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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查理,你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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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看起来脆弱得随时会碎掉。
可赵青原的脑海里,却清晰回放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列车连接处,在镜子里,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空洞。
他宁愿再撞见那两个车厢的死人堆,也不想和这个少年独处。
阮侭昀全程都在看自己的手机,Laurel.K的账号需要研究的太多了,不过难道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进来这个?
而且,阮侭昀又用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界面,啧。
Rating:3
……3?
阮侭昀扯了扯嘴。
观看者……这么少?无聊了?
“请……请问……” 赵青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响起,“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找到那个……杀……杀人犯啊?” 他的目光完全无法从阮侭昀手里的手机移开——1987年,这种轻薄发光的“砖头”简直是科幻产物。
阮侭昀头也没抬:
“……哦。凶手啊……简单。”
“……大概……是个……绿皮肤、三只眼睛、喜欢把内脏当零食的外星人吧……可能……就躲在你……床底下……”
“……或者……是他……” 他终于掀起眼皮,“……查理·贝内特教授?……也许……他根本……就没死……就……混在……你们中间……”
“真……真的啊?!” 赵青原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阮侭昀的眼神没有戏谑,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假的。” 阮侭昀垂下眼睑,指尖继续滑动屏幕。
赵青原猛地打了个寒噤,再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你们这……” 阮侭昀的目光扫过车厢连接处,“……有没有……公用的……电话座机?”
赵青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指向连接处角落里一部黑色拨盘电话。“有……有的!就在那!”
阮侭昀没动,只是看着那部老旧的机器。
几秒后。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果然毫无预兆地在那部公用电话上炸响。
赵青原吓得浑身一抖!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提起听筒。
两边都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阮侭昀。” 宁休言嘶哑低沉的声音最终打破沉默,“你知道规则已经无效了……”
“……宁大哥?” 他开口,声音瞬间变了腔调。是一种委屈哭腔的少年音,“……怎么啦?你还好吗?那边声音好乱呀……”
“……我知道……”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嘴里的声音却越发甜软脆弱,“……规则……可能已经坏掉啦……是呀……我好像……被抛到1987年了呢……”
“……我好害怕啊……这里黑黢黢的……人都死了……宁大哥……” 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哽咽,“……如果我……我能在这里把查理找出来……你是不是……就愿意让我……继续跟着你和大家一起……走了?我……我不敢一个人……”
“……阮侭昀……” 宁休言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偷渡客……就是我们……自己……” 他喘息着,语速加快,“列车已经进入午夜倒计时假设你找出查理,这边的‘查理’就会消失。复刻1987的现状,避免不了。”
“十三号,第三十七个人是关键。”
“……嗯哼……” 阮侭昀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气音,拖着软软的尾调。
“……保持联系。”
咔哒。
阮侭昀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赵青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混乱。
“……” 阮侭昀将听筒放回原位,线扫过赵青原那张写满“卧槽”的脸。
“怎么?”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刻薄,“大哥哥,你也想我这样叫你?” 他盯着赵青原,“……恶……心吗?”
“现在怎么办?” 赵青原果断放弃思考,只求活命。
阮侭昀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赵青原脸上打了个转。
“你想,” 他说道,“要一份独家的报道吗?”
“那种能让你扬名立万,甚至,改变真相的那种?”
赵青原愣了一下,眼中瞬间爆发出职业性的光芒!
独家!扬名立万!
“要!当然要!”
“准备一下,” 阮侭昀指了指他的采访本,“纸和笔。”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列车上蔓延。乘客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恐。一个穿着旧式侦探风衣的男人正被几个人围着。
“……头儿,您找到什么线索没?” 一个跟班模样的人焦急地问。
侦探眉头紧锁,手指捻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从现场看……手法专业……心理变态……动机不明……依我看……”
“让一让!让一让!”
赵青原抱着一叠粗糙油印的传单,硬着头皮挤开人群,开始分发。
侦探被打断,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赵青原的手腕:“小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发什么传单?!火上浇油啊?!”
赵青原哭丧着脸:“我……我也不想啊!”
他看向旁边阴影里靠着的阮侭昀,后者面无表情,眼神放空,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赵青原只好硬着头皮大声道:“填这个!填这个就有办法知道谁是凶手!”
传单上的问题古怪而尖锐:
1. 你是否曾经在别人面前说过“没事”,其实内心渴望被看见?
2. 你是否曾经在深夜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
3. 如果你可以选择重新开始,你会保留现在的名字吗?
4. 你相信“国王”和“平民”之间,真的有本质区别吗?
5. 你有没有曾经设想过:如果自己消失了,周围人会怎样?
6. 最后一句,请以“我是……”开头,写一句话描述你自己。
下方是一行小字:
【接到此邀请者,请于两小时后前往列车末尾的铁门外等候。铁门将仅开启一次。】
侦探嗤笑一声,还想劝阻。赵青原却像是豁出去了,立马抬头,盯着侦探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李先生……你相信……死人……会杀人吗?”
侦探的脸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松开手,没有再阻拦。恐慌的人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抢过传单,或茫然或认真地填写起来。
列车尾部,连接着铁轨和外部黑暗的巨大铁门前,挤满了手持填写好传单的乘客。
赵青原看着身后阴影里正低着头、专注捣鼓着从厨房摸来的几个瓶瓶罐罐、导线和一小包可疑白色粉末的阮侭昀,冷汗直冒。
“哥……弟……额……小……小哥?” 他声音发颤。
阮侭昀没应声。他动作异常熟练地将粉末倒入一个瓶子,插入导线,封口……一个简易的炸弹雏形在他手指下成型。
做完这些,他将背包甩给赵青原,里面是刚才搜刮来的各种金属器具。接着,随手将一把厨房砍肉刀丢在赵青原脚边。
“你……” 赵青原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又看看阮侭昀手里正在连接的炸弹引线,头皮发麻,“这……这是要……”
这人是天才啊?!
“考不上大学。” 阮侭昀终于开口。
话音刚落,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苍白得透明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
“咳咳咳……!”
赵青原下意识想上前递纸,阮侭昀却突然往后一缩,自己飞快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捂住嘴,擦拭掉血迹。
“……开门。” 阮侭昀喘息着,看向铁门,“……我时间不多了。”
赵青原认命地转身,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铁门。
“搞什么名堂!”
“耍老子呢?!”
“凶手在哪儿?!”
门刚开一条缝,外面愤怒的吼声就涌了进来。
为首的壮汉一脸戾气,看到门后站着的只是一个记者和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学生仔,更是火冒三丈。
寒光一闪。
一把砍肉刀擦着壮汉的耳朵飞过,“哆”的一声闷响,深深钉进他身后的木质门框,刀柄还在剧烈震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惊得瞬间失声。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阴影里,手里不知何时又握上了一柄更小的剔骨刀。他看也没看门口呆若木鸡的众人:
“进来。”
“选一个尸体旁边坐着。”
人群被那骇人的一刀和少年身上散发的无形戾气震慑,战战兢兢地走进车厢,在那些姿势诡异的尸体旁找位置坐下。
阮侭昀走到车厢中央,环视一圈。昏黄的灯光将他苍□□致的脸,怀里抱着那只湿漉漉的熊,画面诡异到令人窒息。
他开口,声音不大:
“我接下来会演一个国王。”
“他走到断头台前。”
他像一个沉静的戏剧独白者,用充满了张力与真实感的动作和语气,一字一句地复现着那首死亡童谣的最后片段:
“……刽子手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国王回答:‘……我……终于……不用……再说谎了。’”
“……国王说:‘……我……累了。’”
“……国王……盖……上被子……”
“……国王说:‘……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抬起头。
“但……” 阮侭昀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分,打破了沉寂,“查理没有死。”
他深灰色的眼珠缓慢地逐个扫过座位上每一个脸色惨白的人脸。
“……查理……还……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
“查理你还要藏多久?”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惊恐的视线四处乱瞟。
“你们觉得,” 阮侭昀的声音再次响起,“……国王为什么要说‘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如果一个人都不回答”
他随意地晃了晃手中那把滴血的剔骨刀。
“我就杀一个人,”
“直到有人回答出为止。”
没人说话。
阮侭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吓得脸色发青的女人,高高举起了滴血的刀。
“我!我说!!” 女人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因为……因为他解脱了!终于不用再装下去了!死了就美好了!!”
女人的回答像打开了闸门,恐惧催生着各种声音:
“因为他疯了!”
“因为……那是他自我欺骗!”
“因为他觉得死亡就是最终的美好!?”
“不对!不对!那是他对世界的嘲讽!”
阮侭昀停下了动作。他拎着刀,安静地站着,默默听着每一个扭曲、恐惧、或歇斯底里的答案。
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缓缓移动,捕捉着每一张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恐惧、厌恶、困惑、疯狂……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的目光牢牢钉在了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穿着得体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其他人那种极致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隐秘的……微笑?
那表情……异常熟悉。
那人,之前不是问自己会不会推开门的那个东西穿的衣服吗?
两人目光在昏暗中猝然相撞。
西装男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下一秒,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车厢另一头的黑暗里疯狂窜去。
“啧。” 阮侭昀丢掉手里的刀,瞬间追了出去。
那西装男的速度极快,几个闪身就消失在连接门的黑暗里。
阮侭昀冲进下一节车厢,脚步猛地顿住。
刚才还挤满了惊惶乘客和尸体的车厢……消失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铁轨图案地毯上。
被……分割了?
他试着往回跑!
冲进连接门!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他看到的,不是刚才的第十三号车厢!
而是……他自己!一个正背对着他往前奔跑的……自己的背影!?
…镜像?
阮侭昀停下脚步,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奔跑着的“自己”的影像,也向前迈了一步。
他向后一步。
影像也向后一步。
一个无法逃离的空间闭环?
玩弄人心的空间?
就在他试图思考这诡异现象的核心时——
呼!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脑后袭来。
阮侭向侧面狼狈扑倒。
嗤啦。
一个飞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座椅靠背上。
他回头。
一个高大的、由无数扭曲蠕动的暗影拼接而成的轮廓,正无声无息地从车厢顶棚的阴影中缓缓垂落。
那形态不断变幻,无法固定,时而像膨胀的巨大肉瘤,时而像无数手臂组成的荆棘,唯一不变的是中心位置一双不断流淌着充满极致恶意的空洞眼睛!
……恐惧为食?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看着那蠕动的、不断散发出精神污染波动的暗影怪物。
…恶心。
他内心毫无波澜。恐惧?那东西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那怪物似乎也被阮侭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迷惑了,垂落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阮侭昀发疯般朝着旁边紧闭的车窗猛扑过去。
他抓起旁边座位上一个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车窗玻璃狠狠砸去。
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裂纹如同蛛网般从砸击点蔓延开来!
哗啦——!!!
终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爆裂巨响!整面车窗玻璃彻底粉碎!
阮侭昀没有丝毫停顿!
在狂风灌入的瞬间,他双臂抱紧怀里小熊,稳住肩上的乌鸦,朝着那透出黑暗的破口,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袭来。
噗通。
后背重重砸在金属车顶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列车在铁轨上轰隆前行,下方是飞速倒退的铁轨深渊。
就在这时。
一只手抓住了他还在滴血的脚踝,试图将他从车顶拖下去。
阮侭昀立马踹了过去。
砰!!
“卧槽!……是我!”
“嗷——!” 赵青原猝不及防,惨叫着向后跌倒,鼻血瞬间涌出。
阮侭昀已经翻身坐起,呼吸急促,浑身湿透。他迅速扫视四周,厕所隔间。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小熊没事。
“……你……” 阮侭昀的声音嘶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刚砸我?还是泼我?”
“……泼……泼水……” 赵青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含糊不清地辩解,声音里充满了惊惧和委屈,“……你……你刚才忽然晕倒了!身子发烫!抽……抽搐!样子太吓人了!我……我只能……这里变得不对劲了!外面……好大的雾气……有东西在撞门!”
阮侭昀没说话,深灰色的眼睛扫过隔间紧闭的门板。
门外的惨白雾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某种粘稠的东西……在湿漉漉的瓷砖地板上……缓缓拖曳的声音……
“滋……啦……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