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糖醋鱼两勺喔

5、第五章

　　一进学校，季淮川自动就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凉之弦以不易被察觉的速度缓慢地从季淮川身边移开，因为出众的人扎眼，出丑的人也扎眼，他并不想被人关注，尤其是在季淮川身边。
　　“我去教室了。”凉之弦对目视前方地说了句，季淮川让他抬头走路后的这二十分钟内，他还真的就再也没低过头。
　　他看着前面说，这样别人才不会以为他在和季淮川说话。
　　鄙夷的眼神才不会不小心落到季淮川身上。
　　季淮川想上前说些什么，但却被身边的人挽住了，话噎在喉咙里，他没注意看身边凑上来的人是谁，反而有些急躁，贺承看顺着他看的方向，说“看什么呢？”
　　季淮川看着走掉的身影，肥大的校服裤子被风刮得晃悠着，洁白的上衣被洗得有些发泄，袖子耷拉下来挂在细白的手臂上，omega肩上的书包很重，只有微微弓着腰才能勉强扛起来，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后颈上那一块与像一片落雪般洁白的他完全不符的黑色抑制贴。
　　从来没见他摘过的抑制贴。
　　在季淮川眼里那不是丑不丑的问题，而是那东西配不配出现在凉之弦身上的问题。
　　“我朋友”
　　“谁啊？”贺承在一旁问道。
　　“不想告诉任何人的朋友。”季淮川把手臂从alpha的手里抽了出来。
　　“呦呦呦故弄玄虚。”贺承揶揄道。
　　贺承是季同舟挚友贺光宗的儿子，名副其实的‘正牌’富二代，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季淮川身份的人，两人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倒是也不浅，即使关系再好贺承也就去过季淮川住的弄堂几次，后来就约季淮川出来玩了，不是嫌弃什么，而是单纯觉得没意思。
　　那里的人成天哭丧个脸，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见到他就跟第一次见到活人一样，没礼貌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要不是亲眼所见，跟他说季淮川是在那里长大的那他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真是一朵“奇葩。”
　　凉之弦走进教室，值日板上的【擦黑板】又被改成了他的名字，每个人基本上一个月才能轮的上擦一天黑板，但凉之弦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连续擦的第几十天黑板了。
　　凉之弦拿起黑板擦，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将黑板按对角线分成了两半，凉之弦站在暗处，伸手够着另一端被阳光照到的地方。
　　手臂扫一下，一股灰就从黑板擦下面鼓出来，空气中弥散着粉笔灰，在阳光下跳着舞，凉之弦放松地呼吸了一下，呛了一口“咳咳咳——”
　　凉之弦被呛得很难受，但又不敢咳得太大声，所以只能在胸腔里闷着咳嗽，结果就是憋得很疼。
　　擦完黑板后，凉之弦默默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喜欢坐在窗边，因为这样就可以看到对面楼下的教室——季淮川所在的教室。
　　凉之弦有点激动地看着被他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那杯果汁，舍不得喝，但如果他舍不得喝，果汁坏掉了的话，那他是不是就不能喝了呢？
　　这杯果汁对凉之弦来说是珍宝，但在任何人看来却都只是一杯用着稍微名贵点的水果榨成的不怎么值钱的果汁。
　　所以那些馆藏永远都不会腐烂，但这杯果汁却不是。
　　它晚上就会酸掉。
　　凉之弦轻轻地拧开玻璃杯盖，手指勾了一下今天季淮川也用手指勾过的地方，拎起来轻轻甩了两下，一滴红色的液体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抽了张纸巾擦掉了。
　　他把杯盖放到一旁，暗红色的液体此刻却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晶莹之态来，凉之弦举起玻璃杯小心地呷了一口，果汁的味道他没太仔细品尝，心里却一直想着这会是季淮川嘴唇触碰过的地方吗？
　　凉凉的清甜的有些滑腻的口感，在唇齿间细腻地回味着。
　　凉之弦和班级里的其他人都不同，他没有自己的社交圈也基本不社交，他在他人眼里经常“自娱自乐”，比如今天早上对着一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果汁盯着看了半天，然后喝得那么仔细，仿佛在品味某一道高级甜品，需要用舌尖去反复品味，感受，之后又突然自己在那笑起来，明明平时就是板着个脸装高冷。
　　对着个水杯倒是笑的挺起劲儿。
　　喝完了也把杯子摆在桌子正中央，然后趴在桌子上，盯着那个干净的好像被他从里到外舔过一遍的玻璃杯，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然后又笑了。
　　真他妈是个“奇葩。”
　　班级里的人基本都这么想着他。
　　最奇怪的事还得是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会贴在后颈上的那个黑色抑制贴，戴的时间太长了难免会让人觉得那不是抑制贴，而是某一种奇怪的东西，贴个白的很有可能看不出来，但还偏偏贴个黑的。
　　好像脖子后面漏了个黑色的大洞，与周围雪白的肌肤很是不搭。
　　其实凉之弦的抑制贴因为太劣质了，靠近他就会闻到一股刺鼻的胶皮味，很多人认为那就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但凉之弦却以为这味道不会太浓郁，只有自己能闻到。
　　“哎你说他怎么一年到头都戴着抑制贴啊？还那么难闻。”最后一排的alpha把腿搭在凳子上晃悠着，跟旁边的alpha一脸戏虐地说道。
　　“哈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发。情。呗。”alpha不怀好意地盯着凉之弦的后颈，觉得恶心又觉得好奇。
　　身后不大却尖锐的笑声精准地穿透了凉之弦的身体，就像刺眼的阳光会晃的眼睛阵痛，即使习惯了凉之弦也还是不觉缩了下身体，双手握紧了面前的玻璃杯。
　　他戴抑制贴他们会嘲笑他的抑制贴，嘲笑他身上的味道，他不戴抑制贴他们会嘲笑他腺体上的肉疤，有多丑陋。
　　这对凉之弦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他早就习惯了，但他必须戴抑制贴，因为他受不了季淮川嫌恶的眼神，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虽然他从来没见到过季淮川对他露出那样的神色。
　　凉之弦起身拿着杯子去了水房，把杯子里里外外地仔细刷了一遍，尤其是他嘴唇触碰过的地方，用大拇指腹狠狠地搓了两下。
　　洗完后，凉之弦把杯子看着透净的杯子，水珠还顺着杯壁往下流淌，然后滴落在铁槽里发出“哒，哒。”的声音。
　　凉之弦举起杯子凑在鼻子边闻了闻，没有胶皮味，只有一股自来水的味道，干净的味道，凉之弦满意地笑了一下，出了水房却猛然撞进一个人的胸膛里。
　　混合着松木的清香，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
　　“之弦？”
　　凉之弦抬头，季淮川扶住了他的肩膀。
　　“淮，淮川。”凉之弦的心跳的很快，异常的快，因为两个人离得很近，心脏好像都快贴到了一起。
　　凉之弦太瘦了肩膀有点硌手，但季淮川却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放开手，不想放开盯着他看的omega，他很懂礼貌，如果是别人的话将对方扶稳了他就会松开手的。
　　可他却没松开凉之弦。
　　“我来刷杯子”凉之弦双手握住玻璃杯，往前伸递给了季淮川“给，刷好了。”
　　季淮川轻轻地笑了一下，接过玻璃杯，手不小心碰到了凉之弦的手，omega指节一颤，季淮川一只手抬起玻璃杯仔细地看了看，透过玻璃被能看见omega微微垂下的头，看见他耷拉在眉梢的碎发，模糊不清的。
　　“刷的好干净啊，像刚买的一样”季淮川把杯子从眼前移开，看清楚了面前矮他一个半脑袋的omega。
　　凉之弦抿着嘴没说什么，手极不自然地垂落到了身侧，在校服裤线旁边微微蜷起，脸上微微泛着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季淮川触碰了他的肩膀而脸红，还是因为季淮川夸他杯子刷的干净而脸红。
　　或者两者都有。
　　“嗯。”
　　“噗——”季淮川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嗯’什么啊？以后不要刷了喝完直接给我就行”
　　以后？
　　是什么意思？
　　凉之弦抬起头，眼中映着低头看着他浅笑的季淮川，懵懵懂懂的呆感在他的眼神中暴露无余，那是一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事情的眼神。
　　“你把果汁倒掉了？”
　　“没有！”凉之弦声音突然就变大了，说完后又恢复了本来的音量，低下头，有点委屈的重复了一边“没有，没有倒掉。”
　　你给我的东西我怎么会倒掉呢？
　　我明明都舍不得喝。
　　那杯两三口就能见底的果汁凉之弦却喝的很墨迹，因为每一口都喝的很珍重。
　　“那就是喝的这么干净喽，那不就是喜欢喝吗，你喜欢喝的话以后就把牛奶换成果汁好了。”
　　季淮川从没看见过凉之弦喝自己给他的牛奶，但他不知道凉之弦一喝牛奶就会拉肚子，呕吐，很难受。
　　最开始即使会拉肚子会吐凉之弦也还是要喝，一滴都不落地喝。
　　可拉肚子要买花钱腹泻药吃，吐进医院又要花钱看病打点滴。
　　后来他只能握着牛奶瓶干着急，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但又舍不得倒掉，于是他把每天的牛奶放进一个箱子里，像宝贝一样，可后来牛奶变质了，臭了，只能扔掉。
　　之后他就跟季淮川说不要给他带牛奶了。
　　说他不喜欢喝。
　　“不用的，阿姨辛苦榨给你的。”凉之弦说道。
　　杜美华要是知道自己喝了她每天早上五点钟恨不得让整个弄堂的人都听见她用进口水果榨的果汁，她说不定会当场气晕过去。
　　“那我来给你榨，她不会辛苦了吧。”季淮川很会找句子的漏洞。
　　“啊？不，不行。”
　　不是不用，不是不好，不是不要，是不行，这不是一种拒绝，是一种怯懦的命令，季淮川怎么能给他榨果汁呢？
　　仅仅是季淮川递给他的果汁，那香甜浓郁的味道就要在他心里飘散好久，那季淮川亲自给他榨的果汁他还舍得喝吗？
　　是不是又要放倒坏掉也舍不得拧开瓶盖。
　　但要是季淮川亲自榨的果汁，凉之弦想，坏掉了他也一定会喝的。
　　关于季淮川的一切凉之弦都认为浅尝辄止就够了，浅尝辄止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望，太过满溢幸福会淹死他的。
　　他也只允许自己浅尝辄止，好像永远学不会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