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存在于此》Gra鸦

13、第十三章 我想要一副

　　滋——

　　要爆炸了。脑袋好痛。

　　阮侭昀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想动，却被赵青原死死按住：“不能动！小哥！真的不能动！你肚子上的口子……我……我草草给你裹了，一动……肯定崩开！那声音……那东西好像离我们不远……”

　　阮侭昀没回答。他抬手，那只助听器果然歪斜了。但……那个咀嚼声，似乎并非完全通过骨传导……更像是……直接响在他脑仁里？

　　他将助听器重新卡紧，朝声音方向侧了侧头，伸出手。

　　“东西。”

　　赵青原赶紧将几页皱巴巴的纸塞进他手里。“在……在旁边翻废纸篓找到的……像是……实验记录残片？”

　　阮侭昀还没“看”，广播声已经响起：

　　“欢迎来到最终实验。你们现在正坐在一间密封的隔离室里。” 声音清晰地穿透墙壁，不知来自何方，“门外有三扇门。”

　　“一扇门后面是通往列车中段的通道——暂时安全。另外两扇门后面……” 查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各站着一位我多年前就准备好的‘礼物’。他们等了很久，任务很简单：谁推开属于他们的门，他们就杀了谁。”

　　“请注意，你们身后——” 查理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头小可爱已经醒了。它会在三分钟后，从那面墙里‘走’出来。它不认得你们，它只吃会动的活物。所以，你们有三分钟。推开正确的门，活。推错，死。”

　　“但——”

　　查理的声音又柔软下来：“赵青原，你有一个额外的选择。把你身边那个人——唔，很遗憾，我还不能知道他的名字——推出门外。无论他推开哪扇门，那头小可爱都会立刻锁定他猛扑！而你，趁那个间隙，推开正确的门逃生。考虑一下吧？我数到十。十。”

　　赵青原的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如铁。

　　下一秒，他猛地摇头：“不！绝不！我……我不会推他出去的！我不会杀人！！”

　　“吵死了。”

　　阮侭昀脸上没有任何被“维护”的感动，只有被噪音打扰的不耐。

　　他干脆利落地抬手，将左耳的助听器开关，关掉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

　　右耳也只能模模糊糊听不清一点东西。

　　“九。”

　　他摸索着，撑起身体，向着正前方的三扇门走去。

　　“八。”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动作。他微微凑近第一扇门，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第二扇门几乎没有任何异味。第三扇门一种奇怪的混合味道。

　　一个嗜血的屠夫，一个隐匿的猎手，一个心理扭曲的怪物？

　　“七。”

　　“你……” 赵青原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所谓的‘实验’？他……他好像把什么都算到了……”

　　阮侭昀缓缓转过身，失焦的深灰色瞳孔“看”向赵青原的方向，嘴角忽然扯开一个了然的弧度。

　　“呵。”

　　“哪里奇怪？” 阮侭昀的声音很平，“奇怪他为什么能精准定位我们？奇怪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对你而言是未知？还是奇怪……”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失明的眼睛，嘲讽倒：“……他算准了我现在是个瞎子？”

　　赵青原身子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安全通道’只有一条？” 阮侭昀缓缓说道，“‘礼物’有两个？‘选择’给了你一个推我出去的机会？”

　　“赵青原，或者……该叫你别的什么？” 阮侭昀歪头。“在这样一个密封的‘隔离室’里……在你和我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活人走进那条‘安全通道’……那扇‘安全通道’的门后，真的安全吗？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其中一个‘礼物’的藏身之处！”

　　“查理在玩一个平衡。” 阮侭昀的声音斩钉截铁，“一个，必须由两个‘活人’开始的平衡。只有两个活人，才能触发‘选择’，才能制造‘混乱’，才能提供……足够的‘变量’给他的实验！而一旦你把我推出去，或者我们只剩下一个人……这个‘最终实验’……就失去了开始的资格。”

　　“所以，”阮侭昀慢慢举起那只右手，“抱歉了。”

　　快。

　　赵青原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阮侭昀扼住了他的喉咙。紧接着——噗嗤。

　　阮侭昀随手拿起一个能用的钢管，就刺向赵青原的心脏。

　　“呃……啊……” 赵青原软软地倒了下去。

　　“对吗？查理先生？” 阮侭昀抽回那截滴着血的钢管，朝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看”去。

　　“……” 广播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查理的声音直接在阮侭昀耳边响起：“……精彩。真精彩。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在很深的‘故事’里……”

　　“可惜，” 查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这只是序幕。祝你好运，小家伙。希望等我们真正见面时……你还活着。”

　　嗤啦——！！

　　广播声重新切入，倒计时已经结束。

　　阮侭昀身后，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瞬间消失，一个极致恶意的阴影从黑暗里“挤”了出来。尖锐的节肢和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口器发出“咔哒咔哒”的饥渴摩擦声。

　　三分钟。

　　阮侭昀根本没理会身后扑来的死亡气息，反而冲向那扇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门，用尽全身力气，把肩膀撞了上去。

　　砰——！！！

　　“谁他妈找死？！”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手里拎着一把巨大消防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眼睛赤红，充满了杀戮的欲望，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撞门的阮侭昀。

　　“后面！有肉！” 阮侭昀甚至没“看”他，丢下这句话，身体向侧面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后怪物横扫而来的节肢。

　　那怪物一击扑空，发出愤怒的嘶鸣。

　　它的口器开合着，几滴腐蚀性粘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啦”的白烟。

　　而它的目光，被门口那个散发着强烈“活物”气息的壮汉吸引了一瞬。

　　“操！” 那壮汉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巨大怪物惊得头皮发麻。但他显然是个凶悍的亡命之徒，惊愕瞬间被杀戮本能取代。

　　他怒吼一声，竟毫不犹豫地抡起消防斧，朝着那向他探来的巨大节肢劈下。

　　噗嗤——！

　　“吼——！！” 怪物吃痛。

　　就在这一人一怪碰撞的瞬间，阮侭昀已经滚到了第二扇门前。

　　他用脚后跟踢了一下门板。

　　咚。

　　门后死寂了一瞬。随即，门滑开一条缝。

　　一道怨毒的视线从门缝里射了出来。

　　一个穿着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把小巧的剔骨刀。

　　他的眼神盯着正在与怪物搏杀的壮汉，又扫过阮侭昀，最后落在了第三扇门上。

　　他像个纯粹的猎食者，在等待最适合出手的混乱契机，享受猎物挣扎带来的快感！

　　隐匿的猎手！目标是混乱中的背刺！

　　阮侭昀心中了然。

　　他根本不做停留，转身扑向第三扇门。

　　这一次，他直接抬脚，开始猛踹门板。

　　“开门！送餐！！”

　　嘭——！！

　　门被踹得向内弹开。

　　门后空间瞬间涌动。角落里，一个臃肿、覆盖着油腻破烂布料的“人”扭过头。

　　他手里没有武器，正抓着一截类似人臂的东西疯狂啃噬。

　　“嘿嘿……食物……自己来了……”

　　“你的……点心……在那边！” 阮侭昀的声音带着一种煽动的急促，指向正在与怪物搏杀、节节败退的壮汉，“大块头！新鲜！还有……另一个！” 他又指向那个在第二扇门后伺机而动的瘦削青年，“那边！藏着个小点心！”

　　同时，他自己的身体却向后一缩。

　　“吼——！” 那肥胖的“啃噬者”被“点心”点燃了食欲，怪叫着，朝着壮汉和怪物的战场扑去。

　　他的目标显然是那个散发着“活力”的壮汉。而那个壮汉此刻正被怪物狂暴的攻击逼得险象环生，根本无暇他顾。

　　就在这时。

　　那个隐匿在第二扇门后的瘦削青年，眼中怨毒的光芒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啃噬者的注意力完全被壮汉吸引，后背完全暴露。

　　瘦削的身影拿着剔骨刀刺向啃噬者的后颈。

　　噗嗤——！！

　　刀锋没入。

　　“呃……” 啃噬者肥胖的身体僵住了。

　　壮汉看到瘦削青年成功背刺，本能地以为对方是来帮自己的。

　　求生的欲望压倒一切。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手中沉重的消防斧朝着怪物的头部掷出，试图逼退它制造逃脱的空隙。

　　然而，那瘦削青年拔出剔骨刀，根本看都没看壮汉。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死暴露的啃噬者。

　　而壮汉这全力一掷，斧头呼啸着飞出……

　　却砸空了。

　　怪物狡猾地侧头避开，消防斧劈入了……瘦削青年的胸膛。

　　“啊——！” 瘦削青年整个人被斧头带飞出去，砸在墙上，眼看就不活了。

　　“不——！！” 壮汉的武器脱手，他成了砧板上的肉。

　　那怪物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朝着失去反抗能力的壮汉咬去。

　　而肥胖啃噬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他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手中的“人臂”滑落在地……

　　短短十几秒！

　　三扇门后的“礼物”，一个被怪物生吞活剥，一个被同伴“误杀”，一个被自己煽动引出的猎手背刺……全部成了身后那头追逐他的怪物的开胃菜。

　　阮侭昀没有半分停留，朝着第三扇门冲过去。

　　他撞开房门，反手就要将门关上锁死。

　　一道破风声，从他身侧死角袭来。

　　又快！又狠！直劈天灵盖！

　　还有？！

　　阮侭昀硬生生将身体向后拗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斧刃擦着他鼻尖劈在刚刚关合的门板上。

　　阮侭昀闷哼一声，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散了架，眼前阵阵发黑，腹部的剧痛更是汹涌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你他妈到底是人是鬼？！” 赵青原惊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阮侭昀趴在地板上，急促地喘息着。失明让他完全无法判断“赵青原”的具体位置。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全是你的尸体！！地上！一堆一堆！全他妈是你！穿着不同衣服！死得千奇百怪！我就踩在一堆‘你’上面！！”

　　叠影。过去的“存档”？失败的“书签”？

　　不可能。

　　难怪脚下触感软绵又带着诡异的僵硬。阮侭昀没力气深究这个，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把刚才的几张纸丢给赵青原。

　　“念。”

　　赵青原似乎被他的平静激怒，又或许是恐惧压垮了理智，他喘着粗气：

　　“《韵律性语言暗示对缺氧环境下人类生存意志的调控作用》”
　　“当生存环境恶化至生理临界点时，个体是否死亡不再由生理耐受度决定，而由可用认知框架决定。”
　　“本研究证明，一套足够完美有序、节奏重复的语言系统，可以作为死亡许可。”
　　“将生物学死亡前的时间离散度压缩至原分布的1/16，并完全消除应激反抗。”
　　“这究竟是，人类意志对物理极限的终极胜利……还是终极投降？”
　　“研究员：查理·贝内特。”

　　赵青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这里还有个名字，被被墨水彻底涂掉了。”

　　后面几页翻动的声音传来，又停下。

　　“……没了？” 阮侭昀的声音很轻。
　　“没……没了……”

　　短暂的死寂。

　　刺耳的破风声再次响起。

　　赵青原竟然再次抡起了那把消防斧，向趴在地上的阮侭昀的后颈砍下

　　“去死吧怪物——！！！”

　　原本趴伏在地的阮侭昀，向侧后方一滑。

　　斧刃深深嵌入了地板里。

　　阮侭昀在滑开的同时，左手切向赵青原持斧的手腕关节。

　　赵青原的手腕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斧头脱手。

　　阮侭昀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借着滑开的力量翻身而起。右脚脚踝卡住了赵青原的脖子，利用全身的重量一绞。

　　将其死死压倒在地，膝盖顶住对方的脊椎，左手瞬间扣住了赵青原另一只完好的手臂。

　　咔嚓！咔嚓！

　　赵青原的两条手臂被阮侭昀反向折断了关节。

　　“呃啊啊啊——！！！” 赵青原疼得浑身剧烈抽搐，眼泪鼻涕喷涌而出。

　　阮侭昀单膝压在他身上，深灰色的眼睛空洞地“俯视”着他扭曲痛苦的脸，声音不高：

　　“我一直很好奇……赵‘记者’。”
　　“你是怎么……一路跟我到这里来的？”
　　“很不巧地告诉你，在未来，你的尸体即将在一个卫生间的天花板上被发现。既然如此，你又是为什么会死呢？又或者，那个尸体本身就是你准备的？”

　　他的手指拂过赵青原因剧痛而扭曲的脸颊：

　　“你在举你的相机时，分明用的左手，却在把水泼向我的时候，用的是右手。”

　　“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阮侭昀微微歪头。

　　“Laurel.K?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还把我们都忘了。”赵青原喘着气说道，“你杀不死我的。”

　　他为什么会说我是Laurel.K?

　　阮侭昀抄起旁边地上那把消防斧。

　　“说清楚。”

　　“我们会再见的。” 赵青原轻轻一笑，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你找到了●●●遗失的心脏】

　　“协议……废除，你……要……受到……报应的……”

　　阮侭昀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被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只有肩头那只乌鸦，扑棱着翅膀，发出刺耳的“嘎”声。

　　他的右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心脏。

　　那乌鸦低头啄了一下这跳动的心脏。

　　剧痛和混乱中，阮侭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这该死的心脏……塞回九号车厢那个蛇窟怪物的身体里。

　　可身后，那扇门被轰击的巨响还在回响。

　　那头怪物显然没有吃饱，正向阮侭昀逼近。

　　阮侭昀顾不上剧痛，将心脏塞进怀里，转身冲出房间。

　　现在需要跑向列车长所在的车厢。

　　跌倒。挣扎着爬起，再跌倒。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撞开了多少道残破的门。

　　最终，他冲到了一扇无法打开的门面前。

　　他先是敲门，再撞了上去。

　　门纹丝不动。

　　里面……死寂无声。

　　无人……？不……不对！

　　一个念头想起。梅花A!

　　那张被所有规则反复强调“不存在”的牌。

　　如何让一个故事……迎来它真正的结局？

　　如何……完成那个闭环？

　　他靠着车厢壁滑坐在地，然后他掏出了玉汝九那部手机。

　　Laurel.K的账号界面。

　　那本《东方快车1978》的封面。

　　小说的内容，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

　　镜中的查理、完美的谋杀、冰冷的逻辑、最后的叩响镜面……都牢牢刻在他记忆最深处。

　　他明白了。

　　阅读……即完成……
　　读档……回到起点……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本小说。

　　【检测到特殊状态……】
　　【触发特殊情境……】
　　【当持有本篇小说，且在自身故事化程度大于百分之九十九时……】
　　【您可……随意读档至您所阅读过的内容节点……不得更改故事既定走向……】
　　【注：你所阅读的……即为事实……】
　　【警告：过度留恋过去……将导致现世之锚彻底断裂……你……将不复存在……】

　　阮侭昀用意念触碰了小说开篇的第一句话。

　　“查理是一名心理医生，我是他的朋友。在一个浓雾弥漫的傍晚，他来诊所找我，手里捧着一杯冷了的热茶，眼神疲惫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下一刻，他感受到自己被怪物一瞬间杀死。

　　【达成故事化百分之九十九。】

　　是一种青草的气息。

　　冰冷的雨水？不……雾水？

　　他喘息着，试图撑起身体，却似乎碰到了什么。

　　是门？

　　他缓缓抬起头，轻轻地——

　　叩、叩、叩。

　　三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

　　一个温和的中年男性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先生？请问找谁？”

　　阮侭昀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

　　“你好，先生。”

　　“你……有扑克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