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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论魔尊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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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捏碎了传国玉玺,告诉满朝文武,朕要退位。
死寂。那种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死寂,比当年我被那一剑穿心时还要沉重。
老丞相当场就厥了过去,几位宗亲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我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只拎起早就收拾好的酒壶,翻出了那座困了我两辈子的金笼子。
重活一世,我宁非攻谁也不爱,只爱逍遥。
可这世道偏不如我愿。我刚溜达到城外三十里的渡口,还没闻够那自由的空气,就被一队黑甲卫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个面具男,身形像把出鞘的刀,挡在那里,连江水都不敢流动了。
“陛下,请回。”他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陈年的血。
我笑了,把酒壶挂在腰间,手按上了剑柄——虽然我现在的修为低得可怜,连个像样的剑气都发不出来。“哪儿来的狂徒,敢拦我?”
面具男没动,只是微微侧头,那露出的下颌线苍白得近乎透明。“魔界裂隙在即,你若走了,这人间便是炼狱。”
我挑眉,心里冷笑。上一世我就是信了这帮“为了苍生”的鬼话,累死在龙椅上,最后还被那所谓的忠臣良将背后捅了一刀。这一世,苍生死活,关我屁事。
“让开。”我懒得废话。
他依旧不动。下一秒,数道黑影从林中掠出,带着腥风扑向我。那是几只趁虚而入的低阶魔物,看来这裂隙确实开了。我还没来得及拔剑,那面具男已经动了。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中那柄未出鞘的长刀随意一挥,那几只魔物便化作了黑烟。
尘埃落定,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
“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吐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警惕地盯着他。这演技不错,上一世我也见过不少。
“求你,”他抬起头,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竟是罕见的琉璃色,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救救我。”
我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
“救你?”我嗤笑,“你是谁?”
他颤巍巍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足以让日月失色的脸。苍白,病态,美得惊心动魄。
“尉迟朽。”他说,“魔尊。”
我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魔尊?就这病秧子?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得像口古井,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想做皇帝。做我的客卿吧,宁非攻。只要你在,这人间……我便不毁。”
2
我成了魔尊的“座上宾”。
说是宾,其实就是被软禁在那座终年不见天日的魔宫里。这地方比皇宫还压抑,到处都挂着黑色的纱幔,阴风阵阵。
尉迟朽确实是个病秧子。他每日要喝三次药,每次喝完都会昏睡半日。可奇怪的是,只要我试图迈出魔宫大门半步,哪怕只是去后山摘个果子,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出现在我面前,脸色惨白地盯着我。
“你要去哪?”他问。
“上厕所。”我没好气地说,“怎么,魔尊还要监工?”
他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咳,耳根竟泛起一丝薄红。“……我陪你。”
“滚。”
这一日,魔界内乱,几个不服管的老魔头联手造反。尉迟朽没带一兵一卒,只身去了大殿。我在偏殿听见外面喊杀震天,法术碰撞的轰鸣声震得瓦片都在抖。
我本来想趁乱跑路,可转念一想,这魔尊要是死了,魔界大乱,我确实也跑不掉。烦。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身上没沾血,衣服还是那件繁复的玄色长袍,只是领口微乱。但他那张脸,白得像纸一样,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走进来,没说话,也没看我,径直走到软榻边倒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想上前,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喂,尉迟朽。”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没应。
我凑近了些,发现他胸口有一道极深的魔气灼烧痕迹,正在缓慢地侵蚀他的心脉。这伤看着不像是刚打的,倒像是陈年旧疾。
“你这又是何必?”我忍不住冷笑,“装柔弱装到这种地步,不累吗?”
他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没有一丝杀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宁非攻,”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知道吗?这魔尊的位置,比那皇位还要累。”
我愣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我的手腕,一触即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你身上有光,”他喃喃道,“我这种活在泥里的人,只要靠近一点,就觉得……没那么冷了。”
说完,他昏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股想要逃离的劲头,忽然卡住了。
3
我开始怀疑尉迟朽是个疯子。
他病得越重,脑子就越不正常。
那天我随口说了一句魔界的果子酸,第二天,整个魔界的果树都被拔了,换上了我从人间带来的甜种。我说这魔宫太暗,没过几日,大殿顶部就被掀开了一块,装上了巨大的透光水晶。
甚至有一次,我吐槽那个总是找茬的魔界长老太吵,结果第二天,那长老就被派去守魔界最偏远的荒星,据说还要守一百年。
我终于忍不住了,把他堵在书房。
“尉迟朽,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正批阅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奏章,闻言放下笔,抬头看我。这几日他气色好了些,那种病态的美感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的威压,但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是那种……令人发毛的专注。
“我在挽留你。”他答得理所当然。
“用这种蠢办法?”
“不是蠢,”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一丝少年人的腼腆,“是诚心。”
我气笑了。“你以为你是谁?给我换个屋顶,我就要感恩戴德替你卖命?”
“不用卖命。”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我,直到把我逼到书案边缘,“只要你看着我就好。”
“看着你干什么?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然后替你收尸?”
“随你。”他低头,凑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丝冷冽的魔气,“宁非攻,上一世你为了苍生累死在龙椅上,这一世你为了自由想逃。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留在一个地方,不是为了责任,也不是为了自由,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我错愕的脸。
“因为你也舍不得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怎么知道的?上一世……我也曾见过这个魔尊一面,在那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他也是这样,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现在的样子。
“你疯了。”我推开他,转身就走。
“我没疯。”他在身后轻声说,“如果你不信,那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杀了我。”他说,“现在,趁我还没防备。”
我猛地回头,却撞进他坦荡的眼神里。他没有一丝防备,甚至把心脉要害完全暴露在我面前。只要我指尖凝聚一丝杀气,就能送他上路。
可我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却半点杀气都聚不起来。
4
魔界大劫还是来了。
不是内乱,是域外天魔。那东西连我也打不过,更别提尉迟朽这个病号。
整个魔宫都在逃亡,只有尉迟朽站在大殿前,独自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黑潮。
我本来已经跑到了结界口。
真的,我发誓我这次一定要跑。
可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总是装柔弱,装深情,甚至把心魔都剖出来给我看的男人,此刻正挺直了脊背,哪怕那黑潮已经吞噬了他的半边身体,他也没退一步。
他是为了我。
为了那个“只要我在,人间不毁”的承诺。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咬牙骂了一句,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剑——那把上一世刺穿过我心脏的剑。
我冲了回去。
剑气纵横,我挡在他身后,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气血翻涌,我喉头一甜,却笑了。
“尉迟朽,你这副样子,真丑。”
他剧烈地喘息着,转过头看我,眼底全是血丝,却还在笑:“宁非攻,你回来了。”
“我没回来,”我反手又是一剑,把一只漏网之魔劈成两半,“我是来收债的。你答应过我不毁人间,要是毁了,我找谁算账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碎光一点点聚拢,最后变成了某种灼热的东西。
那一战打了三天。
魔界崩塌了一半,尉迟朽最后强行燃烧了自己的本源魔气,将域外天魔封印。他也因此,彻底成了一个废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他轻得像一片羽毛。
“宁非攻,”他躺在我怀里,声音微弱,“现在,你自由了。”
我低头看着他这张毁了一半的魔界才换回来的脸,心里那股想要浪迹天涯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我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自由个屁。”我骂道,“你把我皇宫拆了,把果树换了,把屋顶掀了,现在想一走了之?”
他伏在我背上,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侧。
“那我不走了。”
“不走也得走,”我背着他,一步一步往魔界外面走,“你得给我把皇宫修好。还有,这魔尊我也不做了,你也不许做。以后我们就去江南,开个酒馆,谁敢来闹事,我就揍谁。”
尉迟朽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世,我不做女帝,不做救世主。
我只做宁非攻。
而他,不再是魔尊尉迟朽,只是那个被我背着的,赖上我的病弱美人。
“喂,”我侧过头,“以后还装病吗?”
他在我耳边,用气声轻轻说:“不装了。因为……你已经上钩了。”
我脚下一滑,差点把他扔出去。
“尉迟朽!你给老子闭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