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存在于此》Gra鸦

20、窃听风云 阮侭昀

　　阮侭昀半跪在地上，用手背胡乱抹着下巴和嘴角的秽物。

　　什么鬼公司……用砍员工脑袋当团建？这老板脑子是被门夹过还是被驴踢过？

　　他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恶心，让混乱的大脑重新梳理线索。

　　找老板……核心……但老板没了？鬼扯。

　　他绝不信那个掀起一切混乱的家伙会轻易消失。

　　玉汝九……他的手机……

　　他掏出那部手机，点开【个人中心】，之前看到的那个模糊的能力标签【书签】，果然……不见了？不，不是消失。

　　界面本身似乎变得“单薄”了一点，关于能力的描述更像是某种……介绍？

　　如同贴在墙上的使用说明书，而非可以激活的按钮。

　　就在他皱眉思索的瞬间——

　　【你在反转棋局上的表现结算……】
　　【评定：出乎意料的……高效（且血腥）】
　　【判定为：故事高潮 Level 1】
　　【[书签]模块被触发……】
　　【是否现在存入书签？】
　　【警告……结合该Citm的特殊污染状态……】
　　【后续提示：当你所经历的故事完成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书签将具备……改写结局的可能性？】
　　【提示：请让这个原本无聊的故事……走向一个您更“喜欢”的结局？】

　　提示音在脑中直接响起。

　　存书签？改写结局？阮侭昀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是】。

　　拥有手机就能用对方能力？像身份证授权？

　　如果之前的《东方快车1987》被自己“改写”后消失，是因为它不再“满足”这个故事？还是……被新生成的“阮侭昀的故事”覆盖了？

　　疑点堆积如山，搅得他脑袋更痛。

　　他晃了晃头，试图甩掉那股钻心的疲惫和嗡鸣。

　　眼前景象却突然一晃。

　　视野里，原本清晰的墙面、血迹斑斑的地板、路斯刚安好的脑袋……瞬间被无数蠕动着的黑色线条覆盖。密密麻麻，像是某种怪物的神经网，正飞快地向着他蔓延、缠绕，要把他拖入纯粹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向后一靠，想寻求支撑，靠枕般的柔软触感瞬间从背后传来。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立马回头。

　　刚才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温热腥气的生肉胡乱堆积的肉墙。断肢、模糊的眼球、半张扭曲的人脸……

　　什么鬼？！

　　“阮侭昀？”顾时翁低沉的声音传来。

　　路斯正好把自己的脑袋扶正，拧了拧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一抬眼对上顾时翁和阮侭昀的视线，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嘿！赢了！厉害啊兄弟们！来来来，拿装备！准备开工干活儿了！”

　　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从旁边一个破烂的金属柜里拖出几个胶卷相机和三脚架。“喏，老古董，但好用！”

　　“佩服。”齐晨远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你们公司选‘员工’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

　　路斯嘿嘿一笑：“习惯就好！对了，”他终于注意到阮侭昀的沉默和苍白，“你们这朋友……真没事？”他指了指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的阮侭昀。

　　“老毛病了。”齐晨远语气平淡地替阮侭昀回答，“死不了。”

　　祚尘筇走到到阮侭昀身边，那只手再次捏着一方干净的布帕，递了过来。红黑异瞳的乌鸦在他肩上歪了歪头。

　　阮侭昀深吸一口气，接过布帕，用力擦掉脸上的冷汗和血污，扯出一个近乎抽搐的笑：“谢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地补充，“刚才……抱歉。我很讨厌别人碰我。非常……非常讨厌。”

　　路斯被他这反复无常的样子弄得后背发毛，干笑两声：“啊……哈哈，理解理解！那个……时间不早了，咱抓紧？去抓鬼？”

　　“我们初来乍到，”顾时翁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假面，“对公司布局不熟，万一迷路耽搁了时间……”他意有所指地扫过路斯胸口的工牌，“不知路斯先生方不方便……带个路？”

　　路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闪烁：“这个……公司规定……”

　　枪口毫无征兆地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齐晨远面无表情，推眼镜的手指都没动一下：“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路斯身体一颤，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上那点抗拒立刻被谄媚取代：“方……方便！太方便了！能为新同事服务是我的荣幸！”

　　“太好了。”顾时翁微笑。

　　祚尘筇看向顾时翁，伸出食指，指向了阮侭昀。

　　顾时翁脚步放慢，走到阮侭昀身旁。“阮侭昀？”他声音压得很低，“听得到我吗？”

　　非必要，他绝不愿在“故事”里过度使用“安抚”，那无异于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会引来不该有的注视。

　　阮侭昀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嘴唇微动：“他……走了……他在……他在……” 他似乎在努力抵抗着什么，眼神空洞地扫视着四周的肉块墙壁，那幻觉并未完全褪去。

　　顾时翁眉头微蹙，想尝试进行最低限度的心理暗示：“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话音未落。

　　阮侭昀眼中那点空洞瞬间被一股爆裂的阴鸷取代，他从怀里抽出那把蝴蝶刀，对着自己的左手手掌——噗嗤！噗嗤！噗嗤！

　　连刺三下。

　　剧痛让他抽了一口气，身体剧震，但那股笼罩着他的粘稠感似乎被这剧痛短暂地撕裂开来。

　　他嘴唇咬得发白，但深灰色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被强行拽回现实的狠戾，死死地盯着顾时翁。

　　顾时翁瞳孔微缩，强行压住想制止的冲动。

　　“你……”顾时翁刚要开口。

　　“看到点……不太干净的东西。”阮侭昀抢在他前面，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四周，“不重要。”他甚至试图弯起嘴角，那笑容却别扭又乖戾，“放心，顾医生。只要‘我’还清醒，”他瞥了一眼自己流血的左手，“就不会主动把刀……捅向不该捅的人。”

　　路斯在前方几米远，听着两人诡异的对话，尤其看到阮侭昀刚才自残的狠劲，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赶紧加快两步，拉开距离。

　　“你们的这个朋友……”路斯小声问旁边的齐晨远。

　　“说了没事。”齐晨远再次重复，“他就这样。”

　　终于来到楼梯口。一扇沉重的、布满锈迹的铁门紧闭着。

　　“就是这了。”路斯指着门，“记住，走楼梯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能睁眼！”

　　“为什么？”阮侭昀的声音忽然响起，甩了甩还在滴血的手掌。

　　路斯被他吓了一跳，看着那双刚刚才插过自己三刀的深灰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脏差点停跳：“这……这是我们老板以前画过的一个短篇漫画，‘走不完的楼梯’。睁了眼……就走不出去了。”

　　他语速飞快，生怕解释不清，“数着步子走，二十步，不管感觉到什么，听到什么，打死都不能睁眼，也不能回头。”

　　“那些鬼的资料……或者漫画本身，在哪儿能看到？”顾时翁追问。

　　“休息室！”路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休息室有电脑能上网查！不过……”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公司……它想让你看到几层，你才能看到几层。有时候你明明上了七楼，可能实际上在负三层。相信你‘到了’，有时候比真的到了……更重要。”

　　“唯心存在？”齐晨远道。

　　“呃……差不多吧。”路斯不敢深究，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快闭眼吧，时间不多了。”

　　阮侭昀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率先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在黑暗彻底笼罩视线的瞬间，他摸索到耳廓后的助听器开关，啪嗒一声，彻底关掉了。

　　不能睁眼……怕什么呢？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还是看到……自己？

　　他的思维在纯粹感官剥夺中反而更加清晰锐利。

　　那东西……会用幻觉引诱睁眼？

　　他默默在心里开始计数。
　　【1】
　　脚步声……没有声音。只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2】
　　触觉被无限放大。脚下是水泥台阶。
　　【3】
　　【4】
　　……
　　时间感知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扭曲。一步，两步……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还是只过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玉汝九。那人蹲在地上搭什么东西，他问你在干嘛，玉汝九头也没抬，他说彭罗斯楼梯，走不出去的，你数学卷子做完了吗？

　　当时他没懂，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烦。

　　现在懂了，走不出去的楼梯，睁眼就困在里面。

　　【7】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毫无征兆地钻进鼻腔，浓得几乎让他窒息。
　　【8】
　　有什么带着无数细小节肢的东西爬上了他的脸颊，似乎是蜈蚣。它甚至……试图钻进他的耳朵。

　　幻觉…？

　　【10】
　　掐住脖子的手。
　　不是幻觉。
　　有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快点走就能立马被剥夺呼吸。

　　十步？还是……？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沉重，每一步抬脚都像拖着千斤巨石。

　　快想点别的。

　　阮侭昀想，他在想，他小时候好像没什么可以值得回忆的，好像还是有比如说外婆之前拉他去乡下种地的时候，自己当时连菜也认不出多少。

　　零碎温暖的画面像流星般划过濒临黑暗的意识。

　　【一步踏空！】

　　麻烦死了。

　　杀意瞬间压倒了所有，阮侭昀在疯狂下坠的虚空中，蝴蝶刀瞬间翻转，刀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眼窝。

　　睁眼？不如先把自己戳瞎！

　　他下坠的身体一顿，有什么东西把他托住了，那只掐住脖子的手……消失了？

　　他依旧站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

　　他想睁开……不！他没有睁眼！

　　在刀尖即将触及眼球的刹那，他强行停止了动作。

　　数到多少了？
　　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的窒息感和坠落感如此真实，早已打乱了他的计数。

　　黑暗依旧。血腥味淡了些，脸上的爬行感消失了。身体似乎在发冷，又似乎在发烫。

　　他机械地重复着：抬脚，落步。

　　好像数到了二十了。

　　他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没有立刻睁开。

　　“怎么还站着？”顾时翁平静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近在咫尺。

　　声音……是真的？还是……？

　　他摸向了自己的手背，他每走一步就会在手上掐一个印子，他数了一下，只有19个。

　　阮侭昀吐出一口，重新踏出第二十步。

　　“好了？”顾时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远了一点。

　　阮侭昀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条漫长狭窄的走廊。路斯正扭过头：“最后一个也到齐了！好！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