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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тоска 跳出盒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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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阮侭昀因为惊怒交加地挣扎起来,“大哥!这是绑架!放我下来!我报警了!”
“闭嘴!”穆应蚕烦躁地低吼,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压低声音骂道,“你以为谁想扛着你这废物?看看你身后!你那点能耐跑得掉吗?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上面那些东西的眼皮子底下!不想死得更快就老实点!”
阮侭昀的挣扎微微一滞,他“害怕”地侧过头,借着宁休言跑动时身体的晃动,目光越过宁休言的肩背投向后方。
残破的建筑阴影里,数不清的轮廓在蠕动、爬行、闪烁。有些勉强维持着人形,浑身淌满粘液;有些则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暗影;它们无声地拥挤着,空洞的眼窝,如果还有的话,锁定了奔跑的四人。
距离在拉近。
“啊啊啊——!!!” 阮侭昀爆发出更真实的尖叫,身体因“恐惧”剧烈地抖动起来。
宁休言手臂肌肉贲起,死死箍住腿上踢踹挣扎的人,脚下速度丝毫不减。齐晨远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汗气。三人埋头狂奔,冲向目标大楼。
通往天台的铁门紧闭,锈迹斑斑。宁休言扛着阮侭昀,急促地在门板上敲击出一串长短不一的暗号——咚,咚咚咚,咚——咚——!
死寂。
门后毫无反应。
齐晨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背后的寒意越来越浓,那些追逐的“东西”似乎已经涌上了楼梯间。
咔哒。
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紧紧握着门把。手的主人侧身而立,灯光照亮了他左眼上那道狰狞的、从眉骨贯穿至颧骨的刀疤,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门外的四人,尤其在剧烈“颤抖”的阮侭昀身上停顿了一瞬。
“进来!” 万徕的声音短促低沉。
三人鱼贯而入。万徕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将铁门反锁。
预想中的天台劲风并未袭来。
他们是从一扇嵌在墙内的实木衣柜门里迈出来的。
温暖的光线,柔和的香薰气息,静音空调的低微运转声。眼前是一间宽敞而布置考究的办公室。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温和的男人正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们:
“小言,小蚕,这次带了两个人回来啊?” 他的目光在齐晨远和宁休言肩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阮侭昀身上掠过,笑意不减。
顾时翁抬了抬手。
办公室侧门滑开,几名穿着特殊密闭式白色防护服的人快步走入,动作专业而利落地将四人分隔开。
他们手中握持着闪烁着微光的扫描仪器。
“例行检查,配合一下。”顾时翁的声音依旧温和。
宁休言默默放下阮侭昀,任由防护人员上前。穆应蚕撇撇嘴,也伸开了手臂。齐晨远推了推眼镜,没有反抗。
被防护人员“搀扶”着的阮侭昀,身体仍在“轻微颤抖”,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茫然,紧紧抱着他怀里的熊娃娃。他的乌鸦安静地站在他肩上,红黑异色的眼珠转动着,观察着周围。
隔离房间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固定在墙上的不锈钢桌面。阮侭昀被带进来后,立刻缩到了远离房门的角落,背靠着墙壁,将自己蜷成一团。
“我……我需要一盏小灯……”
“……一点点光就好……我……我怕黑……”
门外的防护人员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通过门上的传声孔回复:“……稍等。”
一盏小夜灯很快被送进了隔离室,放在了离他最远的墙角桌面上。
阮侭昀再没说过一句话。他缩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只手反复地抠着熊娃娃耳朵边缘的绒毛,另一只手则安静地垂在身侧阴影里。隔离室准备的营养剂和水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纹丝未动。
“……”
顾时翁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万徕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冷峻。
顾时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宁休言裹着厚厚渗血绷带的左臂上。黑紫色纹路已经蔓延至他的上臂,绷带下散发的微弱异味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这次伤得很重,” 顾时翁皱着眉头,“污染已经侵蚀到肌理深层,我只能暂时压制蔓延趋势。接下来的任务,你不能参与了。”他顿了顿,“等我准备好,给你做一次彻底的‘安抚’净化。”
宁休言沉默地点点头。
万徕跨步上前,一言不发,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带着暗红血槽的短柄重砍刀。
“忍着点。”顾时翁沉声道。
宁休言闭上眼,咬紧牙关。
嗤——!
半截手臂裹着绷带,重重掉落在地板上。断口处没有鲜血狂喷,只有粘稠的黑紫色“浆液”缓慢渗出。
万徕动作迅捷地为宁休言止血,清理伤口边缘的污染残留物。
顾时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沉重:“本想着……这次的故事,或许能让某个‘主义’注意到你……可惜了。”
“队长,”宁休言忍着剧痛,声音嘶哑地开口,“小心那个叫阮侭昀的。”
顾时翁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那个人不对劲。”宁休言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他有问题……像是双重人格。平日里表现得懦弱、混乱、像个受到惊吓的废物……但一旦被逼到绝境,或者遇到特定刺激……”宁休言回想起阮侭昀完全身处了一个和他们不同的时空,却还是活着跑出来了,“……另一个‘他’就会出来。极度危险,完全不像同一个人。思维缜密到可怕,手段……狠绝。”
他将列车上的经历,包括萧琳然关键时刻的背叛、李俊凡被无形之物吞噬、乐时的惨死、以及最关键的一点,这场本该惊心动魄的故事,居然在AOTD频道被强制“下架”,没有任何打赏与关注,都清晰扼要地说了一遍。
“Rev.不能回顾内容……这意味着什么?”顾时翁的笑容淡了一点,“说明故事的本体……其‘概念’层级极高。足以遮蔽、甚至扭曲掉整个故事的进程,这绝非普通‘乘客’或‘异化者’能做到。”
他的眉头深深锁起:“你怀疑……造成这一切偏差的核心,是这个阮侭昀?或者……是他体内的那个‘人格’?”
“……是。”宁休言的声音无比肯定。
……
隔离室外。
气质干练的兰谖正叉着腰,一脸严肃地训斥着几个穿着便装、好奇地趴在隔离室单向玻璃观察窗上向内看的队员:
“……都说了多少次!刚从高污染故事里出来的目标,没在隔离观察室待够时间、没通过三遍净化扫描前,禁止无防护近距离接触!尤其是这种污染指数不明的!你们也想变成那滩蠕动的‘果冻’吗?!回去每人抄写净化隔离条例二十遍!”
那几个队员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开。
兰谖一抬眼,正好看到顾时翁和万徕走来,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作明媚的笑容:“队长!来看新人了?”
顾时翁微笑着点点头:“辛苦你了,兰谖。情况怎么样?”
“齐晨远的状态评估良好,意识清醒,污染值很低,精神稳定。”兰谖语速飞快地汇报,随即无奈地指了指阮侭昀的那个隔离室,“但这个小朋友……麻烦大了。不吃不喝不睡,缩在角落里三天了,就抱着他那破熊玩偶,抠啊抠……”她压低声音,“我尝试稍微动用了一点‘领袖’的‘臣服’气场,想让他站起来活动一下或者吃点东西……完全没用!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石头一样!”
“辛苦了。”顾时翁拍拍她的肩,“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小言的手臂需要处理,小蚕的评估报告你尽快整理给我。”
“是!”兰谖敬了个俏皮的礼,又冲万徕做了个鬼脸,这才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厚重的隔离门在阮侭昀身后打开。他依旧蜷缩在那个角落,昏黄的夜灯光线只够照亮他面前一小块地面。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熊娃娃头上稀疏的绒毛。肩上的乌鸦静静地立着。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溶解。
身边熟悉的环境全部消失了。
他坐在一张皮革单人沙发里。
落地窗外不再是隔离室的灰墙,而是流淌着星屑的深蓝色虚空。
一个由无数细密藤蔓和羽毛编织而成的捕梦网悬浮在房间中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宁静的微光。
顾时翁坐在他对面的同款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放松,眼神温和而专注。那奇特的捕梦网就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你好,阮侭昀,”顾时翁的声音很平静,“我叫顾时翁。不用紧张,这只是我为你构筑的一个临时的精神‘壁垒’。请坐。”
阮侭昀没有动,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防御性的蜷缩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下意识地又想去抠熊娃娃。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也承受着巨大的恐慌。”顾时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精神状态的不稳定,在‘故事’里,往往是致命的弱点。”
“你……是什么?”阮侭昀如同惊弓之鸟。
顾时翁没有直接回答,他点了点捕梦网:“你看到的是故事的形式——千奇百怪,光怪陆离。但它们本质相通。”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它们被编织、被特定的‘频道’讲述、被无数我们称之为‘Rev.’的存在聆听……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也会反过来,吞噬那些编织者、讲述者和过于投入的倾听者。”
他的目光透过捕梦网的微光,锁定阮侭昀有些空洞的眼睛:
“外面的世界,那些正在‘看’、正在‘听’这个故事的人,有一部分已经感受到了我们称之为‘异化’的不适。这就是我们需要清理的根源。抹去污染,平息不适。”
【你正身处“心理医生”顾时翁的“安抚”场域】
“而我,”顾时翁微微前倾身体,“只是一位……略懂心理疏导的医生。”
他顿了顿,凝视着阮侭昀的脸:
“那么,阮侭昀,第一个问题,很重要。”
“你记得……你是谁吗?”
“……记得。”阮侭昀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
“很好。”顾时翁点头,语气不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边界的吗?”
“我……”阮侭昀的眼神出现一丝真实的迷茫和痛苦,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抓紧了熊娃娃的胳膊,“……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很冷……我……我好像……被一个……拿着刀的……人……”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浑身开始颤抖,“……砍……砍成了两半……”
顾时翁静静地观察着他身体的每一丝细微反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缓缓摇头:“不对。这个记忆……更像是一个植入的印记。再想一想,在‘被砍’之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更清晰的……画面?”
阮侭昀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蜷缩得更紧:“学校……太阳光……晒得好烫……天台的风……上面……上面有人……在笑……在看我……好多……好多……”他断断续续地呻吟着,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攫住,身体一歪,从沙发上滑落到厚厚的地毯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痛苦源于真实。”顾时翁的声音如同定音鼓,强行稳住了阮侭昀濒临崩溃的意识,“像关在盒子里的猫。”他用手指了指捕梦网边缘投射出的一个光点,“故事由‘频道’播放。我们……”他的手指指向自己,又点了点阮侭昀,“就是盒子外那些既想看故事,又想干预故事走向的人。”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知道太多关于‘盒子’里真正发生的事情……”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而严肃,“会污染脑子,带来不正常。知道得越多……异化就越深,离死亡就越近。”他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盒子,里面一只抽象的猫,盒子外是盯着看的眼睛和伸出的手。
阮侭昀趴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空洞的眼神茫然地追随着顾时翁画出的简单图案,像是看不懂,又像是被深深地困扰着。
“你现在身处的地方,被我们称为‘边界’——一个介于生死间隙的世界。”顾时翁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来到这里的人,多数背负着无法摆脱的‘罪’。这些‘罪’会凝固他们的状态,停留在犯下最大错误的那一刻。而我们……”他伸出手,虚虚地停在阮侭昀蜷缩的身体上空,没有触碰,“……可以帮助你,理解它,面对它,最终……获得安宁。”
阮侭昀的身体停止了抽搐。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时翁几乎以为“安抚”的效果已经过去。
终于,他慢慢地抬起头,脸上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懵懂、恐慌、脆弱完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腔调,“……你们真能‘帮’到我?”
顾时翁迎上这截然不同的目光,心中那根弦瞬间绷紧,但脸上表情依旧温和沉静,缓缓点了一下头:“尽我所能。”
阮侭昀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他终于开口:
“那个人。”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就住在这里面。像阴沟里的寄生物,甩不掉。以前还好,当他不存在。直到高考前两周……”他眼神微微放空,似乎在回忆一个极其荒谬的场景,“……他醒了。紧接着,我那个倒霉同桌……就消失了,人间蒸发。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他顿了顿,像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自己的遭遇:
“而且,当‘我’睡着的时候,‘他’就会出来遛弯。每次醒来……”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要么躺在血泊里,要么就是手里握着沾血的刀……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杀了人。不止一次。所以……”他嘲讽道,“……你们觉得,我敢合眼吗?”
顾时翁安静地听着,悬浮的捕梦网旋转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些许。
【你再次动用了“心理医生(深层)”的“安抚”】
“如果按照……常规医生的诊断,”阮侭昀毫不在意顾时翁的小动作,“这个‘房客’的症状很齐备:认知障碍、伴发幻觉、创伤后应激障碍、偏执型精神分裂倾向……一应俱全。”
“他……做过什么具体的事吗?除了你醒来后发现的……那些……”顾时翁引导着。
“具体的事?”阮侭昀抱着头,手指插进发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烦躁和无法摆脱的厌恶:“我说了我不知道!睡着后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就是一片空白!一片……染着猩红色的空白!我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捆在椅子上的观众,只能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惨叫!醒来时,‘我’已经是个凶手!每一次!”
眼看着那种即将崩溃的暴戾情绪再次在他眼中积聚,顾时翁立刻加强了“安抚”的力量,柔和的光晕从捕梦网撒下,包裹住阮侭昀。
顾时翁:“这个世界,‘边界’,需要维护。我们,就是一群负责维护‘故事’的人。”
“故事如同河流,形态万千,但其源头与终点,自有其无法更改的‘道’。”
“它们被编织,被特定的‘频道’讲述,被虚无中的观众(Rev.)倾听。而这倾听与讲述本身,却蕴含着反噬的力量。当观众的不适累积为‘异化’,便是我们介入清理的时刻。”
“当你身处故事之中,身份是‘概念’赋予的枷锁,主义则是神祇投下的阴影(浪漫主义,存在主义,虚无主义……各有所属),而能力……”顾时翁的目光落在阮侭昀口袋的位置,“……则由你的Eos.赋予。你很快就能在AOTD上看到它。”
阮侭昀脸上刚刚凝聚起的暴戾似乎被这柔和的光晕和沉缓的叙述暂时压制了下去,他眼神中的锋利重新被茫然和空洞取代,身体也放松了些许,呆呆地坐着。
“你……”
“……为什么要一直问我……那个人?”
顾时翁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少年,看向某个更悠远模糊的所在:“因为……我们以前可能见过面。在某个……故事里?或者在更早的时候?我模糊地记得这个名字:‘阮侭昀’……但,很神奇,我找不到关于你的任何清晰的记忆片段。就像……被强行抹去了一样。”
“……好。”阮侭昀低下头,重新专注于抠怀里熊娃娃的耳朵。
顾时翁看着眼前再次陷入“呆滞”状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刚才那些带刺的自我剖析,那种隐藏在麻木之下的极度危险,都让他确信宁休言的判断准确。
这个少年……或者说他体内的“另一位”,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可,刚才的情况,顾时翁无法判断,到底是这个少年本来的样子吗?
“那么……欢迎你。以后,多多指教。还有些事情,我会在后续说的。尤其是关于,你的诅咒。”顾时翁站起身,精神壁垒的景象开始模糊。“我不能维持这个状态太久了。记住,我们刚才交谈的内容,只是医生和病人间的私密谈话。”
场景褪去,隔离室墙壁重新出现。
阮侭昀依旧蜷缩在那个角落,怀里抱着熊,仿佛从未移动过半分。
口袋里的手机,却在他搭在腿边的手指触碰到时,屏幕自动亮起。
【你的 Eos. [欧亨利·结局] 正注视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