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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没用的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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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触手瞬间从座椅下方的阴影缝隙里窜出,直刺阮侭昀的面门。
阮侭昀呼吸窒住,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向后仰倒。
触手擦着他苍白脸颊的轮廓掠过,扎在他刚才蹲伏位置的地板上。
不能看。
阮侭昀在倒地的瞬间就明白了,那怪物隐匿于纯粹的黑暗之中,只有借助烛光透过座椅底下的特殊光影角度,才能勉强窥见它扭曲的轮廓!一旦视线移开,它就彻底“消失”在感官黑暗里。只能听到它体内传来令人作呕的“咕噜……咕噜……”声。
要靠声音判断。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团缩起来。凭着记忆中车厢的布局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源,在地板上疯狂翻滚、躲避。
噗!噗!噗!
触手每一次都狠狠扎在他滚过的地面,留下冒着青烟的腐蚀凹痕。似乎擦过他的裤腿、衣袖。只要慢上再慢上一点,就会被洞穿。
他像一只在滚烫铁板上挣扎的老鼠,只能依靠听觉和本能。
规则是数清人数,记录,奇数车厢画圈。
但在这鬼地方,数“人”?数这些凭声音才能勉强感知的“东西”?
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声音?气味?
该死的……它靠什么锁定我?
就在这时。
一条滑腻的触手诡异地贴地扫来,卷住了阮侭昀的脚踝。
噗通。
巨大的力量将他扯倒,紧接着,他整个人被倒吊而起。
“唔!” 闷哼被堵在喉咙里,血液瞬间涌向头部,昏黄的烛光在他颠倒的视野中剧烈摇晃。
更多的暗红色触手,疯狂地从座椅下方那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朝着被倒吊的他缠绕、挤压过来,企图将他拖入那片彻底的虚无黑暗。
是身份吗?
乘务员……偷渡客……对立……
孔雀羽毛……通行证……乘务员的身份证明……
丢失……后果自负……
后果……大概就是这个?还有什么被这些“东西”当作入侵的活靶子更烦的呢?
就在这种束缚感再次缠绕上他腰腹的瞬间——
阮侭昀睁开眼,伸手探进内袋,扯出那根孔雀尾羽。
没有半分犹豫,他手臂用力一扬,将其精准地穿过车厢连接处的门缝,消失在另一侧。
缠在腰腹上的粘腻力量骤然消失。
“噗通!”
阮侭昀重重摔在地板上,他立刻翻身,再次趴伏在地。左眼紧贴地板,透过座椅下方狭窄的缝隙,死死盯住那片方才将他凌空悬挂的区域——
昏黄的烛光范围之外,那几条失去了目标的触手,如同被切断信号的机械臂,骤然停滞在半空。顶端那不断涌出粘液的空洞茫然地小幅度摆动了几下,发出更加困惑的低沉“咕噜”声。
随即,它们像失去了牵引的木偶,缓缓地、僵硬地……缩回了座椅上方的黑暗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咕噜”声也逐渐远去、减弱,仿佛从未出现过。
身份定位……失效了。
阮侭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依旧紧绷。他看向那只缩在角落里的乌鸦。
这小东西……歪打正着?
他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拍了拍制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完成巡视?如何在黑暗中“数清”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只在特定条件下显形的“乘客”?
规则:巡视、数清人数、记录。
工具:烛光、座椅下的缝隙。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羽毛……是烫手山芋,也是工具。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护着烛火,快步走向车厢连接处。这里是厕所的位置。他拧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眼神冰冷地扫视这个几平米的小空间。
藏在这里……最安全。让那些‘偷渡客’去争抢吧。
他迅速关上厕所门。现在,他需要尽快完成对其他车厢的巡视记录,然后在巡逻时间结束前返回这里取回羽毛。这期间,祈祷那根羽毛足够“吸引”火力。
他刚踏出厕所门,准备走向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连接门——
叮铃铃铃——!!!!
刺耳!尖锐!老式电话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身侧的一个座位上疯狂炸响!
紧接着!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此起彼伏!尖锐到破音的铃声!瞬间席卷了整个黑暗死寂的车厢!每一个空位上!每一个阴影里!无数部老旧的、布满灰尘的拨盘电话机凭空浮现!疯狂震动!发出歇斯底里、令人崩溃的咆哮!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要撕裂这浓稠的黑暗!
阮侭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眼神一凛,几步冲到最近的一个座位旁,左手仍护着蜡烛,右手抓起那部震得像是要散架的黑色话机。
他瞥了一眼话机上模糊的时间,同样在疯狂闪烁乱码。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将听筒贴在右耳边。
“喂?!是警察吗?我要报警!我是记者赵青原!我在命运号列车上!发生了一起大规模凶杀案!死了好多人!!”
话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一个年轻、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焦急紧张的男声清晰地传了过来。背景音似乎还有隐约的奔跑和尖叫声。
阮侭昀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赵青原……纸条和报纸上那个名字,这个时间点……1978?
他沉默了一秒,再次开口时,声音刻意压低放软,带着一种无辜的茫然和恰到好处的青涩紧张,与他此刻浑身浴血、面无表情的状态形成诡异的割裂:
“抱……抱……歉先生……我是……实习警员小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带我的王警官……他……他暂时离岗了……让我……代他接一下……您……您慢慢说……发……发生了什么?”
“实习……警员?” 那边的赵青原显然一愣,声音里的惊恐被一丝疑虑代替,但情况紧急让他无暇多想,语速依旧飞快:“……来不及慢了!我们这边是1978年11月12号!早上六点多!列车刚出长眠隧道!13号车厢!还有12号车厢!全……全死了!都是三十六个人!我亲眼看见的!尸体都凉透了!就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但是太不对劲了!!”
阮侭昀脑中瞬间闪过宁休言找到的照片和纸条。
36人……纸条上是36人!13号车厢集体死亡!但1978年的报道只报了13号车厢!12号车厢的痛苦死亡被忽视了?!所以萧琳然在厨房看到的是12号的惨烈!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阮侭昀的声音依旧“怯懦”,“我需要……核对一下您的身份……您……您的车厢号和车票?”
“啊?哦!我是12号车厢的!但是我刚才去找我11号车厢的好友了!就离开了一会!谁知道回来……回来12号就变成地狱了!!13号我也是刚过去看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青原的声音充满了慌乱和不解。
幸存者!11号车厢的朋友?
1978年的记者……能打通202X年假设阮侭昀在“现在”的列车厕所电话?
Laurel.K的小说结局:敲响的镜子。
“今天和查理的见面到此结束。” 镜面……是连接两个精神状态、两个“自我”的媒介。
那么在这错乱的列车上……镜子……是否就是连接不同时空节点的媒介?
阮侭昀眼神一凝,抛出了关键问题:“赵……赵先生!您……您现在在哪里?我……我可能需要您……做一个紧急的证人描述!请确保您的位置安全!”
“我……我在……我在哪里?这里是五号车厢!我在五号车厢的厕所里躲着!”赵青原的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外面好像有东西在走动……我不敢出去……”
五号车厢厕所?镜子!
阮侭昀的心脏一沉,他立刻转身,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车厢连接处,五号车厢的厕所就在身后,他刚才还藏了羽毛在那里。
他推开门,踉跄着冲到那面布满水渍和裂纹的镜子前。
昏黄的烛光跳跃着,映照着镜面。
镜子里,出现的不是他苍白沾血的脸。
而是一个年轻男子惊恐万分的面孔。他穿着那个年代的旧夹克,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采访本。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正惊恐至极地看着镜子。显然,他也看到了镜子另一端的阮侭昀!
“啊啊啊——!鬼!有鬼啊!!!!” 赵青原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电话线和镜子,同时炸响在阮侭昀耳边。
“闭嘴!” 阮侭昀那装出来的怯懦瞬间消失无踪,“再嚎一声,我就让镜子里那玩意儿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你舌头扯下来!看清楚了!我是活的!有影子的!鬼你个大头鬼!没见过世面的蠢货!记者证是拿方便面袋子换的吧?”
赵青原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瞪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被这劈头盖脸的刻薄骂懵了的茫然。他张着嘴,嗬嗬地喘着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好!我没空听你哭爹喊娘!想活命就给我清醒点!我是唯一能帮你的人!”阮侭昀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那张傻掉的脸:“现在,告诉我,十三号车厢登记在案的乘客名单到底是多少人?!说话!舌头被猫叼了?”
“……三……三十七人……上车……” 赵青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终于开始回答问题,“死了……三十六个……”
“为什么少一个?” 阮侭昀追问,“消失的是谁?名字!身份!”
“不……不知道……查……查票记录被烧毁了……乘务员也死了……那个幸存者……吓疯了……什么……什么都问不出来……”
三十七!少了玉汝九?还是……查理?
玉汝九……你到底……是那个引路人……还是……查理……?
就在这时,他握着的话机突然变得沉重。一股拉扯力,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小蛇,正顺着听筒内侧的金属网孔……蠕动着……试图钻进他的手里!电话显示屏上,通话时间定格在 3:58。
通话还有时间限制的?
阮侭昀眼神一冷,立马将听筒从耳边移开。几乎是同时。
“噗!” 一只指甲尖利的手,从听筒收声孔里窜出,抓向他刚刚移开的脸颊位置。
抓了个空。
那怪手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无声的愤怒嘶鸣,更多的黑液手臂正奋力从狭小的网孔中挤出。
阮侭昀看都不看那几乎要扑到他脸上的怪手!他对着镜子里的赵青原语速飞快地命令道:
“八十分钟后,六号车厢的厕所,在镜子前等我,把电话打过来。不想死在那里就给我准时到。”
“啪嗒!”
他挂断了电话。
“吱嘎——!!” 一声尖锐的悲鸣从话机里传出。那只已经探出大半的黑色怪手瞬间扭曲变形。被硬生生拽回了听筒深处,只留下一道腥臭的黑色粘液痕迹在话机外壳上。
阮侭昀将烫手的话机随手丢在湿漉漉的地上,看也不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刚才闪避时,那怪手的指尖还是擦过了皮肤,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爪痕。
不痛……但感觉……很糟。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毫无波澜,眼神却落到车厢连接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部同样款式老旧的话机。
一个计划……危险的……但或许能‘清理’一下车厢。
他走到另一个空座位旁,再次拿起一部疯狂震动嘶鸣的老式电话。这一次,他没有接听。
他俯下身,屏住呼吸,视线扫过座椅下方的缝隙,昏暗的光线下,车厢中部位置,几双穿着暗红制服鞋子的脚……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
阮侭昀眼神一凝。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部仍在疯狂震动的电话,顺着座椅下方狭窄的缝隙,用力推了进去。
电话翻滚着,滑向那些暗红鞋子所在的位置。
下一瞬间!
“咕噜噜——!!”
座椅下方被推入的电话,瞬间四分五裂,塑料碎片和电子元件伴随着粘稠的黑色液体从缝隙里喷溅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混乱的搏斗声,撞击声。
“咕噜噜噜——!!”
“滋啦——!!”
“咔嚓!!”
打起来了。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不再理会座椅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护着微弱的烛火,脚步不停地走向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金属门,开始执行他真正的任务数清人数。
宁休言背靠着巨大腔体内壁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他的左手无力地垂着,手臂上缠绕着临时撕扯的布条,已被深红的血液彻底浸透。额角的汗水混着血污滑下,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脚下是粘腻的地板,每一次挪动都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叽”声。
他刚刚硬生生用手里的武器,撕碎了一个扑上来的血肉畸变体。但那东西的临死反扑还是在他手臂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这个“九号车厢”比他想象的更糟。它不是“商务休息室”,它根本就是这列车的心脏——或者说,胃袋。一个巨大的血肉孵化场。
就在宁休言喘息着思考着如何打破这濒死僵局的瞬间——
叮铃铃铃——!!!
一部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脚边不远处。
又是这种鬼东西?
宁休言眼中戾气一闪,想要要一脚将它踩碎。
不对……队长说过,要注意这些不同。
这电话的出现方式不对!太过……“刻意”!仿佛……在等人接听?
他眼神剧烈闪烁了几秒,挣扎着,最终还是一把将它捡起,按下了接听键。
“……” 听筒里只有一片滋滋的电流杂音。
“……” 宁休言也沉默着,全身肌肉紧绷。
“哪位?” 他声音嘶哑低沉。
“……是我……” 阮侭昀带着一丝可怜兮兮颤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这血肉空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宁……宁休言大哥?你……你在哪儿呀?呜……我好害怕……车厢里……好黑……有个东西一直在追我……我的羽毛……不小心弄丢了……”
宁休言眉头紧锁,根本不信这鬼话。这小子……但他没点破,只冷冷道:“有事?”
阮侭昀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好害怕……外面好黑……我……我找不到你们……”
“……” 喘息声似乎重了一分。
“我……我刚才……好像……好像迷路了……” 他“语无伦次”地继续说道,仿佛惊恐到了极点,“……我……我好像跑到一个……有好多电话的车厢……还……还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迷茫的恐惧,“……他说……他是一个记者……叫……叫赵青原……他说……他在1978年的这辆车上……看到好多人死了……还说什么……十三号车厢……少了一个人……”
“那个地方……听起来……好可怕……我……我能活着出来吗?如果我……我能出来……是不是……就能证明……我不是废物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声音既可怜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的试探:“……我知道……我之前……又笨又没用……还……还总拖后腿……但……但我真的……在努力想帮上忙了……那个记者说的事情……好像……好像很重要……要是……要是我们能一起……一起解开……是不是……就不用……互相伤害了?”
“别进去!” 宁休言下意识低吼,随即立刻意识到语气不对,强行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你……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能撑多久?”
“……我……我不知道啊……” 阮侭昀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恰到好处的茫然,“……我……我躲在连接处的厕所里……好黑……好冷……那个怪物一直在撞门……我好怕……宁大哥……你说……你说我要是能从这里出去……我的高考……还有救吗?我……我要是只能上个专科……我妈非得打死我不可……呜……我不想复读了……”
宁休言太阳穴青筋直跳!这小子一边哭惨一边用高考来隐喻“价值交换”,用“不想复读”暗示不愿意“读档”失败。
“宁大哥……我……我快撑不住了……电话……电话好像有问题……” 阮侭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四分钟……它只让说……四分钟……”
“……等着。” 宁休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别挂电话!坚持住!我想办法……” 他眼神飞快扫视着这个血肉地狱,脑子疯狂运转着脱身之法。带这小子冲出去?或许……真能换来关键情报。
成了!
“嗯!谢谢你……宁大哥!” 阮侭昀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的希望,“我……我挂了……你可以……再打过来……分析一下记者的事……” 他飞快地挂断电话,在挂断的瞬间,声音变得异常轻快,“……Byebye~!”
噗嗤。
又是一只鬼手从话筒里钻出!但早有防备的阮侭昀在挂断瞬间就将电话砸在座椅上。鬼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发出不甘的嘶吼缩了回去。
九号车厢门外
头顶,一盏小小的警示灯,闪烁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色光芒。
规则里说过——
【若9号车厢的灯是红色,请回到3号餐车,用内部电话拨打9,说“今晚有雨”,然后挂断。】
时间不多了。
阮侭昀深吸了一口空气。
他伸出手,曲起指节,对着金属门板,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用力——
吱嘎——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车厢景象……
是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肉质腔壁。无数粗大的、输送着暗红液体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盘绕、蠕动。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布满粘液的地面,发出“嘀嗒”的轻响。空间巨大,像一个活着的……生物器官内部。
这是列车的核心?还是它的……胃?
阮侭昀抬脚,迈过门槛。
就在他整个人踏入九号车厢的瞬间——
他身后的门……
无声无息地……
消失了。
他身后只剩下不断渗出暗红液体的……肉质墙壁。
他身陷这巨大搏动的……心脏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