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三千劫》柳再溪

30、第 30 章 我为大唐第

　　1

　　我，许珞，上辈子是B站知名游戏测评博主，专喷换皮辣鸡手游。这辈子穿成大唐户部的一个九品芝麻官，本以为能混吃等死，直到我那个顶头上司林潇，也就是现任的大唐国师，把一份《关于推广“修仙元宇宙”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摔在我脸上。

　　那一刻，我手里的胡辣汤都不香了。

　　“许珞，你看清楚，这是陛下亲批的‘一号工程’。”林潇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手里摇着把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扇子，明明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比我还像反派，“全长安的灵气枢纽都要接入这个‘天网’系统，而你，作为项目总监，居然在上个月的进度汇报里写——‘服务器延迟过高，建议优化’？”

　　我擦了擦脸上的汤渍，心里那股职业素养瞬间上头：“林潇，我不针对你啊。但你这套‘周天星斗大阵’，放在我们游戏圈那就是典型的氪金换皮。阵眼用的是上古神玉？你知道那玩意儿的掉率有多低吗？普通修士刷一辈子都未必出一块，你不卖礼包谁买？而且你这阵法设计得有问题，东南角那个节点，一旦灵气过载，绝对会炸服。”

　　林潇那双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那是诛仙阵位，凡人触之即死，哪来的‘炸服’？”

　　“行，就算你说得对。”我从案几上抽出一张图纸，啪地拍在桌上，“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这个‘全服公告’——也就是你的天机推演，每次都滞后三秒？玩家，也就是那些修士，都已经打完了，你的‘系统提示’才弹出来：‘您已死亡’？这用户体验极差好不好！”

　　林潇沉默了半晌，忽然凑近我，声音压低：“许珞，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来自那个传说中的‘赛博世界’。你说的这些黑话，连我都听不懂。”

　　“听懂听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指着窗外，“你看对面那座山，那就是你的服务器机房吧？现在灵气拥堵，已经排起队了。再不扩容，明天早朝，那些老臣能把你的折子淹死在御书房。”

　　林潇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突然一僵。

　　远处的天空，原本应该是祥云缭绕的地方，此刻正泛起一阵诡异的马赛克波纹，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轰——”

　　整个长安城震了一下。

　　我嘴角一抽：“看吧，炸服了吧。”

　　2

　　作为大唐第一个体验“带薪休假”的公务员，我本来以为炸服这种事跟我有啥关系？结果林潇这个狗男人，居然启动了“紧急预案”。

　　“许珞，既然你早就看出阵法有瑕，那就劳烦你走一趟。”林潇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个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骨头捏碎，“去骊山，把那个导致‘数据溢出’的BUG源头给我解决了。”

　　“我去？”我指着自己鼻子，“我是文职！文！职！懂吗？让我去修服务器还行，让我去打架？我是法师还是战士啊？”

　　“你是策划。”林潇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令牌塞给我，“这是‘GM权限令’，遇到解决不了的，你可以输入//kill@e[type=bug]试试。”

　　我看着手里这块刻着奇怪符文的铁片，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哥，那是我的口头禅，不是真正的代码啊！而且骊山那是禁地，听说里面关着上个版本的终极BOSS，那个什么……虚空吞噬者？”

　　“是‘虚空魔君’墨渊。”林潇纠正道，他已经半推半送地把我弄到了传送阵门口，“放心，我给你开了无敌挂。”

　　“什么挂？”

　　“‘金刚不坏’护体神功，能挡三次致命伤。”

　　“只有三次？”我尖叫，“这够干嘛？买路财吗？”

　　“省着点用。”林潇说完，根本不管我挣扎，一道灵光闪过，我就被扔进了传送阵。

　　再睁眼，我已经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山谷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有那种……熟悉的，由于显卡过热产生的塑料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九品官服，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疯狂蠕动，散发着黑色雾气的巨大裂缝。

　　“这哪里是修仙世界，”我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掉的石头，“这分明是个因为代码错误而正在崩溃的客户端。”

　　就在我思考是原地等死还是跑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破烂铠甲，满脸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快跑！许大人！那怪物出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哪个怪，地面就开始剧烈震动。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黑暗组成的触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上面还闪烁着红色的报错代码：【Error 404:Object Not Found】。

　　“404 NOT FOUND？”我气笑了，“你个老古董，连实体模型都加载不出来了？”

　　那触手似乎听懂了我的嘲讽，猛地朝我抽过来。

　　我想都没想，举起手里的GM令牌大吼：“//pause！”

　　时间静止了。

　　那只触手就停在了离我鼻尖一寸的地方。

　　我松了口气，腿有点软。行，这挂还能用。

　　但我还没得意两秒，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那个黑色的裂缝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戏谑的声音：“有趣的变量。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时间结界，碎了。

　　3

　　我一路狂奔，完全不顾及什么九品官员的形象。

　　身后的触手像是开了追踪导弹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我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呼叫林潇：“林潇！林潇！听到请回答！这里需要客服介入！这怪物开挂了！”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godmode！”我试了第二次。

　　没反应。

　　“//noclip！”

　　还是没反应。

　　我这才意识到，林潇给我的这个所谓的“GM权限”，可能只是个阉割版的测试版，甚至可能是他为了坑我临时搓出来的废品。

　　“许珞，别跑了。”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这山谷已被我封锁，你逃不掉的。”

　　前方无路，身后追兵。

　　我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从裂缝里缓缓走出的黑影。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正是那个所谓的虚空魔君墨渊。

　　“小姑娘，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墨渊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没有灵根，却能干涉规则。你就是那个‘天外之人’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碰到剧情杀NPC了。

　　“是又怎样？”我强装镇定，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令牌，“我劝你最好别动我，我可是官方认证的测试员。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下次版本更新直接把你删库跑路！”

　　墨渊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哈哈哈，删库？有趣。可惜，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规则。”

　　他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轻轻一握。

　　瞬间，我感觉全身的空气都被抽空，肺部火烧火燎地疼。这就是窒息的感觉吗？这游戏体验太差了！

　　就在我眼前发黑，准备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潇说，这令牌能挡三次致命伤。但他没说，这令牌能不能用来……反弹？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令牌对准墨渊，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我这辈子说过最中二的台词：“检测到非法入侵！执行强制踢线程序！//kick@p[name=墨渊]！”

　　金光大作。

　　令牌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飞出去砸人，而是瞬间化作无数道数据流，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Wi-Fi信号，或者说，一个路由器。

　　墨渊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妖术？”

　　“这不是妖术！”我感觉到身体里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那是属于现代互联网的逻辑暴力，“这是断网警告！”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墨渊。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流血，但他发出的黑色雾气开始消散，他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大量的乱码和马赛克。

　　“不！这不可能！我的存在怎么会被这种低级的数据流干扰！”墨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开始变得虚幻，“这只是个意外！下次更新，我一定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碎成了无数碎片，消失在虚空中。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赢了？我靠嘴炮赢了？

　　4

　　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我没有立刻去见林潇，而是在家里睡了整整两天。梦里全是乱码和触手，吓得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铜镜都盖住了。

　　当我终于穿戴整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国师府时，林潇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那天把我扔进狼窝的人不是他一样。

　　“回来了？”他抬眼看我，“事情办得怎么样？”

　　“你说呢？”我把那块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令牌扔在他桌子上，“任务完成了。那个墨渊，我把他‘删库’了。”

　　林潇并没有惊讶，只是拿起令牌仔细端详：“果然。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毕竟，你是唯一一个能看穿我阵法BUG的人。”

　　“少来这套。”我翻了个白眼，拉了张椅子坐下，“说吧，这次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墨渊会出现在大唐的服务器里？这明显是个违规数据吧。”

　　林潇放下茶杯，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因为这是个内鬼。”

　　“内鬼？”

　　“没错。”林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长安城，“有人不想看到‘修仙元宇宙’上线，不想让所有人都能修仙。他们想维持这种少数人掌握力量的阶级。墨渊只是一个被放出来的棋子，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我听着这一套套的游戏术语，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说人话。”

　　“意思就是，”林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许珞，这个项目还得靠你。光有GM权限不行，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系统管理员’来重构这个世界。”

　　“我不干。”我拒绝得毫不犹豫，“我是测评博主，我只负责找茬，不负责填坑。而且我现在只想回我的现代世界，喝杯奶茶，打两把王者荣耀。”

　　林潇笑了，他走过来，俯下身，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那个世界……可能已经没了。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引发了时空悖论。现在的地球，大概正处在恐龙时代。”

　　我：“……”

　　“所以，”林潇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欢迎正式入职大唐科技集团，许总监。薪资待遇好商量，包吃包住，还有编制。”

　　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长安街，看着那些穿着古装却谈论着“灵气充值”，“渡劫保底”的路人。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趴在了桌子上。

　　“行吧。但我要涨工资。还有，先把这该死的延迟给我修了。”

　　林潇大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成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