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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首辅的炮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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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死的那天,雨下得很大,血水把青石板都染红了。
诸葛仡站在百官之首,身披朱紫,接过圣旨的那一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被乱棍打出府门的我。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真是瞎了眼,陪他走过那段最狼狈的寒窗岁月,最后却成了他攀附权贵的垫脚石。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还没中举,还在为了几两银子跟书商低声下气的那年。
屋外是破败的茅草顶,屋内是那张熟悉的,带着霉味的木桌。
诸葛仡正背对着我,在那儿誊抄书稿,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子即将腾达的傲气。
我看着自己这双还没被冻裂的手,心里那股子恨意并没有翻涌,反而冷得像冰。
“鲜于,把墨研了。”他头也没回,语气里是习惯性的命令。
以前我会屁颠屁颠跑过去,哪怕被墨溅了一身也觉得是贤惠。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没动,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淡淡开口:“诸葛仡,你今年多大来着?”
他笔尖一顿,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语气有些不耐烦:“二十有五,问这个作甚?可是又惦记着隔壁王婶那对银镯子了?”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以前我确实惦记过,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我笑了笑,不是以前那种讨好卑微的笑,而是一种看透了他骨子里那点寒酸的讥讽。
“二十五了,还没中举,连个秀才功名都悬得很。你爹娘当年要是像你这样磨叽,估计也没你这根独苗了。”
屋里瞬间死寂。
诸葛仡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你疯了?竟敢如此跟我说话!”
“我没疯。”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睫毛,“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与其等着你以后飞黄腾达了把我一脚踹开,不如趁现在,咱们把账算算。”
“什么账?”他咬牙切齿。
“你读书,我织布。你饿,我吃糠。你如今能抄书赚钱,哪一寸光不是我点灯熬油换来的?”
我从怀里掏出那封我早就藏好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家书”,其实那是他写给另一个女人的定情诗,上一世我直到死都没敢拆开。
“这字写得挺好,拿去换酒,够不够咱俩这一年的饭钱?”
诸葛仡看着那封信,脸色瞬间煞白。他以为我不知,以为我蠢。
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诸葛仡,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但我鲜于徕,不想陪你了。”
2
断绝关系这种事,在礼教森严的朝代,比登天还难。
尤其是女人要休男人。
诸葛仡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再愤怒,反而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坐在那儿开始跟我算良心账。
“鲜于,你如今是魔怔了。你我夫妻多年,我若真的中了举,定然不会亏待你。你这般闹,传出去,便是妒妇,便是悖逆,你让我这脸面往哪儿搁?”
他还是那个德行,永远把自己的名声看得比我的命重。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剪刀,慢悠悠地剪着灯花。
“脸面?”我轻笑,“你昨天晚上梦见那个穿绫罗绸缎的柳小姐了吧?梦里你叫得可欢了。”
诸葛仡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慌了。
他最怕的就是我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那个攀龙附凤的梦。
“你……你胡说八道!”他试图镇定,声音却抖得厉害。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寒气逼人,“我不管你以后是要当首辅还是要当皇帝,现在,咱们签了和离书。你不签,我就去你那书斋,当着那群酸儒的面,把你梦里头喊的那些话,一句一句背给他们听。”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那几天,整个小巷里都知道诸葛家那个一向温顺的媳妇疯了。
我不做饭,不洗衣,甚至把他的书稿藏起来一半。
他起初是想动手的,手扬起来,看着我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又颓然放下。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我不是以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鲜于徕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终于妥协了,声音沙哑。
“很简单。”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上一世我卖血换来的地契,“这处田庄,过到我名下。还有,你若是中举,头一笔炭敬冰敬,我要三成。”
诸葛仡看着那张纸,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那是他早就盯上的产业,原本打算中举后用来打点关系的。
“你这是要我的命!”
“比起你以后让我横死街头,这点利息不算多。”我盯着他,“签,还是不签?”
他颤抖着手,抓起笔,在纸上划下了那一横。
那一横,像是一道枷锁,把他所有的伪装都撕碎了。
3
和离书签了,但这事儿没成。
他那个当里正的舅舅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守妇道,还要把我绑起来沉塘。
诸葛仡就站在人群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脸痛心疾首地说:“诸位乡亲,内子染了疯病,大家莫怪,我会好生看管她的。”
那一刻,我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看着他,满心期待他能救我。
现在,我不需要了。
“诸葛仡,你真以为我鲜于徕是砧板上的肉?”我一把推开按住我的家丁,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
那是上一世他当官后,派人送回来的“休书”和那包哑药。
在这个时空,这东西本该三年后才出现。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包药扔在地上,药粉被风吹得漫天都是。
“这是什么?”里正愣住了。
“这是哑药。”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也是诸葛仡为了攀附权贵,准备用来毒哑发妻的东西。”
全场哗然。
诸葛仡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冲上来想抢:“你妖言惑众!这是哪里来的污秽之物!”
我侧身躲过,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证词”,那是我在他书房里翻出来的,他暗地里替人代写状纸,甚至伪造文书的证据。
“里正舅舅,你看看这个。诸葛仡虽然还没中举,但这手伪造官印的本事,可是炉火纯青啊。你说,这事儿要是捅到官府,是砍头,还是流放?”
里正的手抖得拿不住那纸,看着诸葛仡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瘟神。
诸葛仡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以为我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知道他所有的脏事烂事,甚至知道他那个柳小姐的父亲,最恨的就是造假之徒。
“你……你何时知道的?”他声音嘶哑,像是破锣。
“比你想象的早。”我走近他,压低声音,“诸葛仡,这一局,我赢定了。你要么滚出这个家,净身出户;要么我去报官,让你这辈子连个童生都考不成。”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那天晚上,他收拾了那点可怜的行囊,连夜逃出了巷子。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
我没回头,只是把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4
后来,我听说诸葛仡真的考上了。
但他没了我的资助,也没了那个田庄的进项,考得异常艰难,中间甚至还因为那桩伪造文书的旧案被查过一回,虽然没坐实,但也弄得声名狼藉。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用那处田庄的租金,在城门口开了个小小的成衣铺。
我不做那些大富大贵的生意,只给来往的行商做衣裳,针脚细密,童叟无欺。
这辈子,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直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
店里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门口有个叫花子,非要见我。
我以为是来乞讨的,让人给了碗热粥。
结果那人却不肯走,跪在雪地里,透过门缝看着我。
那双眼睛,即使隔了这么多年,即使满脸污垢,我也认得出来。
是诸葛仡。
他没当成首辅,听说在京城得罪了贵人,被剥了官服,一路乞讨回来。
我放下手里的绣活,走出店门。
他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我穿着厚实的棉袄,手里戴着那副当年我想要的银丝手套,而他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鲜于……”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我冷。”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上一世那个在雪地里被乱棍打死的自己。
“冷,就多穿点。”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还有,别跪在我门口,挡着我做生意。”
我转身进屋,吩咐伙计:“以后若是有人来闹事,直接报官,就说我这儿有个疯子,总来纠缠。”
身后的雪地里,再也没有声音了。
我回到柜台前,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手中的红线。
这一世,我的红线,终于只系在自己手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