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糖醋鱼两勺喔

6、第六章

　　上课铃响了，季淮川跟凉之弦并肩走了一段距离后凉之弦就说自己要上厕所让季淮川先回教室了。
　　然后他躲在厕所的门后，偷偷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季淮川的背影和他只要落单身边就蜂拥而至的人群。
　　他身边围着一堆人的样子好看。
　　他在教室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看书的时候也好看。
　　只不过都是偷偷看着的。
　　凉之弦把头转回来了，后背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头向后抵在上面，看着头顶悬挂着的灯管，忽闪的灯光突然就灭了，然后寂静的淡蓝色空间里，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了他的脚边，却没有照到他的身体。
　　他就这样站在阴翳里听着外面走廊上的声音渐渐消失。
　　他其实不想上厕所，只是刚才他在面前看见了很多人，还有贺承，那个季淮川的朋友，很搭的朋友。
　　他有的时候真的希望学校里只有他和季淮川两个人，这样他就可以不在乎一切地和季淮川呆在一起，不用眼睛总是偷偷瞄着周围，不用总是自作聪明地机敏。
　　可和季淮川站在一起需要体面，体面的衣服，体面的姿态，他没钱买好看的衣服，也没钱去提升气质，所以他选择体面地离开。
　　逃走。
　　躲起来。
　　没人了再出去。
　　不，他其实挺体面的，每次撒谎的时候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不体面吗？
　　季淮川回头了，盯着洗手间的门口，一个人也没有，神色黯淡了几分，他把头扭回去了。
　　凉之弦体面地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着那个出挑的背影，然后背对着他走上了另一个方向，绕了个大远才回到自己的班级。
　　午休的时候，所有人都一窝蜂跑去食堂，要不然就是在教室吃着自己家里人做的饭菜，明明都放了一上午，打开饭盒盖子却还是冒着蒸蒸的热气的。
　　都是铁盒子怎么自己的饭到中午就是凉的，凉之弦一直有个疑问。
　　难道因为他们的是三层的而自己的是一层的？
　　凉之弦端着他的饭盒默默走出了班级。
　　“吃个饭还躲啊？”围在一起吃饭的人中有个人嗦了下筷子，看着凉之弦的背影说道。
　　“他那饭盒里有没有饭都不知道呢，躲着怕你看见那是个空盒呗。”另一个人也顺着视线看去。
　　“不我觉得有饭，我上次看见他从里面拿出了个大馒头，咬得那叫一个费劲跟砖头似的。”第三个人浮夸地呲牙咧嘴做了个表情，模仿着凉之弦啃馒头的样子。
　　“那是饭盒吗？我小时候用的铅笔盒也长那样。”
　　“哎说不定真是铅笔盒呢，哈哈”‘啃馒头’的人说。
　　“哈哈哈哈哈——”
　　凉之弦走出了教学楼，躲在在楼体拐角处向前望着，楼后有一棵香樟树，因为在楼的后面所以这里没有人会来，是一块很隐秘的草坪。
　　他呢？
　　“你在跟我捉迷藏吗？”
　　一个宽厚的手掌轻抚上了双眼，冰冰凉凉的还带有没甩干的水珠和洗手液的味道，视线被遮挡，味觉和听觉就自然地放大。
　　温热的鼻息打在耳朵旁，松木香的信息素灌进鼻腔，季淮川轻声说“是在找我吗？”，嘴唇几乎快贴到了凉之弦耳朵上。
　　“如果又是我先到了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孤独地坐多久呢？”
　　“你就狠心地在这看着我？”
　　耳朵像被羽毛刮弄着，凉之弦感觉浑身上下都产生了小幅度的痉挛，他缩了缩脖子，说“淮川，别闹了，把，把手拿下来。”
　　他不敢去拿掉季淮川的手，煎熬地希望搅弄他的人给他点氧气。
　　听到“淮川”两个字的时候，季淮川的手就微微有点松了，当世界终于变得明亮的时候，凉之弦感觉刚才抚上他眼睛的手又牵着他的手腕往前走着。
　　凉之弦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水珠，刚好就折射了阳光，使身前的alpha周围隐约泛起了彩虹。
　　水珠落在了草坪上，alpha转身，拉着他在香樟树下坐下了。
　　凉之弦也不知道季淮川什么时候闯入了他的秘密基地，然后从那天开始，之后的每天中午两人就跟约好了似的坐在香樟树下一起吃午餐。
　　本来想安静地躲着的人却意外地收到了奖励，每天中午定时定点出现的奖励。
　　季淮川偶尔会带书来，看困了就躺在凉之弦的腿上把书盖在脸上睡觉。
　　而凉之弦呢即使腿麻了也不会动一下，他会拿掉落在季淮川身上的叶子，会赶走飞来的蚊虫，然后静静地看着熟睡的alpha，把呼吸调到跟他一样的频率。
　　或者偶尔吃完饭后两人只是安静地坐在树下听歌，白色耳机线的两端是他和季淮川。
　　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嫩草扎着脚踝，舒缓的音乐从一侧耳朵流进耳畔，顺着血液流进心脏，流进大脑，刺激着脑中有关季淮川的区域。
　　没等凉之弦打开饭盒，季淮川就拿走了他手里的铁盒，放到了一旁的草地上，然后把自己的饭盒卡扣按开，把杜美华给他精心搭配的营养午餐一盒一盒地摆在他和凉之弦中间。
　　“淮川，我的饭盒。”
　　“不好吃。”
　　“什么？”
　　“你挑的榨菜牌子都不好吃，吃我的，我妈也腌了榨菜。”
　　凉之弦有点心虚，别人家的菜变花样是中式西式，他的“菜”变花样是食品安全严重不达标的甜萝卜榨菜，海带丝榨菜，金针菇榨菜......
　　“我其实......”凉之弦欲言又止。
　　我其实不饿？不，我饿，但我不好意思吃？我可以安静地看着你吃吗？
　　“我其实真的吃不完，我妈快要把我当牛喂了。”季淮川说罢从盒子里拿出一颗鲜红的圣女果递到了凉之弦的面前，说“啊——张嘴。”
　　凉之弦向来服从季淮川的命令，他微微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啊。”的声音。
　　果体在口中爆开，汁水不小心喷溅到了嘴角，凉之弦想吸一下但红色的汁水流的太快，眼看就要滴落到校服上。
　　季淮川用大拇指腹刮掉了凉之弦嘴角的汁水，手撤回时在空中顿了一下，紧接拿纸巾擦掉了，然后又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凉之弦。
　　凉之弦咽了下口水，酸涩感在喉咙处蔓延，他接过纸巾，其实唯一的那点迸出来的汁水已经被季淮川用手指擦掉了，但凉之弦却反复地擦拭着嘴唇好像要擦出火星子来。
　　但没擦那一侧的嘴角。
　　“谢，谢谢。”凉之弦不自然地说道，纸巾还半掩在嘴上。
　　“好吃吗？”季淮川的嗓子也有些干涩。
　　“嗯，好吃，甜甜的，我还没吃过这么甜的小柿子呢。”
　　他只吃过发绿的，不是特殊的品种，是还没熟，所以是又酸又涩的口感，他之前一直以为柿子都是那个味道的。
　　季淮川笑了一下，说“我妈说了一大堆这水果柿子的来历，品种，产地，和超市里小摊上卖的普通的小柿子有什么不同，有多贵，但我还真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说罢，他转头盯着跪坐在旁边，把双手搭在大腿上的凉之弦，说“但现在看来好像确实不一样。”
　　凉之弦听不懂季淮川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感觉这样的对视有些发烫，他微微侧身屁股着地得坐下了。
　　凉之弦拿起地上的水果盒递给季淮川，说“你也吃淮川。”
　　季淮川没说话也没接过水果盒，只是一直盯着不知道是凉之弦的手，还是盯着水果盒里还挂着水珠的新鲜水果。
　　然后，“啊——”张开了嘴巴，示意凉之弦按照他刚才的投喂也投喂他。
　　凉之弦眼神在盒子里挑选了几秒，挑了一个看起来不大也不小的反正吃起来不会像他吃得那么狼狈的柿子，拿起来递到了季淮川的嘴边。
　　他想着怎么样才不会使自己的手接触到季淮川的嘴唇呢？
　　但季淮川却低下了头，咬上了凉之弦手里的小柿子，咀嚼，然后笑着抬起了头有些满意地说“嗯，确实不一样。”
　　凉之弦的手还停在空中，拇指和食指间留了一个小柿子的距离，然后两指搭在一起摩挲了下，他又把手搭到了腿上。
　　眼睛盯着有些发麻的手，因为季淮川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凉之弦也不知道那天的午餐吃了多久，吃了什么，只知道回到教室坐在凳子上的时候手指还是会隐约有电流蹿过，周身好像还围绕着一股松香的味道，嘴里还是甜甜的，心也痒痒的。
　　放学后，凉之弦走出教室，走在人群侧面出了校门，因为身边没人所以他走得很快。
　　出了校门后，他转身进了一个停放自行车的车棚——那是他和季淮川约好的地方。
　　季淮川没来，凉之弦就安静地站在车棚外边，看着学生一个个把车骑走，偶尔再抬头看看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的树叶，偶尔看看橙红色的天空，呼吸一下没有霉味的干爽的空气。
　　突然，身侧的树丛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声，有人小声交谈的声音，紧接着凉之弦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借着树的遮挡在后面亲热，全然没发现几米开外站着个大活人。
　　alpha还机警地四周瞅了瞅，可能是眼睛早长某人身上了，他就算张望也没看到凉之弦，他握住omega的肩膀，然后闭眼就那么吻了上去，接完一个绵长又依依不舍的吻后，他们盯着彼此的眼睛看了一会，紧接着红着脸把头转向了不同的方向。
　　凉之弦也把头转走了，脸上不觉也泛起了红晕。
　　他们怎么能在这里做这种事呢？
　　紧接着一声有点沉闷的喘息声从侧面传来，凉之弦心里不想望过去可眼睛却出奇地好奇，他偷偷分了点眼神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alpha又把手搭到了omega的腺体上调情似的抚摸着，温柔的触碰着，而omega则用着迷离的眼神看着面前的alpha，光滑平整的后颈暴露在视线里。
　　凉之弦脸上的红晕又褪去了。
　　“之弦！”
　　空气憋在胸腔，凉之弦侧头，季淮川正拿着小提琴向他走来。
　　凉之弦笑了一下，说“淮川。”
　　身侧传来低声咒骂“我草这他妈有人啊。”
　　“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