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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联姻后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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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把离婚协议书拍在费斯年那张能照出人影儿的黄花梨办公桌上时,他正在签一份关于跨境并购的保密协议。
钢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刚从冷冻柜里捞出来的手术刀:“麦律师助理,这是你今天给客户准备的玩笑?”
“费总,我是请假,不是呈报。”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点着那份打印工整的文件,“你看清楚,这是民事诉状草稿,不是什么并购案附件。理由我都想好了,性格不合,婚前缺乏了解,婚后……嗯,婚后生活不能自理。”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隔着低度数防蓝光的镜片看过来,像两潭深水,底下全是没冒泡的冰碴子。“麦芒,我们结婚才二十七天。”
“对啊,正好过了离婚冷静期。”我笑得露出八颗牙,拿过他手边的钢笔塞进他指缝里,“签个字,各回各家,费家不缺这点彩礼,我也不稀罕那点青春损失费。”
费斯年没接笔,身体向后靠进皮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是他在谈判桌上准备碾压对手的前兆。“给我一个真实的理由。”
“行啊。”我把笑意敛干净,“你半夜三点还在回邮件,键盘声吵得我神经衰弱;你那个保姆做的减脂餐淡出鸟来,我偷吃外卖还得躲去阳台;最重要的是——”
我凑近了一点,一字一顿:“我不喜欢被人安排人生。你爷爷找人提亲那天,我就该拒绝的,可惜当时我缺那笔违约金还债。”
空气凝固了几秒。办公室角落那个智能温控系统发出极轻的运行声。
“债我还了。”他开口,语调依旧平稳,“你现在住的公寓,车库里的车,卡里的额度,哪一样不是费家的?麦芒,你牙尖嘴利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站直的资本。”
我点点头,表情甚至有点遗憾:“所以呢?费总这是要跟我算账?行啊,我这个律师助理虽然穷,但账单还是看得懂的。咱们法庭见,到时候你把给过我的每一分钱都列出来,我哪怕砸锅卖铁也还给你,顺便让全城媒体围观一下金融巨子是怎么跟小助理锱铢必较的。”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我知道他怕这个。费家最重体面,而我手里正好捏着他上个月为了避嫌违规操作,私下转账给我那家濒临破产的律所的三百万流水记录。
“今晚回家。”他最终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如果你还能拿出比这份诉状更有说服力的东西,再谈。”
门被摔得震天响。我看着桌上那份没签成的离婚协议,慢悠悠地把钢笔夹进文件夹里。
这只是第一轮开庭陈述。
2
回家这一路,我都在复盘白天在律所卷宗里翻出来的旧案。
费斯年有个习惯,凡是经手的重大项目,都会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缩写记在随身笔记本的扉页上。去年他那个竞争对手入狱,舆论都说是证据确凿,但我总觉得那几笔资金流向绕得太生硬。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他站在玄关,身上套着家居服,手里居然拿着个锅铲。“吃饭。”就俩字,跟施舍似的。
餐厅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卖相居然还行。我坐下来,筷子都没动:“费总亲自下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会是想用糖衣炮弹瓦解我的斗志吧?”
“你上次偷吃小龙虾过敏,脸上起疹子,在宴会上丢了我的脸。”他盛了碗汤推过来,“吃完把药吃了。另外,你今天下午去档案室待了四十分钟,看了什么?”
我吹了吹汤,热气糊住了眼睛。“关心我?我还以为你只关心你的并购案。哦对了,说起这个——”我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复印件,压在他手边,“这是三年前‘星河项目’的现场图。你旁边这个人,叫陆沉,对吧?我记得他后来因为职务侵占进去了。”
费斯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真巧啊,”我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昨天整理旧案,发现当年举报陆沉的匿名材料,寄出地址就在费氏大厦对面那家咖啡馆。IP追踪记录也指向那个片区。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你想说什么?”他放下筷子,眼神锐利起来。
“我想说,如果我拿着这份巧合去见陆沉现在的辩护律师,再让媒体知道费总当年可能用了点不太光明的手段清理门户……”我抬眼直视他,“这婚,你还敢离吗?万一我出去乱说话,费氏股价跌了怎么办?”
他忽然笑了,很浅的一个弧度,带着点嘲讽。“麦芒,你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陆沉是我大学同学,他挪用公款差点把公司拖垮,我举报他是止损。至于那些所谓‘巧合’,你有证据吗?”
“证据嘛,慢慢找呗。”我夹了一筷子菜,“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像费总,每天忙得连轴转,还得抽空应付我这个‘性格不合’的妻子。”
晚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我回客房睡,他去了书房。
凌晨两点,我被客厅的动静吵醒。悄悄拉开门缝,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半瓶威士忌,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
我本来想转身就走,却听见他极低地骂了一句:“操。”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白天在档案室看到的另一份材料——费氏最近有笔海外资金流动异常,像是有人在恶意做空。
我退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了会儿呆。
第二天早上,我没提离婚的事。
3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处于一种诡异的冷战兼合作状态。
我不提离婚,他也不提。我照常去律所上班,他照常早出晚归。但每天晚上,我都会“恰好”在客厅看书,而他“恰好”会处理一些带不回公司的文件。
第四天晚上,暴雨。
我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玄关传来重响。跑过去一看,费斯年半边身子湿透了,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在抖。
“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去扶他。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上面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标题是【致董事会:关于费斯年违规操作的说明】,附件里赫然是伪造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发件人显示是“已删除账户”,但IP定位就在本市。
“有人要搞死我。”他声音哑得厉害,那种一贯的高冷碎了一地,“下周股东大会,这就是炸弹。”
我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十秒钟,突然一把抢过手机,翻到技术后台的元数据信息。“这不是专业人士做的。你看这个元数据,修改时间跨度太大,而且签名证书用的是普通加密软件,漏洞百出。这是内鬼,而且是个急慌了的蠢货。”
“你能查?”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是律师助理,不是黑客。”我甩开他的手,“但我知道谁有能力做这个局。你那个堂弟费斯南,上个月刚被你从项目部踢下去,现在正到处放风说你排挤亲属,独吞家产,对吧?”
费斯年眼神一凛。
“光怀疑没用。”我把手机还给他,“你得有实锤。这样,我帮你把这事儿平了,你签离婚协议。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麦芒,你没必要趟这浑水。这事牵扯的脏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
“巧了,我就喜欢脏东西。”我转身去拿吹风机,“尤其是能把你这种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的脏东西。给我权限,让我进你们内部系统查日志。另外,明天约你堂弟出来,就说你要跟他谈谈‘和解’。”
他没说话。但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第二天下午,在我远程指导的“话术”下,费斯年在一家私人会所见了费斯南。我没进去,躲在隔壁包厢的屏风后面,开着录音。
费斯南果然上钩,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手里握着费斯年的“黑料”,还抱怨爷爷偏心。
回去的路上,费斯年一直没说话。快到家时,他突然开口:“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交易。”我看向窗外,“你清白了,离婚才干净。不然别人会说我趁火打劫。”
他没再接话。
当晚,我熬了个通宵,把录音整理成文字,又比对了技术日志,锁定了费斯南雇佣的水军账号。凌晨四点,我把一份完整的反击方案发到了费斯年邮箱。
发完我就睡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餐桌上留着早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没有称呼,只有一行字:
“股东会我会处理。离婚的事,再议。”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嘴角却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4
股东大会那天,我请了假,坐在家里看电视直播。
费斯年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站在台上,面对台下刁钻的提问,从容得像在主持一场晚宴。当有人抛出那封匿名邮件时,他只是微微一笑,让法务当场演示了邮件头伪造的技术细节,并宣布已经报警。
危机解除。股价甚至逆势涨了两个点。
直播结束,我关掉电视,开始收拾行李。既然交易完成了,我也该走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我正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
费斯年站在门口,西装还没换,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去哪儿?”
“搬回我租的房子啊。”我拉上拉链,“任务完成,费总。离婚协议我改好了,这次只保留了最简单的条款,不涉及任何财产分割。你签个字就行。”
他没接我递过去的文件,反而走进来,一脚踢上房门,然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不签。”他说。
“哈?”我抱起胳膊,“费斯年,你输不起?玩不起?想反悔?”
“对,想反悔。”他直起身,一步步走近我,直到把我逼退到床边,“麦芒,你昨天熬夜查资料的时候,知不知道你对着电脑皱眉的样子,特别像你第一次上庭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表情:“少来这套。我不吃甜言蜜语。”
“不是甜言蜜语。”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放在床上,“这是星河项目当年的完整备份。陆沉的事,我确实用了点非常规手段,但目的是保住几百号员工的饭碗。你要证据,我给你。你要送我进去,我也认。”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了下来:“但我有个条件。别离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为什么?”我嗓子有点干,“你明明讨厌我干涉你的事,讨厌我牙尖嘴利戳你痛处。”
“因为我习惯了。”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耳垂,“习惯了你半夜偷吃泡面被我抓包时的狡辩,习惯了你一边骂我控制狂一边帮我整理卷宗,甚至习惯了你拿着离婚协议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麦芒,我这人一辈子都在算计风险,只有你,是唯一一笔没算明白的糊涂账。”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推开他,拉开箱子,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扔。
“你干嘛?”他眉头紧锁。
“衣服皱了!”我吼道,“还有,谁允许你单方面修改合同条款的?这婚离不离,我说了算!”
话是这么说,我却把箱子里的离婚协议拿出来,慢慢撕成了两半。
费斯年愣在原地,随即,极轻地笑出了声。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张被撕碎的纸上,像一堆散落的雪。
我抬头看他:“笑什么笑?去做饭!我要吃红烧肉,不放胡萝卜!”
“知道了。”他转身往厨房走,背影挺拔,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这场官司,看来还得接着审。不过这一次,我好像也不急着宣判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