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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庭前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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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数日,书堂便会休沐一日,不用早起听学,不用伏案抄经,是沈北溪最松弛的日子。
不必赶早的清晨,连天光都显得温柔绵长。
沈北溪晨起之时,日色已经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铺陈整齐的锦被上,暖融融一片。丫鬟青云端着梳洗热水进来,笑着替她整理衣饰:“今日休沐,夫人一早便吩咐了,让小姐慢些起身,不必急着功课。”
沈北溪揉了揉眼,眉眼惺忪,浅浅应了一声。
自小在沈府长大,她从未受过半分苛责。沈阜为官正直温厚,沈夫人更是性情柔和,膝下子女和睦温情,将一众儿女皆养得心性纯良、安稳坦荡。
沈北溪上头有一位嫡兄、一位嫡姐,皆是品性温厚,素来疼宠幼妹。兄长沈砚之潜心科举,性情沉稳端方,常年埋首书房苦读;长姐沈令仪娴静温柔,精通诗书女红,最是细心体贴。
兄妹三人自幼相伴,手足情分极深。
梳洗完毕,沈北溪换了一身素雅衣裙,去往正院给父母请安。
正院厅堂清静,沈夫人正坐在窗边翻看账本,指尖轻轻拨弄账目,神态安然。院中炉烟袅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氛围静谧温和。
厅堂两侧,沈砚之正端坐翻读课业书卷,神色认真沉稳;沈令仪则坐在一旁低首理着手中绣线,姿态温婉娴静。
听见脚步声,沈夫人抬眸,眼底瞬时漾起温柔笑意:“醒了?今日不用上课,倒是能好好歇一日。”
沈北溪走上前,乖巧行了礼,挨着长姐沈令仪坐下。
沈令仪抬眸温柔一笑,顺手替她拂去肩头细碎落尘:“今日起得倒是比往日晚些,正好歇歇。”
“近日课业紧凑,也该松弛松弛。”沈砚之合上书页,语气温和,颇有兄长风范,“莫要日日紧绷,累坏身子。”
沈北溪弯眼点头:“知晓啦,兄长姐姐放心。”
母女兄妹几人闲话家常,言语温柔细碎。
不多时,沈阜身着常服从外院走入。他褪去官袍的肃穆,眉眼平和温润,看见满堂儿女和睦,唇角微扬:“今日倒是齐全。”
一家人同桌用早膳,气氛和睦安宁,暖意融融。
席间,沈夫人随口提起府中琐事,轻声道:“近日天气日渐燥热,院里各处花木都要仔细打理,各房嬷嬷也多留心些,莫要出了疏漏。”
说着,她顺带问了一句:“云憬近日课业如何?在府中可还安稳?”
沈阜闻言,淡淡颔首:“那孩子心性沉稳、自律至极,不用旁人操心。默默读书练剑,安分守礼,从不多言多事。”
一旁沈砚之听闻,微微接话:“我偶尔晨起路过练武场,总能看见他独自练剑,风雨不辍,心性定力远超寻常少年。只是性子太过静默,素来不喜与人相交。”
沈令仪轻声附和:“的确安稳本分,待人礼数周全,从无逾矩之处。”
沈北溪握着碗筷的指尖微微一顿,静静听着。
原来在爹娘、兄长姐姐眼里,李云憬始终是这般安静自持、懂事省心的模样。
的确如此。
他待人有礼,行事有度,不争不闹,安静得像是府中一抹寻常影子,从不惹半点是非。
沈夫人轻叹一声,温和道:“终究是身世可怜,小小年纪历经大变,能这般坚韧已是难得。咱们府里不亏待他,也不必格外优待,寻常相处、安稳度日便好。”
沈阜与沈砚之皆是应声赞同。
沈家收留李云憬,是念着旧情、体恤忠良之后,从无刻意偏袒,也无半分轻慢,只待他如寻常府中子弟,给足安稳容身之处。
这段对话轻轻掠过,无人放在心上。
用完早膳,沈阜回书房处理文书,沈砚之也转身回院埋头苦读课业。沈令仪陪着沈夫人打理了片刻家事,便陪着沈北溪离了正院。
休沐整日清闲,沈北溪彻底松弛下来。
她没有回房闷坐,带着长姐与丫鬟青云在府中各处闲逛。
春日尾声的庭院草木繁茂,阶前青草郁郁,回廊风影轻柔。不必赶课业、不必怕夫子抽查,她步履闲散,心情悠然。
姐妹二人先去后花园看了池中锦鲤,又蹲在阶前看丫鬟打理花草,说说笑笑,自在惬意。
午后日头微暖,沈令仪怕她久坐烦闷,陪着她坐在偏院廊下,一人执卷读书,一人闲闲散散绣花。
后来沈玉玲也闻讯赶来,几人围坐一处,聊些闺阁趣事、坊间闲话,庭前热闹温馨,时光悠然飞逝。
大半日光景,沈北溪都沉浸在家人姊妹的温情热闹里,自在无忧,岁岁安然。
只是偶尔抬眼,望向远处僻静的练武空场,会隐约瞥见一道素色身影。
休沐之日,旁人皆闲散嬉闹,唯有李云憬依旧不曾懈怠。
偌大空场寂静无人,他独自一人练剑,动作利落,身姿稳挺,日复一日,从无间断。
他总是选最偏最静的角落,远离府中所有热闹,不扰人,也不被人扰。
沈北溪只远远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和姐姐、堂姊说笑。
她早已习惯。
他素来喜静自律,性子冷清自持,与这满府的热闹烟火格格不入。
偶尔有仆役路过,低声议论两句,说这位李公子太过孤僻,日日苦练,半点少年嬉闹气也无。
沈北溪听着,不置可否。
她只觉得,他不是孤僻,只是太过隐忍、太过克制。
只是这般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依旧过着自己明媚无忧、被家人护得安稳妥帖的日子,热烈、坦荡、无忧无虑。
日暮前夕,微风渐凉。
沈令仪、沈玉玲先后告辞回房,庭院渐渐安静下来。
沈北溪收拾好书本绣活,起身准备回屋。
途经回廊拐角之时,恰好与刚收剑归来的李云憬擦肩而过。
他一身素衣微沾薄汗,气息平稳,神色清淡如常。
望见她,他脚步微顿,礼貌颔首,声音平和规矩:“沈小姐。”
不热络、不冷淡,恰到好处的生疏礼貌。
“兄长。”沈北溪笑着回应,眼底明媚温柔。
简单两句问候,再无多余言语。
两人错身而过,各行其路。
他依旧走向僻静院落,他的世界永远寂静孤凉、无人知晓。
她依旧走向烟火深处,她的日子永远温熙热闹、岁岁安暖。
一日清闲落幕,两相寻常,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