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骗子总要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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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咳咳咳……呕……”
阮侭昀弯下腰，干呕起来，可是他的肚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吐出来的也只剩下胆汁。
他使劲锤了一下地面，药没有带进来。
他身子不好，连带着精神状态也一直不太好。小时候，他就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父母就带他去医院看过，最后确诊有臆想症。
阮侭昀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小熊的绒毛里，淡淡的草木味和焚香味。
几秒后，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深灰色的瞳孔涣散了片刻，才勉强聚焦，冰冷地扫视着这片巨大的血肉地狱。
除了搏动的肉壁、纠缠的管道、地上流淌的粘稠暗红液体……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作呕的肉色。
除了中央一个血色的“树”。
他一边走，一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对着怀里的小熊“分析”起来：
“乘客A……乘务员B……偷渡客C……”
“镜子……连接过去现在……两个时空……”
“C的老巢……就是这里……B和C眼中的世界……不同……”
他像是卡壳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不断搏动的肉质穹顶。
“AOTD……Rev.在看……演给他们看……” 他忽然咧开嘴，对着小熊露出一个苍白怪异的笑容，“嘻嘻……我们都是……木偶……”
冰冷的思维重新凝聚：
“查理……实验……心理……框架……死亡……”他把自己强行代入查理的视角。
“《查理如是说》……开关……”童谣是启动器。
“线索太明显……他想……同化我们……成为……同类……”复刻死路一条。
“今晚……所有人都要巡夜……不丢羽毛……都得死……被C撕碎……”
“多条线……会在这里……汇合……重叠……？”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要疯了。
“呃？” 阮侭昀站在了那不断搏动的巨大“树”状核心前，鬼使神差般抬起，轻轻触碰了上去。
一股恐怖的吸力猛然爆发，瞬间拉扯住阮侭昀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粘稠冰冷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
阮侭昀的呼吸瞬间停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童年的阴影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那个狭小黑暗的杂物间。无论他怎么哭喊拍打，都没有人来！空气越来越少……最后是外婆焦急呼喊的声音把他从昏迷中唤醒……
外婆……外婆还在等我……我要……回家……
绝望混杂着生理性的恐惧，让他几乎崩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抱紧怀里那只熊娃娃。仿佛那是他与人间唯一的锚点。
就在这时——
一个小鳞片摩擦感的触手……无声无息地抚上了他的胸膛，精准地按在了他剧烈搏动的心口位置。
它在摸……我的心脏？
阮侭昀意识到，自己是被这种东西蒙住了口鼻。
下一秒。
噗嗤一声。
他的心脏被贯穿了。
剧痛？不……剥夺触觉的身体没有传来痛感……只有一种生命被瞬间抽离的……虚无感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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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阮侭昀瞬间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搏动着。
他依旧站在那棵巨大的肉质核心前，姿势与他被吸入前一模一样，连手指触碰的位置都未曾移动。
为什么？
他踉跄地退后几步，摸出玉汝九那部手机，点开AOTD，进入Laurel.K账号的【个人中心】。
一个全新的图标赫然在列：
【书签（0/3）】
下方是文字注解：
【注：可覆盖存档，仅存三次。仅当故事高潮点可激活。默认未选择任意书签则强制回溯十秒。】
【激活条件：自身故事化程度≥99%】
【警告：故事化程度越高，思维/实体越易被世界规则同化侵蚀。请保持本我锚点。】
“故事化？被怪物虐杀……就会变成‘故事’的一部分？同化？”
顾不上细想，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
“刚才被拖入、心脏被洞穿……那个“东西”的目标……是“心脏”？它想找什么？”
要进去……必须进去……但进去……就会被那些蛇缠住，被掏心……
除非……有替代品。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没有任何犹豫，他拔出了腰间那把沾血的匕首。
小拇指被切断了。
阮侭昀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飞快地、草草地扎在断指处止血。随后将小拇指丢进了那个肉质里面。
短暂的死寂。
几秒后，那漆黑的口子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行汇聚。
阮侭昀眼神一冷，护着胸前的熊娃娃，朝着那道蠕动着的裂口，纵身一跃。
无数冰冷滑腻的东西瞬间缠绕上来！蛇！无数细小的蛇！
它们的目标明确——全都涌向那截被丢进来的断指。
“……你……找到我的东西了？”
一个声音
不，那根本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空洞得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意念，分不清男女，只有纯粹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凿子，狠狠凿进他的太阳穴。
他强忍着颅内炸裂般的眩晕和恶心，视线艰难地穿透蛇群的缝隙。
在蛇潮中心，盘踞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上半身依稀是人类男性的体态，皮肤是冰冷的灰白色，布满细密的、类似蛇鳞的纹路。下半身则完全是……一条粗壮、覆盖着暗绿色巨大鳞片正在缓缓扭动的蛇尾。蛇尾的末端深埋在管道深处。
他的脸……被一层流动的黑色雾气笼罩着，无法看清。
“居然……没疯……” 蛇尾人似乎有些意外，那笼罩面部的黑雾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在找……你的心脏吗？” 阮侭昀努力控制着声音，让它听起来颤抖，像风中飘摇的烛火，如同最完美的伪装。
“……嗯？” 蛇尾男（姑且如此称呼）发出一个单音，似乎被这个问题挑起了兴趣。那空洞洞的目光穿透蛇群，“看”向阮侭昀。
然而，就在阮侭昀准备编织下一句谎言，试图用无害的姿态蒙蔽对方时。
噗嗤！噗嗤！！
几道由无数细小毒蛇凝聚而成的“标枪”！毫无征兆瞬间贯穿了阮侭昀的胸膛！小腹！大腿！
【书签激活！回溯坐标：十秒前】
嗡——！
意识回归！阮侭昀再次站在蛇群缠绕的起点！
“……毫无缘由的攻击？试探？还是……不喜欢我的声音？”
他眼神一冷，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刚才死亡瞬间的每一个细节。
下一秒。
噗。
一条粗壮的蛇尾闪电般扫过。
巨大的力量将他拦腰抽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书签激活！回溯坐标：十秒前】
嗡——
……速度……太快……
噗嗤！噗嗤！噗嗤！
细小的毒蛇如同无数利箭！从四面八方将他射成了筛子！
嗡——
……数量……太多……
咔嚓！
巨大的蛇口将他整个人吞入！锋利的獠牙将身体瞬间碾碎！
嗡——
……腐蚀毒液……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十五次！
阮侭昀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眼神中的冰冷被一种濒临极限的、疯狂的混乱所替代。苍白的脸上沾满了蛇血和自己的冷汗，深灰色的瞳孔深处，像有无数破碎的冰棱在疯狂旋转。
第十五次。
他再次被蛇群缠住，毒牙即将刺入喉咙的瞬间。
“你怎么……” 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在识海响起，这一次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这么有耐心？” 黑雾笼罩的面孔似乎在“看”着阮侭昀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的眼睛，“都进来十五次了……怎么还没死透？”
你居然还知道杀了我十五次?到底谁是神经病?
阮侭昀扯开一个极其疯狂的笑容，声音嘶哑破裂：
“因为……我和你一样啊。”
“都被困在这该死的‘故事’里……”
“一遍遍……重演……被撕裂……被遗忘……”
“永远……逃不掉……”
“永远……都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眼神空洞地凝视着蛇尾男面部的黑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绝望的呓语。那语调里蕴含着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疲惫和疯狂共鸣。
缠绕在阮侭昀脖颈上的蛇群，动作明显停滞了。黑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空气死寂了几秒。
“交易。”
蛇尾男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帮我找回‘它’……或者……毁掉这辆……把我钉在这里的火车……”
“……给我一个……不立刻杀你的理由……”
“……在你……倒计时结束前……”
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浮现在他意识里。
【叮——您与●●签订临时契约。倒计时：02:59:58】
【警告：契约成立！违约惩罚：湮灭】
“为了防止……你不听话……”
蛇尾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只能……先忍受一点哦……”
话音未落。
一道细小的蛇影，从蛇尾男的指尖射出，它无视了阮侭昀的任何防御，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左臂。
没有痛感传来，但那东西……顺着伤口钻了进去。如同活物般在他手臂的皮肤下飞快地游走。留下一条狰狞凸起的黑色轨迹，最后停留在小臂深处，缠绕在骨骼上，微微搏动着！
“……聋子的耳朵……” 蛇尾男的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嘲弄，“……装饰品……也得……挂牢点……”
异物感清晰地传递到大脑！
“去吧。” 蛇尾男一挥手，缠绕在阮侭昀身上的蛇群瞬间散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抛飞出去！“倒计时……结束前……记得回来……”
砰！
阮侭昀重重摔在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阮侭昀刚刚落地的眩晕感被这尖叫彻底驱散，戾气和杀意瞬间涌上眼底。
砰。
闷响。
那个发出惨叫的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身体已经被狠狠按在了湿漉漉的卫生间瓷砖墙壁上。阮侭昀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标准的绞杀压制。
“闭……嘴……” 阮侭昀的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杀意，“……再叫……扭断……你的脖子……”
窒息感和颈骨压迫的剧痛让赵青原瞬间失声。他惊恐至极地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少年，苍白的娃娃脸，深灰色的、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的眼睛，浑身湿透，沾满黑红污秽，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是他是他是他！！！那个镜子里的鬼！！！为什么……为什么变成活的了？！还……还这么可怕！！！！
“……” 赵青原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拼命地点头，表示自己绝对闭嘴。
阮侭昀缓缓松开手指，剧烈的脱力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靠着瓷砖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
“啧，拿套衣服过来。谢谢。”
“……”
赵青原本以为阮侭昀换上自己带的短袖后好歹说点什么，谁知道这人直接走向洗手池开始洗他的破布娃娃。
“那个……” 赵青原看着阮侭昀身上层层叠叠、被血浸透的污浊绷带，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忍不住开口。
这个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到底是不是人？
为什么从镜子里出来？
那些绷带下面……都是什么伤？
他刚才的眼神……像要杀人……
“想死？” 阮侭昀头也没抬。
赵青原自觉闭嘴。明明对方比自己小了那么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害怕？
赵青原缩在角落，看着他近乎神经质的动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看到任何鬼怪都更让他恐惧。
看着一个刚刚要杀自己的神经病现在开始神经质地洗娃娃谁不会吓死?!
啪嗒。
小熊被捞出水面，水珠滴滴答答。
阮侭昀将它放在水池边缘，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挤压着多余的水分。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看什么？” 阮侭昀没有抬头，他依然在专注地“拧”着小熊，“我的绷带花纹比你家的存款余额还好看？”
“……没……没看……” 赵青原吓得一哆嗦，差点又尖叫出声，连忙低下头。
“要问快问。”阮侭昀把小熊拧干后抱在怀里。
“那个……你为什么……能从镜子里……跑出来？”阮侭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在赵青原看来极为恐怖的表情：
“为什么？” 阮侭昀歪着头，“因为镜子后面太挤了？还是因为你那被洗衣粉漂过的脑子连个简单的空间问题都理解不了？少问点蠢问题，对你脖子上那个装饰品有好处。”
赵青原眼睛抽搐了一下。
阮侭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记者。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额发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
“现在……” 阮侭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剖析着赵青原的恐惧，“我，来帮你活。”
虽然知道你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看着赵青原眼中瞬间燃起的一丝卑微希望。
骗子总得付出点代价。
“……签个东西。”
他的手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另一只手变戏法般多出一支快要没墨的圆珠笔。
“……签了……就……有保障……”
赵青原看着那纸片上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阮侭昀故意模仿的恶魔契约样子，又看了看阮侭昀那张精致却毫无人气的脸，和他怀里那只湿淋淋、眼神空洞的熊娃娃……
巨大的恐惧压过了求生的渴望。
“……不……不行……” 赵青原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阮侭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赵青原。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打量一件即将被处理的死物的……漠然。
“大哥哥，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阮侭昀轻声说道。
一股比刚才被掐住脖子时更强烈的死亡窒息感瞬间扼住了赵青原的心脏。
会死！不签真的会死！
“我签！我签！！” 赵青原几乎是抢一般夺过纸笔，看也不看上面的鬼画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收回纸和笔，动作干脆利落。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这列车上……”
“……有人……叫……玉汝九……吗？”
赵青原愣了一下，努力在混乱恐惧的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没……没听过……” 他茫然地摇摇头，“乘客名单……工作人员……都没这个人……”
阮侭昀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