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夕集》小紆

5、疏影寻常

　　书堂散学，人声喧闹。

　　同窗姊妹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廊间尽是轻快的说笑声。沈北溪跟着沈玉玲走出课堂，心里还浅浅记着方才书堂的一幕。

　　方才外府子弟上门讥讽，她一时气不过，当众替李云憬说了几句话。

　　可他回应得极为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让她心底隐隐有些落空。

　　两人走下石阶，沈北溪下意识回头望去。

　　李云憬跟在众人身后，步履不急不缓，依旧是那副安静寡言的模样。他不与人结伴，也不参与闲谈，安安静静独行，融不进周遭的热闹。

　　沈北溪犹豫片刻，还是停下脚步，轻声唤了一句：“兄长。”

　　前方的身影微微一顿。

　　李云憬缓缓侧过身，神色平和清淡，无愠无喜，是最寻常不过的疏离礼貌。他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没有过分冷淡，也没有半分热络，只是规矩自持、分寸得当。

　　沈北溪望着他清淡眉眼，语气软了些：“方才是我贸然出头，往后我会注意，不再给兄长添麻烦。”

　　她态度真诚，带着几分晚辈的退让与歉意。

　　李云憬闻言，微微颔首，语调平稳克制，礼数周全：“无妨。只是往后不必为我费心，免得徒增是非。”

　　一句寻常叮嘱，客气、端正、挑不出错处，却也生生隔开了距离。

　　说完，他微微侧身让路，待人谦和，却始终淡淡疏离。

　　“我先走了。”

　　简单一语，他便转身离去，背影清挺安静，步伐平稳，不多停留半分。全程有礼、有度、清淡疏离，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性情安静、恪守分寸，并无半分异样。

　　一旁沈玉玲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道：“你呀，就是太过热心。他素来安静寡言，不爱与人牵扯，你不必次次主动贴上去的。”

　　沈北溪轻轻“嗯”了一声。

　　她也察觉了。

　　李云憬待人一向如此，对谁都清淡有礼、不远不近。并非针对她，只是性子本就冷清，不喜热闹，不爱相交。

　　想来，是自己方才太过在意，才会觉得失落。

　　自这日后，沈北溪依旧待他热忱温和，见了面会主动问好，课业遇见难题，也会想着问问他。

　　只是李云憬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遇见问好，他礼貌颔首回应；向他请教课业，他会耐心指点两句，言语简洁，点到即止；廊间偶遇，他会从容避让，各行其路。

　　一切寻常、一切得体、一切坦荡。无半分逾矩，无半分偏爱，无半分冷淡刻意。

　　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同府共处的兄妹，相处平淡自然，再普通不过。

　　唯有沈北溪自己心底，藏着一点点不一样的在意。

　　她总觉得，这位寄住的兄长，看着清冷安静，实则心性极好。

　　课上她卡顿失语，是他悄悄提点、不动声色解围；平日待人谦和有礼，从不与人争执，纵使受人轻待，也只是默然受之，从不怨怼。

　　他看着寡淡疏离，实则温润端正。

　　日子便这般不疾不徐地过着。

　　白日书堂求学，朝夕府中偶遇。
　　沈北溪一如既往热忱大方，见他总会笑着唤一声兄长。

　　李云憬永远清淡应答，规矩自持，平静如常。
　　无人窥见半分异样，无人察觉半点波澜。

　　所有深藏于心的隐秘心绪，都被他妥帖藏于最寻常的眉眼分寸之下，不露分毫，不显半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