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25、说好的事 如果程旭去

　　周五早上，程旭照常带了包子和豆浆。今天换口味了，变成了奶黄包。周驰咬了一口，甜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他嚼了两下，觉得程旭买包子的眼光越来越好了。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认真，连买包子都要挑最好吃的那家。
　　"你换口味了。"
　　"总吃一种会腻。"
　　"你还知道会腻？"
　　程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驰把奶黄包吃完，又喝了一口豆浆，放下杯子，抹了抹嘴，然后问了一句："你以后想干什么？"
　　程旭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程旭想了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里？"
　　"北京。"
　　周驰愣了一下。"你要考北京的大学？"
　　"嗯。"
　　周驰没说话。他低头喝豆浆，脑子里转了一下。北京。那个城市离这里很远。坐火车要一整天。程旭要去北京。
　　"你成绩好，肯定能考上。"周驰说。他心里有点羡慕，也有点骄傲。羡慕的是程旭想去哪就去哪，骄傲的是这个人是他同桌。
　　"你呢？"
　　"我？"周驰笑了一下，"我能考上个本科就不错了。北京那种地方，分数线高得离谱。"
　　程旭看着他。"你可以。"
　　"你怎么知道？"
　　"你比以前认真了。"
　　周驰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以前上课除了睡觉就是发呆，现在至少能听进去一半了。但他离考北京的大学还差得太远。
　　"北京太远了。"他说。他以前没觉得远这个概念有什么意义，反正他去哪都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
　　"远吗。"
　　"远。坐火车要一整天。我还没坐过那么久的火车。"
　　"那我陪你。"
　　程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周驰愣了一下，手里的豆浆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我说，考不上北京的，那就去近一点的。"
　　"近一点的？"
　　"嗯。你在哪，我就在哪。"
　　周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着程旭，程旭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想好了这件事。
　　"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
　　周驰想起程旭告白那天说的也是这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豆浆已经喝完了，杯壁还留着一点余温。
　　他忽然觉得，程旭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他说买包子就买包子，他说不藏就不藏，他说去哪就去哪。
　　这个人不说废话。
　　"行了，"周驰说，"我努力一下。"
　　"好。"
　　"但你也不能太将就。你要是能上清华，别为了我留在本地。那样我会内疚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上课铃响了。周驰转回去，翻开课本。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旭，程旭已经在低头做题了。课本上的字他看了一眼，发现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说不上是害怕，更像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一个东西在他胸腔里膨胀，撑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又有点暖。
　　他说"我努力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认真的。
　　上午的课周驰上得特别认真。认真到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他居然主动举手回答了一道数学题。虽然答错了，但他举手了。
　　坐下的时候，他听到程旭说了一句："不错。"
　　周驰转头看了他一眼。"答错了还叫不错？"
　　"敢举手就不错。"
　　周驰噎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继续听课。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下课的时候，李磊从前排转过来，手里转着一支笔。
　　"你刚才举手了？"
　　"嗯。"
　　"你居然举手了。"
　　"怎么了？我不能举手？"
　　"不是，"李磊说，"就是你以前从来不会举手。你变了。"
　　周驰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变了。以前他坐教室最后一排，老师提问他就低头假装在看书，心里默念"别叫我别叫我"。现在他坐第二排，还敢举手。虽然答错了，但敢举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人都会变的。"周驰说。
　　"有道理。"李磊说，然后转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驰和程旭坐在老位置。
　　食堂里人很多，声音嘈杂。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面上，能看到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周驰吃了几口饭，又想起早上的事。
　　"程旭。"
　　"嗯。"
　　"你说的高考完一起离开，是什么意思？"周驰又问了一遍，因为他想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就是字面意思。"
　　"你是说我们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
　　"嗯。"
　　"那如果我没考好呢？"
　　"那就等。"
　　"等什么？"
　　"等你考好。"
　　周驰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不能等我。"
　　"为什么不能。"
　　"因为……"周驰说不出来。因为怕耽误你，因为怕你后悔，因为怕自己配不上。这些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你怕什么？"程旭问。
　　周驰看着他。程旭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那种随便说说的敷衍，是那种"我已经想好了"的平静。
　　"我怕你以后会后悔。"周驰说。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因为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周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程旭确实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说的话，他做的事，都是想好了的。
　　"行吧。"周驰说。他嘴上说行吧，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悬着。他没怀疑过程旭，他怀疑的是自己。他怕自己做不到，怕自己拖累程旭，怕自己成为那个让程旭需要"将就"的人。
　　这些问题他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周驰趴在桌上做题。他做一道，对一道，错一道，再做一道。
　　程旭在旁边写卷子，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驰做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有点暗了，冬天的天黑得早。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在风里晃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旁边的程旭。
　　程旭低头做题，侧脸被灯光照着，轮廓很清晰。
　　周驰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谢谢你"，想说"我会努力的"，想说"你别等我太久"。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说出来就变味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放在心里反而更实在。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替他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都写了出来。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十二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周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围巾还是程旭的那条，灰色的，他戴了快一周了，一直没还。
　　程旭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
　　走到那棵银杏树下的时候，周驰停了下来。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
　　"这棵树现在好丑。"周驰说。
　　"春天就好了。"
　　"春天还有多久？"
　　"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还挺久的。"
　　"很快就过了。"
　　"很快。"
　　周驰看着那棵树，然后转头看着程旭。
　　"程旭。"
　　"嗯。"
　　"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高考完一起离开这里。"
　　"嗯。"
　　"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
　　周驰看着程旭，程旭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下，谁都没动。
　　然后程旭伸出手，碰了一下周驰的手指。
　　很轻的一下。像是确认什么。
　　周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伸手握住了。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继续往公交站走。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车还没来。站牌下面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周驰把手放回口袋，程旭站在他旁边。
　　冬天的风吹过来，周驰缩了一下脖子。
　　"下周就期末考了。"周驰说。
　　"嗯。"
　　"考完就放寒假了。"
　　"嗯。"
　　"寒假你干什么？"
　　"在家。"
　　"你不出去玩？"
　　"不爱出去。"
　　"那我去找你。反正寒假也没事干。"
　　程旭看了他一眼。"好。"
　　"你不嫌我烦就行。"
　　"不嫌。"
　　车来了。
　　程旭上了车。隔着窗户，他看了周驰一眼。
　　周驰站在站牌下面，挥了一下手。
　　车开走了。
　　周驰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一个人，有点孤单。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程旭去了北京，他留在本地，那他们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吃完饭，写完作业。周驰把书包扔在一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他脑子里还在转早上的那些话："你在哪，我就在哪"，"我等你好"，"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每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程旭发的。
　　"到家了？"
　　周驰回了两个字："到了。"
　　过了一会儿，程旭又发了一条。
　　"今天说的那些，我是认真的。"
　　周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
　　"我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树枝在风中摇晃，影子映在窗帘上，像一幅晃动的水墨画。
　　他想起程旭说"等你考好"的时候那个表情。很平静，很认真。
　　他想起自己说"我会努力的"的时候，心里那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那天。
　　他是认真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悬着。
　　他没怀疑过程旭。
　　是因为他太相信了。
　　他怕自己辜负了这份相信。
　　窗外的风还在吹。周驰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就算说了，就算想了，也不一定能做到。
　　他不够努力是一方面。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准备好了，就对你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