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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个夏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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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把归景最后一本笔记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热牛奶。
“你又闹什么脾气?”他没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没闹脾气。”我低头继续往书包里塞书,拉链卡住了,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只是受够了。”
“受够了什么?受够了我对你好,还是受够了我不哄你?”他把牛奶放在窗台上,走进来,脚步很轻。
我冷笑了一声:“归景,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话,我就一定会回头?就像上次月考失利,上上次体测晕倒,还有上上次的生日,你忘了带礼物,我都原谅你了。因为你会哄我,你会说‘秦婕,别生气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他停在我桌前,影子笼罩下来,压迫感让我喘不过气。
“我不想怎么样。”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想再当那个一不高兴就甩脸子,等你来哄的小姑娘了。累了。”
“秦婕,别这样。”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
“你看,你还是这副样子。”我笑出了声,眼眶却有点红,“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生气,你只是觉得我在闹。你只想让我快点好起来,好继续做你听话的女朋友。”
“那你要我怎么办?跪下来求你?”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烦躁。
“我要你承认,你也累了。”我收拾好书包,背在肩上,“承认你也不想哄我了。承认我们其实没那么合适。”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窗外的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橘红色,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行。”他终于开口,只有这一个字。
我转身就走,没回头。那天我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窗台上的牛奶估计已经凉透了。
2
冷战第三天,我在图书馆碰到了许知远。他是归景的死党,也是唯一敢在这个时候找我说话的人。
“还没和好?”他把一杯冰美式推到我面前。
“没打算和好。”我翻着手里的物理卷子,一道题也看不进去。
“归景这几天跟个孤魂野鬼似的。”许知远叹了口气,“昨晚打球,他手都崴了,坐在地上也不喊疼,就盯着手机看你有没有回他消息。”
“那是他的事。”我咬着吸管,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秦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许知远看着我,“以前你俩吵架,还没超过半天呢,你就跑去小卖部给他买冰棍了。现在怎么这么倔?”
“因为以前我觉得他会一直哄我啊。”我放下笔,“许知远,你说,是不是所有的男生在追到手之后,都会觉得‘哄’这件事变得可有可无?”
“不是所有男生,是归景那种傻子。”许知远苦笑,“他不会哄,他只会做。你生理期疼,他跑三条街去买红糖;你怕黑,他每天绕两公里路送你回家。但他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
“嘴笨不是借口。”我打断他,“我不缺人做好事,我缺的是哪怕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话音刚落,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归景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脚踝上贴着膏药。他看到我,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脚怎么了?”话脱口而出,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事。”他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离我很远。
空气安静得尴尬。许知远识相地溜了,留下我们两个人。
“笔记还你。”我把那本笔记从包里拿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他没接,只是看着我:“那天你说累了,是真的吗?”
“真的。”
“那如果我不哄你了,你是不是就不累了?”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但我知道,如果还要像以前那样互相折磨,我会疯掉。”
他点了点头,把笔记拿回去,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回收箱。“那就不哄了。”
我也点了点头,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3
期末考结束那天,下了一场暴雨。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人群熙熙攘攘,我看见归景从楼梯口走出来,撑着他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上,谁也没躲。
他往左走,我往右走。明明可以顺路,却偏要绕开。
“秦婕。”他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要去北京了。”他说,“我妈给我联系了那边的学校,复读一年。”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也打湿了我的鞋面。
“什么时候走?”我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微弱。
“明天。”
“这么急。”
“嗯。”
我们之间隔着一场暴雨,隔着两年的感情,隔着无数次没说出口的委屈。
“那……祝你顺利。”我终于转过身,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冰凉刺骨。
他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却还是那副倔强的样子:“你不留我吗?”
“留你有用吗?”我反问,“归景,你从来没打算和我未来有任何交集,你所有的计划里都没有我。你去北京复读,去考你的清华北大,而我只是你在这个小城里的一个过客。你告诉我,我留你有什么用?”
“我没想过未来。”他吼了出来,声音在雨里颤抖,“我十七岁,我怎么知道未来是什么样?我只知道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你每天都在逼我想未来!逼我想以后在哪买房,逼我想以后会不会异地恋!秦婕,我也怕啊!”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吼我。
也是第一次,我看见他哭了。
那个在球场上摔破膝盖都不吭一声的男生,站在大雨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逼你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归景,我不逼你了。你也别逼你自己了。”
我冲进了雨里,没拿伞。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4
两年后,我在北京的一所大学里读中文系。
冬天很冷,我裹着围巾走在胡同里,路过一家画室。玻璃窗里,一个男生正在画素描,侧脸轮廓熟悉得让我心颤。
是归景。
他也看见了我。画笔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推门走了出来。
“好巧。”他笑了,比两年前成熟了些,眉眼还是那样。
“你考上了?”我问。
“嗯,央美。”他指了指身后的画板,“虽然复读了一年,但总算进来了。”
我们并肩走在胡同里,谁也没提那天的大雨。
“你变了不少。”他说。
“你也变了。”我看着他,“你现在话多了。”
“因为不用再哄你了,轻松多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心里一酸,却也跟着笑了:“是啊,轻松多了。”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突然停下脚步:“秦婕。”
“嗯?”
“那时候我不哄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他看着远处的红墙,“我以为只要我不说话,时间就会帮我们解决一切。但我错了。”
“都过去了。”我说。
“没过去。”他摇摇头,“这两年,我画了无数张画,每张画里都是你。生气的你,笑的你,哭的你。我以前觉得哄人很麻烦,后来才发现,失去你,才是真的麻烦。”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我又爱又恨的男生,突然释怀了。
“归景。”我喊他的全名。
“怎么了?”
“以后别那么轴了。遇到喜欢的女孩,该哄就哄,别等没了才后悔。”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可是我只想哄你。”
那一刻,我差点就要心软了。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了。我也变了。”
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人群里。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身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那句熟悉的“秦婕,别生气了”。
真好,他终于不哄我了。
我也终于,不再等他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