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渡清欢》柳再溪

29、第 29 章 采草大盗反

　　1

　　我呼延采薇，这辈子栽过最狠的一次跟头，不是因为机关暗器，也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警犬，而是因为一个长得像男模，眼神像秃鹫的疯子，用一架巴掌大的无人机，把我在空中拉屎的过程给直播了。

　　那一刻，我正挂在半空，脚尖勾着云顶别墅的避雷针，手里刚摸到那枚传说中的“血瞳”蓝钻。风很大，吹得我衣袂翻飞，很有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逼格。直到我腕表上的微型屏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一个弹窗，上面没有代码，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采薇，你左脚鞋带松了。”

　　我整个人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夜行衣。谁？怎么可能？我呼延家五代飞贼，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绝影”身法，别说人了，连影子都留不住。我猛地抬头，只见一架哑光黑的无人机像个幽灵一样悬停在我面前三米处，红光扫描着我的脸。

　　“别找了，红外热成像，透雾，透烟，甚至能透过你那层薄薄的碳纤维面罩看到你的毛细血管跳动。”无人机的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我是蒲牢。顺便提醒你，你再挂五秒，这栋别墅的智能安防系统就会判定你为‘高空坠落物’，自动报警。”

　　我咬碎了后槽牙。“蒲牢？那个传说中黑进五角大楼午饭菜单都没被抓到的蒲牢？”

　　“过奖，只是个混饭吃的网络安全专家。”他笑了，“今晚我不黑系统，我黑你。”

　　我根本没给他废话的机会，手腕一抖，三枚柳叶镖呈品字形射向无人机。这种镖我淬了哑光漆，没有反光，专克监控。然而，那架无人机只是轻轻一侧身，像是早就算好了轨迹，镖擦着机身飞了过去。

　　“没用的，采薇。你的加速度是9.8米每秒平方，我的算法是光速。你偷东西靠的是肌肉记忆，我抓你靠的是大数据。你今晚翻过的三道墙，踩过的七个监控死角，甚至你刚才在巷口买的那杯冰美式，我都算进去了。”

　　我心头一惊，这疯子连我喝咖啡都监控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手却没闲着，摸出了腰间的攀索枪。

　　“我想请你吃个夜宵。当然，如果你执意要跑，我不拦你。只是提醒一下，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路灯，现在都接入了我的网络。你跑一步，它们就会为你点亮一条通往警局的红地毯。”

　　我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街道，突然觉得，这个叫蒲牢的男人，比我偷过的任何宝贝都难搞。

　　2

　　我最终还是落地了，不是因为怕他报警，而是因为我发现这栋别墅里根本没有什么“血瞳”蓝钻。那是个诱饵，一个专门为我这种“高端客户”准备的数字化陷阱。

　　我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刚想隐入阴影，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左转，巷子尽头有辆黑色的车，空调开得很足，还有你最爱吃的蟹黄面。”

　　我握紧了拳头，这比严刑拷打还让人崩溃。一个人对你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你不吃香菜。我拉开那辆车的车门，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副驾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蟹黄面，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黄酒。

　　车载屏幕亮了，蒲牢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这人长得真不赖，金丝眼镜，斯文败类，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像是在弹钢琴。

　　“别急着动手，这车没有炸弹，面也没毒。”他似乎看穿了我的警惕，“我只是想谈笔生意。”

　　“我从来不跟雇主睡觉，也不跟条子做生意。”我端起面，闻了闻，确实是那家老字号的味道。

　　“我不是雇主，也不是条子。”蒲牢推了推眼镜，“我是‘守夜人’计划的负责人。简单说，我们要抓一只真正的大鱼，一条利用暗网洗钱，甚至贩卖人口的国际犯罪集团首脑。但他太狡猾了，常规的刑侦手段根本抓不到他。我们需要你。”

　　“需要我什么？去偷他的裤衩？”我嗦了一口面，不得不承认，这顿夜宵确实安抚了我暴躁的心。

　　“我们需要你潜入他在公海的一艘游轮，不是偷东西，而是做诱饵。他的安保系统是生物识别的，但有个漏洞，就是他对‘绝世大盗’有某种病态的迷恋。他会邀请你进去，然后试图抓住你。而你只需要拖住他四十七分钟，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放下筷子，冷笑：“让我去当鱼饵？蒲牢，你把我当什么？三岁小孩吗？一旦被发现，我死无全尸。”

　　“所以我会全程监控你。”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我的通缉令，上面标着高额的悬赏金，“如果你答应，这五百万赏金归你。如果你不答应……”他顿了顿，画面切回那架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正是我在那栋别墅外墙尴尬悬停的特写，“这段视频如果发到网上，你‘轻功第一’的名头就算毁了。到时候，那些被你偷过的苦主，会把你撕成碎片。”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笑得游刃有余的男人，突然觉得这碗面有点烫手。这哪里是网络安全专家，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AI阎王。

　　3

　　公海的夜，黑得像泼墨。

　　我穿着一身特制的纳米纤维紧身衣，站在那艘名为“海妖号”的豪华游轮甲板上。风很大，但我感觉不到冷，因为皮下植入的微型传感器正在实时监测我的心率和体温，数据直接传回给岸上的蒲牢。

　　“采薇，呼吸频率太快了，调整一下。左舷那个戴墨镜的保镖，是退役的特种兵，别盯着他看。”耳麦里传来蒲牢冷静的指令。

　　“闭嘴。”我低声骂了一句，手里捏着一枚伪装成胸针的信号干扰器。

　　按照计划，我要假装成某个中东土豪的私生女混进去。但我没想到，那个犯罪首脑，代号“鲸鱼”，居然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着丝绸睡袍，手里把玩着一把古董匕首，坐在主位上，眼神像毒蛇一样黏在我身上。

　　“呼延小姐，久仰大名。”他笑着给我倒了一杯酒，“听说你能像风一样消失？”

　　“过奖，只是混口饭吃。”我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凉。这人的气场太压抑了，完全不像那个只会躲在屏幕后面的蒲牢，这人身上有股血腥味。

　　“蒲牢那个蠢货，以为用个定位器就能抓到我？”鲸鱼突然凑近我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身上那个微型传感器，我已经屏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就在这时，游轮猛地一震，警报声大作。

　　“入侵者！有人黑进了我们的主控系统！”外面的保镖大喊。

　　鲸鱼脸色一变，猛地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桌子上：“贱人，你敢耍花样？”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头顶的吊灯突然熄灭，紧接着，游轮内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蒲牢那张欠揍的脸占据了每一个像素点。

　　“鲸鱼，好久不见。”蒲牢的声音通过游轮的广播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忘了告诉你，我不仅是个网络安全专家，我还是个疯子。既然采薇的传感器被屏蔽了，那我就只好让整艘船变成她的传感器。”

　　“你他妈疯了？这船上有几百个无辜的人！”我冲着天花板喊。

　　“别担心，救生艇已经自动释放了。至于你……”蒲牢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采薇，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个‘云梯纵’吗？往最高的桅杆跳，现在，立刻。”

　　我本能地相信了他。在鲸鱼拔刀刺向我的一瞬间，我脚尖一点，借力翻上了桅杆。

　　下一秒，整艘游轮的电力系统被蒲牢彻底接管，船体开始倾斜，向着一侧翻倒。鲸鱼和他的人摔作一团，而我，在半空中看到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震撼的一幕——

　　数百架无人机，如同漫天的萤火虫，从黑暗中升起，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稳稳地托住了正在坠落的我。

　　4

　　后来我才知道，蒲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守夜人”专家。

　　那天晚上，他黑进系统让船倾覆，虽然抓到了鲸鱼，但也让他自己成了国际刑警的通缉对象。他消失了整整三个月，我拿着那五百万，换了几个城市，却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

　　直到我在大理的某个古镇，坐在苍山脚下喝茶。

　　那个熟悉的无人机又来了，这次它没悬停，而是落在我面前的石桌上，机腹打开，掉出一封信。

　　信纸是那种很老式的宣纸，上面只有一行字：“采薇，我黑了全世界的监控，现在只想黑你的心。”

　　我抬头，看见那个穿着粗布麻衣，胡子拉碴的男人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串烤饵块。

　　“蒲牢，你还没死透啊？”我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意。

　　“死了，现在的我是幽灵。”他走过来坐下，把烤饵块递给我，“那个‘守夜人’计划其实是假的，我只是想抓鲸鱼，因为他当年害死了我妹妹。”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层恩怨。

　　“那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在我的算法里跑出乱码的人。”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当初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我算尽了天下事，唯独算不透你。你是我代码里唯一的BUG。”

　　我咬了一口饵块，甜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所以，大黑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躲？”

　　“不躲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写了一个新的程序，叫做‘余生’。没有监控，没有防火墙，只有你和我。要不要试运行一下？”

　　我看着他那只手，又看了看天上那只还在盘旋的无人机。

　　“行啊。”我把他的手拍开，“但这次，你得跟我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再直播我吃面；第二，不准算我什么时候去厕所；第三……”

　　“第三什么？”

　　“第三，你得把那个该死的无人机拆了，它太吵了。”

　　蒲牢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毫无防备。阳光洒在他脸上，我看清了这个男人所有的伪装。

　　我呼延采薇，偷遍天下无敌手，最后却栽在了一个叫蒲牢的疯子手里。不过这次，我好像不太想把赃物还回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