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20、被发现的风险 "你不怕？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周驰站起来去接水。
　　他走到饮水机前面，刚把杯子放上去，旁边来了一个人。
　　"周驰。"
　　他转过头。
　　许文静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她是语文课代表，坐在第三排，平时跟周驰没什么交集。
　　"嗯？"
　　"你那条围巾。"
　　周驰愣了一下。
　　"什么围巾？"
　　"你桌上那条。"
　　周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许文静说，"就是看着挺暖和的。"
　　她说完，接完水就走了。
　　周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座位。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程旭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周驰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桌角上的围巾。
　　许文静刚才看到了。
　　她看到了，但她说"没什么"。
　　周驰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把围巾拿起来，放进了书包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驰跟程旭一起去了食堂。
　　李磊端着餐盘坐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俩周末干嘛了？"
　　"去图书馆了。"周驰说。
　　"图书馆？"李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你周末去图书馆？"
　　"不行？"
　　"行，行。"李磊笑了一下，"跟谁去的？"
　　周驰看了程旭一眼。
　　"跟他。"
　　李磊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哦"了一声。
　　"你们俩现在走得挺近的。"
　　"同桌不就该走得近吗？"周驰说。
　　"同桌是该走得近，但你们俩……"李磊想了想，"算了，不说了。"
　　他低头吃饭。
　　周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下午第二节是语文课。
　　许文静站起来朗读课文，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读完之后，老师点评了几句，然后继续讲课。
　　周驰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许文静坐下来的时候，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很短的一眼。像是无意的。
　　但周驰注意到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回应。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周驰在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在窗台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程旭。"
　　是许文静的声音。
　　程旭抬起头。
　　"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现在？"
　　"嗯。"
　　程旭放下笔，站起来，走出去了。
　　许文静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程旭的座位旁边，看了周驰一眼。
　　那个眼神，周驰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没有恶意，但也不算完全无意。
　　像是她知道什么。
　　周驰跟她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许文静走了。
　　周驰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写不下去了。
　　他怕自己会想太多。
　　但他总感觉，许文静看他的那个眼神，跟之前不一样。
　　程旭回来的时候，周驰正在草稿纸上画圈。
　　"老师找你干嘛？"
　　"交作业。"
　　"就这个？"
　　"嗯。"
　　程旭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程旭没追问，但他看了周驰一眼。
　　那个眼神，周驰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你有事，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周驰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许文静到底看到了多少。
　　放学的时候，周驰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程旭也站起来了。
　　"走吧。"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周驰停了一下。
　　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个人。
　　曹军。
　　曹军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周驰看他，他笑了一下。
　　"哟，放学了？"
　　周驰没理他，继续下楼。
　　程旭走在前面，没回头。
　　但曹军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围巾不错啊。"
　　周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曹军一眼。
　　曹军还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转着水瓶，脸上的笑带着一点别的意思。
　　"怎么了？"曹军说，"夸你围巾好看也不行？"
　　周驰没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下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程旭在门口等他。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他说的围巾。"
　　周驰摸了摸书包里的那条围巾。
　　"他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
　　"你不怕？"
　　程旭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周驰站在台阶上，看着程旭。
　　程旭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好像曹军说的那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是一个意思。
　　但周驰知道程旭没有开玩笑。
　　曹军说那句话是有意思的。
　　他看到围巾了。他知道那条围巾是程旭的。
　　"走吧。"程旭说。
　　他先迈步了。
　　周驰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穿过操场，走向校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周驰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那边，三楼的走廊上，有一个人影。
　　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
　　但周驰知道那个人在看他们。
　　他转回头，继续走。
　　"程旭。"
　　"嗯。"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有人在看我们。"
　　程旭没有回头。
　　"有。"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程旭想了想。
　　"因为没做亏心事。"
　　周驰愣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嗯。"
　　周驰没说话。
　　他想自己跟程旭做的那件事，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就是亏心事。
　　但程旭说没有。
　　他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也没做亏心事。"
　　程旭看了他一眼。
　　"嗯。"
　　两个人走出校门，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冬天的风把路边的枯叶吹得打了个转。
　　周驰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条围巾。
　　他把围巾拿出来，想了想，又围在了脖子上。
　　程旭看了他一眼。
　　"不冷？"
　　"冷。"
　　"那你戴围巾。"
　　"就是因为冷才戴的。"
　　程旭没说话。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周驰看到了。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围巾上还有那个淡淡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冬天的冷空气。
　　他走在程旭旁边，心想，就算有人看到了，那又怎么样。
　　围巾是程旭给他的。
　　他戴了。
　　他不想藏。
　　他走了几步，又想到一件事。
　　许文静说的那句话。
　　"就是看着挺暖和的。"
　　她看到了。但她没说别的。
　　她选择不说。
　　周驰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他走了一段路，然后说："许文静也看到了。"
　　程旭偏过头。"看到什么？"
　　"围巾。"
　　"她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
　　程旭点了下头。
　　"她是语文课代表。"
　　"什么意思？"
　　"她不会说。"
　　周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上学期就知道了。"
　　周驰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程旭没接话。
　　周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程旭和许文静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她上学期就知道什么？"
　　程旭沉默了一下。
　　"她见过我打架。"
　　周驰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初二。她当时路过。"
　　"她看到了？"
　　"嗯。"
　　"然后呢？"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周驰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
　　许文静知道程旭的事。她一直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
　　所以今天她看到围巾，也不会说。
　　周驰松了一口气。
　　但他又想到另一个人。
　　曹军。
　　曹军也看到了。
　　曹军跟许文静不一样。他会说出去。
　　"曹军那边呢？"
　　程旭的脚步没停。
　　"他不敢。"
　　"他今天说了。"
　　"他说了，但他不敢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手里没有证据。"
　　周驰想了想。
　　曹军看到的只是一条围巾。
　　一条围巾什么都说明不了。
　　"你说得对。"周驰说，"一条围巾而已。他最多就是猜。"
　　"让他猜。"
　　"他猜对了呢？"
　　程旭看了他一眼。
　　"猜对了又怎么样。"
　　周驰愣了一下。
　　"你不怕别人知道？"
　　"怕什么。"
　　"怕他们……"周驰想了想，"说闲话。"
　　"他们说他们的。"
　　"你不介意？"
　　"你介意？"
　　周驰想了想。
　　"不介意。"
　　"那不就行了。"
　　程旭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你怕吗？"程旭问。
　　周驰看了他一眼。
　　"不怕。"
　　"那就行了。"
　　程旭走到公交站，停下来。
　　周驰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等车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车来了。
　　程旭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隔着窗户，他看了周驰一眼。
　　周驰站在站牌下面，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他走了一段路，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
　　毛线有点扎手。
　　但他没有摘下来。
　　他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门。
　　他妈在客厅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你那条围巾，是你同学那条？"
　　周驰愣了一下。
　　"嗯。"
　　"你同学对你挺好的。"
　　周驰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到床上，把围巾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
　　灰色的毛线，织得不算整齐。
　　他想起程旭说的那句话。
　　"因为她上学期就知道了。"
　　许文静知道程旭的事。她看到了他打架，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今天看到了围巾，也不会说。
　　但曹军不一样。
　　曹军也会看到。
　　周驰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程旭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
　　"曹军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点了发送。
　　程旭回得很快。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在意我。"
　　周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我在意你，这件事需要看吗？"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程旭回了一条。
　　"不需要。"
　　周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他把围巾拉过来，挨着脸。
　　灰色的毛线，有程旭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