在顾时翁身后,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第一,阮侭昀运气差,或者被幻象误导,和我们走散了。这证明这大厦的空间结构极其诡异且充满恶意。第二,”
他眼神锐利如鹰,“他是被‘路斯’故意带走的。那就意味着,那个人……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或者更糟。”
顾时翁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沉凝。他们尝试推开左侧的一扇扇门,门后大多是相似的、堆满废弃物的房间。
祚尘筇沉默地跟在最后。
直到推开编号“L-07”的门。
门后的景象与其他房间截然不同。空间不大,一排排蒙尘的灰色铁皮柜靠墙立着。
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穿着破旧灰色工装的男人。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同样闪烁不定的吊灯,将男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祚尘筇动了。高大的黑袍人偶以一种非人的滑动速度,瞬间挡在了顾时翁和齐晨远身前,墨镜深沉的绿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
顾时翁的眼神一凛。
就在祚尘筇挡在身前的同一刹那,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他那颗头颅的顶部,一颗浑浊的巨大眼球突然睁开。
死死地“盯”向了开门的顾时翁。
那眼球没有眼皮,像一颗剥了皮的龙眼,嵌在头皮上,瞳孔深处是纯粹的黑暗。
与此同时,顾时翁感觉自己的视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黏液粘住了,竟然无法从那颗可怕的眼球上移开分毫。
“跑。” 顾时翁立马反应过来,身体在本能的恐惧下爆发出力量,撞上了身后的门。
嘭——!
金属门重重合拢,隔绝了门内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
但门板后立刻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种非人的咆哮。
“走!”顾时翁没有丝毫停顿,齐晨远紧跟其后,祚尘筇无声地护卫在他们身侧。
他们每次打开一扇门,那扇门的背后都是另一个空间,走进去后回过头重新打开门,他们来的位置就不见了。
“刚才那种东西……很多房间里都有?”齐晨远边跑边问,气息微乱。
“看结构密度……绝不止一个。” 顾时翁语速极快。祚尘筇肩头的红黑异瞳乌鸦振翅飞起,留在了其中一间房屋,这是顾时翁在混乱中下达的指令:去找阮侭昀。
他们撞开另一扇门,闪身进入一间似乎是小型茶水间的房间,迅速反锁上门。
顾时翁喘息着,飞快地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记事本,背靠着墙面,飞快地画着什么。
“三维棋盘,重力反转,只有那时我们才能处于同一个‘绝对’平面。”他眉头紧锁,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交错的箭头和坐标,“如果我们能把现在的空间,进行一次类似的重力反转。我们是否能和别人处于同一个空间呢?”
刚刚顾时翁在看到窗户的倒影时就发现,自己处于的位置和里面的倒影是上下颠倒的关系。
“然后呢?”齐晨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小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平静,“反转之后,会发生什么?找到其他人?还是……暴露在更危险的维度?”
顾时翁的笔尖顿在纸面上。
这声音太平静了。
他缓缓抬起头。
齐晨远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微微侧着身。眼镜片在微光下反射着光。他……没有眨眼。从跑进这个房间开始,那双眼睛就像凝固的玻璃珠,一瞬不瞬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僵硬、如同木偶般的弧度。
什么时候?刚才奔跑时?还是更早推开L-07门时?
顾时翁的心脏一沉,脸上却瞬间挂起温和得体的笑容,像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道理其实很简单嘛。”他语气轻松,甚至还耸了耸肩,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向门口移动了半步。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小阮那孩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我得去找找他问问情况。你先在这等我和祚尘筇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祚尘筇,齐晨远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嘴角那抹僵硬的笑纹更深了。
“你……你在干嘛?!”路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阮侭昀。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卷灰扑扑的宽边工业胶带,正一圈又一圈地往自己的双手、小臂上缠绕。
阮侭昀完全不理他,动作飞快。胶带缠绕过刚才剧痒的手背和前臂,然后扯起胶带头,“滋啦”一声狠狠地拉长,开始往脖子上、脸颊上招呼,只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接着。”他动作没停,把那卷用了一小半的胶带抛给惊慌失措的路斯,“缠,所有露肉的地方。”
“为……为什么啊?!你至少告诉我……”路斯手忙脚乱地接住胶带卷,声音都变调了。他还没从刚才看到“融化的尸体”的惊吓中缓过来,又要面对这诡异的行为艺术。
“灯在闪。” 阮侭昀的声音透过厚厚的胶带,闷闷的。
“我知道灯在闪!可……”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阮侭昀直接打断他,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一种极不协调的“和善”笑意。“我懒得骗你了,‘前辈’。”
“前辈”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讥诮。
“我很少能和正常地耐着性子和人说话了。”
话音未落,阮侭昀已经抄起了旁边一把铁椅子,朝着旁边的墙壁,砸了下去。
哐——!!!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墙壁被砸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你疯啦?!”路斯吓得跳起来,抱着胶带卷就要后退。
“过来。” 阮侭昀再次高高扬起椅子,他一边疯狂地砸着墙壁,一边分析着:
“痒,走廊里才会痒,可房间里不会。为什么呢?既然都说了会呼吸的皮肤,呼吸靠什么?空气,如果是靠着空气传染,我们皮肤痒就是一种皮肤病。那病源只能在走廊了。”
“覆盖在人身上的叫‘皮肤’,覆盖在楼层上的呢?” 椅子再次砸落,哐当,水泥碎屑飞溅!“把这钢筋水泥……想象成‘皮肤’呢?!皮肤病了会怎样?!”
“滋啦——”
闪烁的灯光骤然熄灭了一瞬,又迅速亮起。
阮侭昀越砸越猛,铁椅子在连续的撞击中扭曲变形。
那面坚固的水泥抹灰墙体,终于在他癫狂的砸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最后一下,水泥表层碎裂剥落,露出了底下的结构——
那是一片正在缓慢蠕动的……肉质结构,粗大的血管像藤蔓一样盘绕其上。
更深的阴影里,似乎有某种类似脏器的轮廓在搏动。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肉腥气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呕……”路斯胃里一阵翻腾,扶着墙干呕起来。
阮侭昀看着那暴露出来的肉块墙:“拍照吗?”
“不行!不行啊!” 路斯捂着嘴,强忍着恶心喊道,“拍……拍到脸才算,这只是‘它’的一部分,是‘皮肤’本身,不是实体。”
阮侭昀看着那蠕动肉块上渗出的粘稠液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胶带的手臂,刚才砸墙时粘上的一小滴暗红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厚厚的胶带,发出“滋滋”的轻响,那地方皮肤下的麻痒感再次泛起。
腐蚀性?传染性?
不行啊。
阮侭昀深吸一口气:“路斯前辈……”
“啊?” 路斯惊恐地看着他。
“你想死吗?”
“废话!当然不想啊!” 路斯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惨白,“你……你问这个干嘛?!”
“嗯。” 阮侭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不再看路斯,目光重新聚焦在那片令人作呕的肉块墙上:
“‘皮肤’……总得长在什么东西上才能叫‘皮肤’吧?”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问路斯,“底下的……是骨头,还是肉?”
路斯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脑子发懵,下意识地回答:“得……得有支撑吧……骨头?或者……结实的肉?”
皮肤依附于“肉”,“肉”是本体?找到那个无皮的“肉”,或许就能拍到“皮肤”的脸。
"那有没有……只有肉没有皮的?"
路斯愣了愣,脸色忽然更难看了:"你……你说的是那个?"
"哪个?"
"木头人。"路斯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连这三个字都不想提,"全身都是肉,皮……皮不知道去哪了。它喜欢阴的地方,货梯井那边……还有房间里……"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嘟囔。
“带路。” 阮侭昀不再理会那面蠕动的肉墙,一把抓过脚边那台老式相机塞给路斯,“现在,立刻,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