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替身他不肯 ...

  •   1

      我把那个一模一样的耳返扔在他家那张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时,原澈正靠在落地窗前抽烟。烟雾模糊了他侧脸的线条,也模糊了我这三个月来给自己编织的所有幻觉。

      “这是什么?”他没回头,声音哑得像刚跑完一场耐力赛。

      “你心里清楚。”我蹲下去,指尖戳着那个黑色的,还带着我体温的小东西,“你找人做的,对吧?跟三年前她在墨尔本车祸现场找到的那副,连磨损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他终于转过身。赛车手的身体永远绷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可那双看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冰碴子。“闻筝,别闹。”

      “我没闹。”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我今天去了趟旧物修复室。本来想把你上次撞坏的那把贝斯修好,结果老师傅跟我说,这上面嵌着一张芯片,能还原很多被删除的音频记录。原澈,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他捏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段音频里,有他在深夜车库里的自言自语,有他把酒瓶砸在墙上的碎裂声,还有一句反复播放,被电流干扰得断断续续的话:“……撑不过这个赛季了……让她走……别让她看见我烂在这里……”

      “你装了多久?”我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装作忘了她,装□□上我,装作那些半夜惊醒时喊的不是‘阿黎’而是‘闻筝’?”

      “我没有装。”他猛地掐灭烟,眼底爬满红血丝,“闻筝,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够多了!”我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我知道你资助的那个青少年赛车训练营,用的是她的名字缩写;我知道你方向盘上刻的那串经纬度,是她坠海的地方;我知道你甚至——”我声音哽住,“你甚至不肯在跟我接吻的时候关灯,是不是怕在黑暗里认错了人?”

      空气死寂。窗外陆家嘴的霓虹灯牌明明灭灭,像极了那年音乐节后台,他第一次吻我时,我耳返里跳动的频谱。

      “闻筝,”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逼我。”

      “到底是谁在逼谁?”我指着门口,“分手吧,原澈。趁我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追的我,趁我还没把自己活成她的影子。”

      他突然笑了,笑意却比哭还难看。“你以为我不想分?”

      他走过来,带着一身凛冽的雪松味,伸手去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他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训练营下个月要办纪念赛,赞助商那边压着,我妈那边也看着。你现在走了,算什么?”

      “算你替身啊。”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原澈,你还要我陪你演多久?演到你哪天真的把她找回来了,还是演到你哪天腻了,把我一脚踢开?”

      他瞳孔骤缩,下一秒突然把我按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可更疼的是他贴下来的唇。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像一场撕咬,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分手?”他抵着我额头,呼吸滚烫,“闻筝,你做梦。”

      2

      那晚之后我搬回了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个隔音改造的仓库。混音台,合成器,堆到天花板的黑胶唱片,还有一张折叠行军床。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接了三个影视配乐的单子,每天睡四个小时。

      第四天傍晚,门锁响了。

      我以为是外卖,头也没抬:“放门口就行。”

      “你这儿连口热饭都没有。”原澈的声音撞进来,伴随着塑料袋窸窣声。

      我猛地抬头。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手里拎着的不是外卖,是保温桶和我常去的那家粥铺的打包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下意识去摸手机,才想起上周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他径直走进来,扫了一眼满地散落的乐谱,眉头皱得死紧。“闻筝,你管这叫住处?”他指了指角落那张床,“你就睡这个?”

      “比你家地毯强。”我抱起胳膊,“出去。”

      他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搁,转身把门反锁了。

      “你疯了?”我冲过去拽他,“我要报警了!”

      “报啊。”他掏出手机往我手里一塞,屏幕上是通话记录——全是他的未接来电,从三天前开始,密密麻麻。“警察来了正好,问问你一个音乐制作人,为什么偷拍我训练赛的视频,还把剪辑版发给我教练?”

      我僵住了。

      上周确实有个匿名账号发了视频,画面是我蹲在观众席最角落,镜头却一直跟着他的车。剪辑得很碎,最后定格在他冲线时抬头看向看台的瞬间——那是我的位置。

      “那是巧合。”我嘴硬。

      他突然伸手,拇指擦过我眼下。那里有熬夜熬出来的青黑。“巧合到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他声音软下来,“饭吃了再吵,行不行?”

      保温桶打开,是我以前随口提过喜欢的蟹黄粥。热气熏得我眼睛发涩。

      “闻筝,”他蹲下来,视线跟我齐平,“那天在录音棚,你说想要一段真实的刹车声采样。我后来想了想,赛车模拟器里的不对,得是真车,在雨夜里,从八十码降到二十码,轮胎蹭过积水那种……”

      他絮絮叨叨说着技术参数,我却只听见他声音里藏着的疲惫。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打断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粥的热气都快散了。“闻筝,我试过了。”他抬头,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分开住的这几天,我试过了。赞助商那边我去谈,训练营那边我也在撤资。可我一闭上眼,全是你那天摔门的样子。”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有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茧。“不分手,行吗?就当我求你。”

      我看着他被生活磋磨得不成样子的骄傲,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轻声问,“如果她回来了,你会选谁?”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仓库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他松开我的手,站起身。“粥要凉了。”他转身去开门,“你慢慢吃。”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很闷的撞击声,像是拳头砸在墙上。

      3

      转折发生在两周后的选拔赛。

      原澈进了决赛。庆功宴他没去,直接回了家。我是在凌晨两点接到他电话的,那边背景音嘈杂,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闻筝,”他声音飘忽,“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赶到时,他靠在酒吧后巷的墙边,身边是七零八落的空酒瓶。见我来了,他扯出一个笑,摇摇晃晃走过来,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赢了为什么不高兴?”我扶着他往外走。

      他哼了一声,酒气喷在我颈侧。“赢了就能清账了……那些赞助,那些人情……可我清了账,拿什么留住你?”

      我脚步一顿。

      他把脸埋进我肩窝,声音闷得像哭:“我怕啊闻筝。我怕你哪天醒了,发现我不值得你耗着。我怕你像她一样,说走就走。”

      那一晚我把他扛回公寓。他吐得一塌糊涂,却始终攥着我的衣角。我给他擦脸时,他忽然睁开眼,清明得不像醉鬼。

      “闻筝,”他说,“带我走吧。离开上海,离开这些破事。我们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心脏狂跳。“去哪儿?”

      “随便哪儿。”他睫毛颤了颤,“只要你肯要我。”

      第二天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我接的,是他母亲。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小澈要是敢退赛,我就让他这辈子别想再碰方向盘。至于你——闻小姐是吧?有些位置,不是你这种人坐得起的。”

      原澈醒来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你要去哪?”他赤脚冲过来,挡在卧室门口。

      “原澈,”我看着他,平静得自己都害怕,“你妈刚才打电话了。”

      他脸色瞬间惨白。

      “她说得对,有些位置我不该坐。”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但你不该是任何一个人的傀儡。你当年拼了命要赛车,不是为了给谁当筹码的。”

      “我跟她没关系!”他吼出来,眼眶通红,“我早就跟家里断了联系!”

      “那你为什么不敢选?”我拎起箱子,“原澈,你既要又要。你要赛车的荣耀,要家人的认可,要我的陪伴,要良心的安宁——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

      他挡着门,手在抖。“闻筝,别走。”

      “让开。”

      “我不放。”他突然跪下来,死死抱着我的腰,“闻筝,我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我把这些都处理干净,我们就走。”

      我低头看着他颤抖的脊背,想起三年前音乐节,他浑身是汗地从舞台上跳下来,把冠军奖牌挂在我脖子上,说:“闻筝,以后我的每一首歌,都给你当背景。”

      最狠的刀,都是回忆递过来的。

      “起来。”我掰他的手指,“原澈,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他僵住,缓缓松开手。

      我拉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走到电梯口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的兽。

      4

      决赛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没去看直播,在工作室剪一支公益广告的片子。直到晚上九点,手机被新闻推送炸开——原澈撞车了。

      不是事故,是他自己冲出赛道,撞向缓冲区。人没事,车报废了。

      我赶到医院时,他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额角缠着纱布。病房门口堵满了记者,我是从消防通道上去的。

      他醒着,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满意了?”我把果篮往桌上一搁,“用这种方式退赛,你妈没打死你?”

      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闻筝,”他声音沙哑,“我退赛了。训练营的股份我也转让了。我妈那边……我已经说了,这辈子不会再拿她一分钱。”

      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笔违约金,我卖了收藏的几辆车,还差一点。”他试图笑,却扯到伤口,嘶了一声,“不过没关系,我还能教人开车,还能做赛车指导。闻筝,我以后可能买不起这种套房了,也可能……”

      “闭嘴。”我走过去,伸手去摸他额头有没有发烧。

      他抓住我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上。“你之前问我,如果她回来选谁。”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告诉你——没有如果。闻筝,我选你。只选你。”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傻不傻……”我骂他,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万一我以后老了丑了,你嫌我烦怎么办?”

      “那我就再撞一次车。”他咧嘴笑,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反正这辈子,你甩不掉我了。”

      窗外雨停了。城市灯火重新亮起来,像散落人间的星河。

      我俯身,很轻地吻了他干裂的嘴唇。

      “原澈,”我在他耳边说,“这次饶了你。下次再敢骗我,我就真去当谁的替身,气死你。”

      他收紧手臂,把我圈进怀里,石膏腿都懒得挪一下。

      “行啊。”他闷声笑,“你当谁的替身,我都认。反正最后,你还得回来找我。”

      【全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