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24、甜蜜 周驰笑了一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又放着一个塑料袋。
　　跟昨天一样，白色的袋子，透着一股热气。袋子上面压着一盒牛奶。旁边还多了一杯豆浆，封着盖子，摸着还是烫的。
　　周驰坐下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豆沙包。两个。
　　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没放糖。程旭记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旭。程旭在喝水，表情跟平时一样，但他注意到程旭的耳朵尖有点红。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教室里暖气开太足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
　　"又是六点？"
　　"习惯了。"
　　周驰咬了一口豆沙包。甜的。豆沙磨得很细，甜度刚刚好。他嚼了两下，发现这个豆沙包比他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你哪家买的？"
　　"学校东门那家。"
　　"那条街早上人很多吧？"
　　"还行。"
　　"排队排了多久？"
　　"没很久。"
　　周驰不信。学校东门那家包子铺他路过过，早上七点队能排到马路上。程旭说他六点起的，加上路上时间，到那估计正好赶上第一锅。这个人连买包子都算好了时间。
　　他想象了一下程旭在清晨的寒风中站在包子铺门口排队的样子。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等着前面的大爷大妈一个一个买完。
　　那个画面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天别买了。"
　　"为什么？"
　　"你起太早了。"
　　"没事。"
　　"我有事。"
　　程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驰把另一个豆沙包推到他面前："你吃一个。"
　　"我吃过了。"
　　"再吃一个。"
　　程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个豆沙包。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好吃吗？"
　　"嗯。"
　　周驰满意了。他低头喝豆浆，嘴角翘着。
　　上午的课周驰上得挺认真的。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没突然开窍，成绩也没见涨，但就是能坐住了。原因他也清楚，程旭在旁边。他每次想走神的时候，余光就会扫到程旭握着笔的手，然后他就觉得，还是听一会儿吧。
　　很奇怪。以前他上课走神的时候，没人管他。老师不管，他爸妈管不了，他自己也不想管。但现在他旁边坐了一个人，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做题，他就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卷子。上面有一道数学题，他做了三步，卡住了。题目的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三十秒，没想出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程旭的卷子。程旭已经做到后面了，步骤写得整整齐齐，数字工工整整的，像印刷的一样。
　　周驰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卷子往程旭那边推了一点。
　　"这道题怎么做？"
　　程旭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过周驰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
　　"换元。"
　　周驰看着那几行字，想了五秒，然后"哦"了一声。
　　"懂了。"
　　程旭把笔还给他。
　　周驰接过来，继续往下做。他做完之后，对了一下答案，对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题，觉得自己好像还有救。
　　这种感觉挺好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驰和程旭一起去了食堂。
　　他们走进食堂的时候，周驰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跟昨天不一样。昨天那种看是"偷偷看"，今天变成了"光明正大地看"。
　　周驰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旭坐在他对面。
　　"你发现没有，今天看我们的人特别多。"周驰说。
　　"发现了。"
　　"你不紧张？"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
　　程旭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嘴角又动了。"
　　"没有。"
　　"动了。"
　　"吃饭。"
　　周驰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他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确实有人在看他们。但那些人看完之后，就又低头吃饭了。没人过来搭话，没人指指点点。
　　没有发生什么。没有人大声议论，没有人走过来问他们什么，没有人扔东西。
　　就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吃饭。
　　周驰忽然觉得，那些人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平淡多了。
　　"程旭。"
　　"嗯。"
　　"你说他们是不是看多了就不看了？"
　　"嗯。"
　　"就像看腻了一样？"
　　"差不多。"
　　周驰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挺对的。第一天大家会好奇，第二天也会好奇，但到了第三天，大家就习惯了。人就是这样，再新鲜的事，看多了也就那样。
　　他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之后，他们端着餐盘去放。路过一张桌子的时候，一个女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
　　周驰发现那个女生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八卦，就是看了一眼。
　　那种平淡让他觉得很舒服。
　　下午最后一节课，周驰发现窗外开始飘雪了。
　　雪不大，是细碎的雪粒，被风吹着，在窗玻璃上敲出细小的声音。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从雪粒变成了雪花，一片一片的，在灰色的天空中打着转往下落。窗外的世界慢慢变白了，操场、树梢、远处的屋顶，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下雪了。"周驰说。
　　程旭看了一眼窗外。"嗯。"
　　"放学的时候会不会停？"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说的。"
　　"你看了天气预报？"
　　"嗯。"
　　周驰发现程旭每天早上都会看天气预报。这个人从来不说什么，但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像今天早上，他肯定知道下午要下雪，所以多带了一杯豆浆，热气腾腾的，刚好暖手。这种被人提前想好的感觉，周驰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忽然觉得，程旭这种人，以后要是跟谁一起过日子，那个人一定会很省心。
　　那个人是他。
　　这个念头让周驰的耳朵热了一下。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课本。
　　放学的时候，雪还在下。
　　从窗户看了一下午的雪，终于踩到实地了。周驰和程旭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有点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周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雪地上印满了脚印，乱七八糟的，像一幅没人看得懂的地图。
　　周驰缩了一下脖子。他没戴围巾。围巾在书包里，他忘了拿出来。
　　"冷？"
　　"还行。"
　　程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他伸手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围巾，递过来。
　　"不用，你自己围。"
　　"我不冷。"
　　"你手都是凉的。"
　　"围巾是围脖子的，不是围手的。"
　　周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抬杠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抬杠了？"
　　"现在。"
　　周驰笑了一下，接过了围巾。他围在脖子上，围巾上还有程旭的温度。暖的。那种温度刚刚好，能把凉气挡在外面。他低头闻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点冬天空气里的凉。
　　"走了。"他说。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方向走。雪落在肩膀上、头发上、书包上。周驰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脚印并排印在雪地上，一大一小，间距差不多。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拍下来。但他没有手机拍照的习惯。他只是在脑子里记了一下。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程旭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周驰也停下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他拍完转头看程旭，发现程旭的头发上还有雪。白色的雪落在黑色的头发上，看着特别显眼。
　　他伸手帮程旭拍了一下。
　　程旭愣了一下，看着他。
　　周驰也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就是觉得看到了，就顺手拍了。拍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才同班一个多月，搞得像认识了好多年一样。
　　"……有雪。"他说。
　　"嗯。"
　　"嗯。"
　　程旭没动。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他的耳朵红了。
　　周驰注意到了。
　　他假装没看到。
　　"车来了。"
　　"嗯。"
　　程旭上了车。隔着窗户，他看了周驰一眼。
　　周驰站在站牌下面，挥了一下手。雪落在他身上，他缩着脖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
　　车开走了。
　　周驰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雪中。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有一排脚印，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公交站。脚印快被雪盖住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晚上回到家，周驰把湿了的鞋子放在暖气边烤着，换了双干袜子，然后坐到书桌前。他掏出作业本，写了两道题，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下午的雪和围巾的味道。他干脆合上本子，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程旭发来的。
　　两个字。
　　"晚安。"
　　周驰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想多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打了"你也早点睡"，删了。打了"今天雪挺好看的"，又删了。最后他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人家就发了两个字，他回什么不重要，回了就行。
　　他只打了两个字。
　　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
　　"晚安。"
　　点了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路灯的光映在雪地上，泛着一种暖黄色的光。
　　周驰看着那道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雪，想起程旭头发上的雪粒，想起自己伸手帮他拍掉的那一下。
　　他想起程旭的耳朵红了。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嘴角翘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明天早上还有豆沙包。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