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22、并肩 "她问我最

　　周驰走进教室的时候，李磊从前排转过来，表情很微妙。
　　"周驰。"
　　"嗯？"
　　"你跟程旭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周驰放下书包，看了李磊一眼。"什么叫太近？"
　　"就是、"李磊压低声音，"你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补课。除了睡觉不在一起，你们还有什么时候是分开的？"
　　周驰愣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那是因为我们同桌。"他说。
　　"同桌也没你们这么黏的。"李磊说，"你以前下课就趴着睡觉，现在下课帮程旭接水。你以前最讨厌等人，现在在走廊上等程旭等五分钟也不急。你以前……"
　　"行了行了。"周驰打断他，"你观察得够仔细的。"
　　"我是关心你。"李磊说，"你跟程旭走得太近，已经有人在说了。"
　　"说什么？"
　　李磊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没说。但那个表情周驰看懂了。他没接话，开始收拾课本，假装不在意。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紧。那种紧他自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紧张好像算不上，但被人说中了之后的不自在倒是真的。
　　程旭到教室的时候，跟平时一样，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翻开。他看了一眼周驰。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有事就说。"
　　周驰看了他一眼，想说"有人在说我们"，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真的没事。"
　　程旭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但周驰知道程旭不信。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周驰去上厕所。在走廊上，他经过两个女生。她们正在聊天，看到他走过来，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然后那个眼神，周驰太熟悉了，那种"假装没在说但你明明就是在说我"的眼神。他走过去了。但他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就是那个转学生……"
　　"……跟程旭……"
　　然后没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没有回头去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她们会说"没说什么啊"，然后等他走远了再继续。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他看过。
　　但他心里像被人挠了一下。痒得他想回去问清楚，又知道问了只会更难受。
　　问题是，他跟程旭怎么了？他们什么也没干啊。就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补课，等等，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挺多的。但多归多，又没犯法。周驰一边走一边想，想得脑仁疼。最后他得出结论：这些人就是太闲了。闲得没事干，只能盯着别人看。
　　他要是他们，他也会盯着自己看。毕竟确实没什么更有意思的事了。
　　这个结论让他更烦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驰和程旭一起去食堂。平时他们都会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那个位置上坐了别人。看到他们走过来，那个人端着盘子走了。
　　周驰愣了一下。那个位置空出来了。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碗里还有大半碗饭就走了。
　　"坐吧。"程旭说，端着盘子坐下了。
　　周驰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个走掉的人。"他是在躲我们吗？"
　　"不知道。"
　　"我觉得是。"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周驰看了程旭一眼。程旭已经开始吃饭了，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周驰有时候真的很佩服程旭这一点，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他都能该干嘛干嘛。周驰觉得就算天塌下来，程旭也会先把碗里的饭吃完再抬头看。
　　"你就不在乎？"
　　"在乎什么？"
　　"别人怎么看我们。"
　　程旭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在乎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周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发现程旭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周驰每次听到，心跳都会快一拍。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他努力压了一下，没压住。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赵红梅走了进来。她没有上课，而是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
　　"我说一件事。"
　　全班安静了。
　　"最近有家长反映，说班里有些同学走得过于密切，影响了正常的学习秩序。我跟大家重申一次：高中阶段，重心是学习。同学之间正常交往可以，但不要超出正常范围。"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在全班扫了一圈。周驰感觉她的视线在自己这边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周驰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桌下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好了，上课。"
　　赵红梅翻开课本，开始讲课。周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想，那个家长是谁。他在想，赵红梅知道了什么。他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程旭。程旭在听课。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周驰注意到他手里的笔没有在动。
　　下课的时候，赵红梅说："程旭，跟我来办公室一下。"
　　全班安静了。安静得周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程旭站起来，跟着赵红梅走出去了。他走得很稳，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周驰看着那个背影，觉得自己应该学学这种淡定。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来。但那种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带着一种"你知道吗"的微妙气息。
　　周驰坐在座位上，盯着门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李磊从前排转过来，压低声音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的。"李磊说，"赵老师叫程旭去办公室，你猜她要说什么？"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的。"李磊说，"赵老师叫程旭去办公室，你猜她要说什么？"
　　周驰没说话。
　　"不过你别担心，"李磊说，"程旭那张脸，就算被骂也是面无表情地被骂。"
　　周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是啊。"
　　"你安慰人的水平真烂。"
　　"我知道。"李磊说，"但我尽力了。"
　　周驰笑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盯着门口，等程旭回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程旭回来了。他坐下来，翻开课本。周驰等了他三秒。
　　"赵老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什么叫没说什么？"
　　"她问我最近是不是跟你走得太近。"
　　"你怎么说？"
　　"我说是。"
　　周驰愣了一下。"你承认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注意影响。"
　　"然后呢？"
　　"没有了。"
　　周驰看着他。"就这？"
　　"就这。"
　　"她没骂你？"
　　"没骂。"
　　"她没说要换座位？"
　　"没提。"
　　"她没说要叫家长？"
　　"没提。"
　　周驰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赵红梅特意把程旭叫到办公室，就为了说一句"注意影响"？这不像她。赵红梅是那种会把话说得很清楚的人，如果她真的觉得有问题，她不会只说一句就放程旭回来。
　　"她有没有说别的？"
　　"她说让我自己把握好分寸。"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周驰看着程旭。"你就说好？"
　　"不然呢。"
　　"你至少应该跟她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只是……"
　　周驰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他们好像真的不光是"只是"什么。
　　程旭看着他，没说话。
　　周驰移开了视线。"算了。"
　　"嗯。"
　　放学的时候，周驰和程旭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人比平时多。周驰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那种光明正大、毫不掩饰的看。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就是他们。"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路灯还没亮，但天空是那种深蓝色的。周驰走在程旭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走了一段路，周驰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路沿上停住了。
　　程旭看了一眼那颗石子。
　　"你踢得挺准。"
　　"那是。"
　　"以前练过？"
　　"没有。"周驰说，"天赋。"
　　程旭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周驰注意到了。他忽然觉得，能让程旭嘴角动一下，比打赢一场架还有成就感。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直攥着拳头？"
　　周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攥着。攥得指节发白。他松开了。"习惯了。"
　　"你不用这样。"
　　"什么样？"
　　"装作没事。"
　　周驰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旭说。
　　"你知道？"
　　"嗯。"
　　"那你说说看。"
　　"你在想，自己是不是拖累了我。"
　　周驰愣了一下。
　　"你在想，"程旭继续说，"如果别人没看到我们走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些事。你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明显了。"
　　周驰张了张嘴。"你没有说错。"他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程旭说，"我也走在你旁边。"
　　"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旭看着他，"我也没躲。没藏。没假装不认识你。"
　　周驰看着他。程旭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在前面走。"
　　周驰看着程旭。他发现自己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感动算不上，心跳加速也算不上。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落下来了，稳稳地落在一个该在的位置上。
　　"知道了。"
　　他们就说了这么多。然后一起往公交站走。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程旭停下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周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程旭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包子。"
　　"行。我买。"
　　程旭上了车。车开了。周驰站在站牌下面，看着那辆车开远。十二月的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他笑了。他发现程旭这个人真的就有这种本事：让他在一堆破事里找到一点可以高兴的东西。
　　他往家走。走了几步，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条围巾。灰色的。他掏出来，围在了脖子上。围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明天早上有包子吃。
　　他想，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