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存在于此》Gra鸦

16、тоска 观测者01

　　眼前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然后，一行猩红的字直接砸进他空洞的视线里：

　　【欧·亨利结局正在观察你的生活环境…】
　　【评价：令人遗憾的品味。简直像是把日子过成了垃圾填埋场的样板间。】
　　【是时候为你提供一点……呃，‘就业指导’了？】

　　阮侭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在心底默默竖起一根中指。

　　烦。

　　紧接着，一个审美灾难级别的虚拟界面弹了出来。七彩的跑马灯疯狂闪烁，伴随着刺耳的“哔哔”声，强行霸占了他的视野：

　　【欧·亨利结局的创业扶持计划V1.0】
　　【项目：开一家店吧！】
　　【目标客户：失意的漂泊者、需要歇脚的同行以及任何愿意支付Ador的存在（尤其欢迎走投无路的前同事）】
　　【选址：请在地图上圈定你的梦想起点！（温馨提示：犄角旮旯风水好）】
　　【欧·亨利结局温馨提示：场地布置、设备添置、员工招募等需额外支付Ador，初始预算：1200Ador（友情价！不打折！）】
　　【分成比例：甲方（欧·亨利结局）：50%，乙方（阮侭昀）：50%】
　　【协议状态：待签署（倒计时：300秒。拒绝？后果自负。）】

　　阮侭昀那副半死不活的泥胎木塑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他盯着那行“50%”，又看了看那刺眼的“1200Ador”初始预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五五分？”他扯着嘶哑的嗓子，“你怎么不去抢？装修、进货、人工、风险全他妈我扛，你就提供个破壳子的‘梦想’？我七你三。”

　　【欧·亨利结局表示：不行哦，小朋友，这是基础套餐价。（附带一个微笑黄豆表情）】

　　那闪烁的屏幕仿佛带着一股欠揍的得意劲儿。

　　“□□……”阮侭昀磨着后槽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屏幕上的跑马灯一滞，瞬间爆发出更刺眼的光芒。一个自带嘲讽光环的单词弹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三个用力过猛到几乎要蹦出屏幕的感叹号：

　　【NO！！！】

　　字体加粗！下划线！动态闪烁！生怕他看不清楚这饱含鄙夷的拒绝！

　　紧接着，像是觉得羞辱得还不够彻底：

　　【欧·亨利结局觉得你的提议缺乏可行性（主要是缺乏对甲方爸爸的敬畏），并单方面宣布协议生效。契约已烙印。恭喜你，阮·冤大头·店长·侭昀！】
　　【请即刻前往‘东里街126号’接收您的‘梦想’（兼债务陷阱）！开业首周营业额目标：1000Ador！超时未完成……呵呵。你懂的。】

　　屏幕“啪”地暗了下去，干脆利落，只留下那个鲜红的“1000Ador”目标数字，像道悬在脖颈上的催命符，在阮侭昀视网膜上幽幽地亮着。

　　阮侭昀：“……”

　　操。

　　这他妈什么流氓操作？！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刚才强行装出来的麻木被这股子憋屈和愤怒冲得七零八落。

　　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对着眼前残留的光影痕迹，把毕生所学的、能想到的、沾亲带故的所有肮脏字眼无声地骂了个遍。

　　从这狗屁Eos.的祖宗十八代问候到它未来虚妄的子孙后代。

　　连带着那个跑马灯界面那缺乏品味的七彩光效都没放过。

　　骂得极其投入，极其恶毒，仿佛要把这些天积压的怨气一股脑全喷出来。

　　【欧·亨利结局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你（并贴心地开启了翻译功能）……】

　　一行新提示幽幽浮现，后面还跟着个捂嘴偷笑的黄豆表情。

　　阮侭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最后硬生生被他咬牙切齿地压了下去。他妈的，跟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置气，纯属浪费口水！

　　算了。

　　他瘫回角落，自暴自弃地想。跟这个神经病Eos.计较，迟早把自己气死。至少…这破事儿暂时转移了一下他脑子里那团挥之不去的浆糊。

　　他重新摸出那部旧手机。AOTD的图标旁边，果然悄无声息地蹲着一个新的灰色图标。

　　没有名字。

　　点开。

　　一个线条粗糙的建模界面蹦了出来。背景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正中央搁着一个火柴盒似的破房子框架，跟被轰炸过似的，四面漏风。

　　【未开发】

　　【开发启动资金：100 Ador】

　　【伟大的欧·亨利慷慨给你发高利贷：100 Ador】

　　【当前余额：-100 Ador】

　　【评价：连‘家徒四壁’都是一种赞美。这间铺子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拆迁时阻力小？】

　　阮侭昀盯着那个鲜红的“-100”，又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火柴盒模型，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顺过来。

　　呵呵。

　　真好。

　　店还没开张，债先欠上了。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这个糟心玩意儿，重新点进AOTD频道。花花绿绿的信息流冲刷着屏幕，各种任务发布、物资交易、情报贩卖的帖子飞速滚动。他心不在焉地用指尖划拉着。

　　忽然，一个设计还算精致的图标吸引了他的注意——一辆流线型、喷着火光的赛车标志，下方标注着【极速街道交流区】。

　　随手点开。

　　置顶是一条系统公告，字体加粗：

　　【频道公告：关于《极速街道》节目赛程紧急调整的通知】

　　致所有持函Citm与潜在关注者：

　　根据节目主要投资方●●●与“暗夜嘉年华”场地方管理委员会最新达成的战略合作意向，为提升《极速街道》最终季的观赏性与互动戏剧性，现对后续安排做出如下重大调整：

　　1. 开赛时间：提前至四个月后！（好戏不怕早开场！）
　　2. 初舞台 & 首轮淘汰机制：将无缝融入“暗夜嘉年华”核心区域进行！（狂欢之夜，既是舞台也是淘汰场！惊喜（惊吓）加倍！）
　　3. 所有持有节目邀请函（A/B/S级）的Citm，请务必于开赛日期前抵达嘉年华入口！迟到？抱歉，您的入场券将被视为自动放弃！

　　【温馨提示：暗夜嘉年华，惊喜（厄运）不断，为您倾情呈现本世纪最纯粹（残酷）的视听生存盛宴！】
　　【正式宣传造势活动预计于三个月后全面启动，敬请期待。】

　　公告下方，一个排行榜闪着金光。前十名后面的“宣传资源倾斜”几个字格外醒目。

　　阮侭昀嘴角抽了抽。这调调……怎么透着一股把人往火坑里推的“惊喜感”？

　　跟那个“欧·亨利结局”的“梦想小店”如出一辙。

　　他扫了几眼交流区里的帖子，多是关于猜测“暗夜嘉年华”细节和如何搞到邀请函的。大致弄明白了点：这种频道内部的“节目”，有点像限定门槛的副本竞赛，由更上层的“公司”组织运作。似乎还挺受欢迎。

　　权限不够，好多分区都是灰的。特别是关于“公司”和“神明”的讨论，几乎看不到有价值的线索。

　　他兴致缺缺地退了出来，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额角那根该死的山羊角倒是没再冒出来，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潜伏在皮肤底下，像颗定时炸弹。

　　点开Laurel.K账号的手机，《列车1987》的内容果然面目全非。多出的那个【？】角色，描述更加诡异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你找到了●●的心脏】的任务条目，眉头紧锁。

　　那颗心脏……如果不是那个蛇窟怪物的，那为什么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呢？

　　哦，可能是把火车销毁了吧。也不知道下次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被昏暗灯光拉长的影子。那影子……似乎比自己缩起来的身形要大上那么一圈？边缘也模糊得过分了些？

　　错觉？
　　他盯着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

　　几天昏昏沉沉的隔离“休假”，虽然阮侭昀觉得更像坐牢，总算熬了过去。被兰谖领出那间冰冷的牢房时，阮侭昀感觉自己像一株久不见光的惨白豆芽菜。

　　事务所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走廊四通八达。兰谖一身利落的套装，边走边絮絮叨叨，试图用她的“领袖”光环给这株豆芽菜注入点活力：

　　“……看开点啦，新人！虽然你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不过习惯就好！我们Helios算是顾老大一手撑起来的，事务所小队不少，但真正能打的核心就咱这一支！队长顾时翁，心理医生，存在主义座下红人，完成过两次‘意义追寻’，厉害吧？万徕，就那个脸上有疤吓死人的，执行人，现实主义的刀子，也两次‘铁律执行’，下手贼狠。宁休言那小子你见过，潜力股，正朝着‘守护者’方向努力呢，就是上次翻车了……穆应蚕，小屁孩一个，搞‘诡辩’的，满嘴跑火车，但运气好得邪门。你记住一句话，信仰即道路，角色即阶梯。后面队长会和你解释的。”

　　姐姐我呢，‘领袖’，职责就是鼓舞你们这些死气沉沉的家伙！哦对了……”

　　她推开一扇贴着“后勤重地·闲人免进”的金属门。

　　“等会带你见见后勤部的活宝头子！”

　　门内，一片狼藉。

　　金属零件散落一地，线缆像彩色蛇群般蜿蜒缠绕。一台结构复杂的人形机械骨架被掀翻在地，一只机械臂还在徒劳地空转着齿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烟。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裤、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的年轻人，正手忙脚乱地绕着那堆废墟打转，嘴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卧槽！卧槽！祚哥！祚尘筇！别！别抽了！那玩意儿很贵的！哎哟我的核心电容！祖宗！小祖宗！我错了我错了！大队长！顾老大！救命！快把这祖宗拉开啊！”

　　他奋力想阻挡，却被一道灵活的身影耍得团团转。

　　那道身影异常高大，目测超过两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长袍，戴着一副深绿色的、几乎遮掉半张脸的怪异墨镜。

　　动作僵硬中带着一种非人的流畅，手里……正握着一根滋滋冒着电火花的、显然是刚从人形机械骨架上暴力拆下来的金属臂管？

　　面无表情地一下下抽打着……旁边一个无辜的、装满精密零件的塑料收纳箱？

　　发出“梆！梆！梆！”的节奏感十足的空洞声响。

　　顾时翁靠在一旁的操作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脚边趴着一只纯黑大狗。大狗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对自己主人脚下一片狼藉视若无睹。

　　“祚尘筇，好了。”顾时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温和，“老八快哭了。”

　　黑袍的“祚尘筇”动作一顿，绿幽幽的墨镜片转向顾时翁的方向，似乎在确认指令。

　　过了几秒，才像失去兴趣的孩童般，随手将那根价值不菲的金属臂管“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发出最后的哀鸣。

　　八万春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扑过去捡起那根惨遭蹂躏的臂管：“我的祖宗哎！这可是定制的高强度合金……”

　　啪嗒！
　　那只红黑异色瞳的机械乌鸦，稳稳地落在了……人偶祚尘筇的肩膀上。

　　阮侭昀：“……” 这又是什么情况？

　　八万春的目光随着乌鸦的轨迹移动，当看清乌鸦的样子和落脚点时，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乌鸦，又指向祚尘筇，最后指向顾时翁，声音带着哭腔和终于找到苦主的激动：

　　“顾老大！队！队长！你看！你看啊！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的‘观测者01’号是被偷了！不是我玩坏了！就是被偷了！你看你看！它！它怎么跑他那儿去了？！还！还蹭上了？！”

　　他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委屈巴巴地控诉着，“我上报了三次！三次了！你们都说是我自己拆零件拆崩了！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我现在就要写第四次报告！强烈要求彻查！谁偷了我的‘观测者01’，还把它变成这样了？！连涂装都给我换了！喷红黑异色瞳！这品味……这品位……” 他气得原地跺脚，“……简直是糟蹋我的设计！”

　　顾时翁的目光在乌鸦和阮侭昀之间转了个来回，又看了看八万春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最后放下咖啡杯，朝着阮侭昀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来得正好，小阮。介绍一下，”他指了指还在对自己心爱人偶肩膀上的“叛徒”乌鸦怒目而视的八万春，“这位是我们事务所的机械臂和……呃，‘偶发事故’的主要制造者，后勤队长，八万春。”

　　“旁边这位，”他看向黑袍墨镜的高大人偶，“祚尘筇。老八的……嗯，‘杰作’兼监护人。” 他又看向那只落在祚尘筇肩上、显得异常和谐的乌鸦，“至于这个小家伙……看来也是个‘迷途’归家的。”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阮侭昀脸上，带着一种“世界真奇妙，欢迎来到奇妙屋”的了然笑意：
　　“现在，可以聊聊这只‘失踪’的乌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