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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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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
季淮川无法说谎,他希望凉之弦能打自己一巴掌,那样他心里会好受一点。
“哦”
凉之弦笑了一下,紧接着说了一句话,季淮川觉得瞬时间他的世界尽数坍塌,他被记忆碎成的石块重重地压在了床上,曾经无数的画面都化作大浪,无情地拍着他。
【可我跟顾青南没做过。】
凉之弦就像是怕季淮川没听见似的,又趴在他耳边,说“我和他没睡过”明明是羽毛般轻昵的语气,但季淮川却感觉一侧的耳朵疼得像在流血,被利刃割开了血肉。
“没睡过啊。”凉之弦把头轻抵在季淮川的肩膀上,自言自语般嘀咕着,没睡过,没做过,没有,没有,你竟然信了?你竟然信了!哈哈。哈哈......
说完凉之弦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是颤抖着的,连同身体也仿佛是一个躯体化的病人在发作,凉之弦伏在季淮川身上,两人颤抖的频率逐渐对接,然后可悲地共振着,凉之弦脸上的瓷片从嘴角开始产生裂痕,然后瓦解,稀碎。
没给季淮川任何喘息的机会,凉之弦又用微微发抖的语气说道“我只和你一个人做过啊”,字句在牙关打颤。
“所以你知道我流掉的那个孩子是谁的了吗?”
被你妈推下楼的我,我们。
失去的
孩子。
季淮川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仿佛死掉的凉之弦,omega残破的面容毫无保留地映在了alpha墨绿色的眼睛上,模糊,湿润。
凉之弦冰凉的手臂环上的季淮川的脖颈,以一种可怜的语气说“所以你爱爱我吧,好吗?最后喜欢我一下,好吗?”
我不爱你吗?不喜欢你吗?
不是你自己走掉的吗?
季淮川吸了口凉气“最后......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了。”凉之弦的语气无比轻松,仿佛他已经死了很久魂魄贪婪地回到人间看了看他曾经的贪念。
“说,说清楚,你,你生什么病,什么病。什么,什么,病。”季淮川脑袋里的弦全部断掉了,他的话被说得细碎,但胸腔却有规律地起伏着,好像有人在往里灌水泥。
凉之弦好像没听见季淮川的话一样,喃喃道“我求你了,陪陪我,我想你了,之前我不敢说,可我都要死了,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我有什么不敢的呢?
说罢,凉之弦就亲了季淮川一下,季淮川要迎上去的时候他又把头向后移开了。
看啊,我现在都敢亲你了。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离婚,和他离婚。”
我要你离婚。
“陪在我身边。”
我要你陪着我。
“让我看看你,啊。”
把欠下的十年看个够,把死了去地下的时间,又有几个十年看不见?全一次性看个够。
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
季淮川无言静默着,窗外的苍穹泛起了鱼肚白。
热风打卷,黏腻又潮湿,梅雨季节留下的只有闷热,尤其是小弄堂这种散热不好的地方,雨是文人的诗情画意,是穷人的敏感自卑,在这里下的雨只会让恶心人的臭气更加腻滑,更容易把味道沾到身上,‘自己人’闻不出来,可别人见了都绕道走。
凉之弦打开窗户,窗户对面是杂错如一团黑色麻线的电线,在风下晃悠着,一团乱麻后面是季淮川卧室的窗帘,白色的,缀着花纹和白纱,被风吹得以美妙的弧度翻涌着。
凉之弦扭了下头,微微侧着头透过电线的缝隙安静地看向对面。
弄堂的道狭窄,拥挤,可每当望向对面的时候,凉之弦却感觉视野是开阔的,感觉看到的不是窗帘,而是海边的白色浪花,拍打着他跟沙子一样粗漏的心。
“哗啦——”窗帘被拉开了,季淮川把窗帘绑好后就眯着眼睛靠在窗边,微微笑着,说“看多久了?”声音有些沙哑,一看就是刚睡醒。
凉之弦赶紧把头扭走了不敢去看季淮川的眼睛,“吵,吵到你了,吗?”
目光怎么会吵呢?顶多算滚烫,炽热,所以不应该说‘吵到你了’,而应该说是不是烤到你了,晒到你了,烫到你了。
“嗯,好吵啊。”季淮川笑着说。
“那我,我明天......”
我明天不偷偷看你了,不,都没看到你,我不偷偷看你的窗帘了,谁叫你房间的窗帘都比别人家的好看。
“明天也要吵我,你不吵我的话起不来上学就会迟到。”
凉之弦抿着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傻乎乎地站在窗户前,蓝色的劣质窗帘被捆起来缩在一旁,说是窗帘,其实就是块破布,长了点而已。
上了年头的木质窗户被风吹的来回晃悠,不小心刮了下他瘦的跟骨头棒子似的手臂,很疼,他这才回过神来,不,其实还没有。
“小川啊,快点起来哦,妈妈给你热了牛奶,榨了新鲜果汁,好多好多吃的,快下来吃早饭啊,再继续赖床上学就要迟到了。”杜美华说道
凉之弦彻底回过神来了。
“来了妈。”季淮川转头回应着楼下的母亲。
“想吃什么?”季淮川又转头看向凉之弦。
凉之弦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再好吃的东西也不是给他做的,用着劣质牙膏刷完牙,嘴里只有久久不能消散的苦涩又灼辣的味道,所以他吃早餐的时候一般是尝不出味道的,吃再好吃的东西也学不会品尝。
又何必浪费呢?
“那老规矩,和我吃一样的。”
季淮川走了,凉之弦能听见他噔噔瞪下楼的声音,能听见杜美华的声音,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但都听不清,而且多半是杜美华在抱怨什么,季淮川则是在一旁耐心的听着,时不时轻笑两下。
笑得那么温柔,比风还能在人心里挠痒痒。
杜美华明明是个beta,但却不惜一切代价地给自己移植了昂贵的腺体,在自己的生殖腔上大费周章了一番,花大价钱养着,把本来萎缩退化的生殖腔硬生生养成了能和普通omega一样自然受孕的状态。
而她所做的全部,就是为了能怀一个大企业老板的孩子,其实她花在自己身上的钱也够她平凡但不愁吃穿地生活了,可她偏要去贪大富大贵。
可能上天也是看这种挤破了脑袋,不惜一切代价,浪费时光,浪费青春,把一切的光阴全都用来算计的人太可怜,杜美华真的就如愿怀孕了,但好运还不止如此,一半死一半活的概率她却生了个极优性的S级alpha,而季同舟的大儿子不仅是个普通的omega,还从小患病是个病秧子,身子弱的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成年。
于是她在把自己的儿子养到三岁能看出来模样的时候,十分得意地告诉了季同舟他有个alpha儿子。
极优性S级。
一个beta生的。
可笑吗?还是开心啊?
季同舟很爱他的妻子,可他却在外面留了种,即使嘴上说心里想的再恶心,但当看见季淮川那和他相似的眉眼时,他也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毕竟是自己的骨血,还那么优秀。
杜美华从小就生活在这狭窄的弄堂里,青春期的时候也生活在这里,就连生了孩子还和孩子一起生活在这里,只不过她现在的心境完全发生了变化,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顶多算个偷偷生下筹码妄想逆天改命的贱人,连小三都算不上。
可那又如何呢?
现实又不是童话,善良的公主和恶毒的女巫谁能笑到最后,答案明显是显而易见的。
公主要王子不值钱的爱,而女巫要王子能买下一切的金银珠宝。
当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比一天优秀,愈发英气,那举止投足间的气质,远超同龄人的魅力,还有季同舟越来越频繁地要见孩子,而且留下他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了,杜美华就知道她的好日子要来了,要跟着自己的儿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一个孩子逐渐干枯,另一个孩子却日渐丰盈。
没有人能做到完全不偏心。
季同舟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确实对自己的小儿子十分满意,即使从小就不生活在一起,但季淮川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东西,他都会让人买最好的然后派人给杜美华送过去,顺便给她点抚养费。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常常会要见季淮川,让他知道自己有个十分优秀的父亲,会带他去公司,带他听演奏会,打高尔夫,教他弹钢琴,带他见世面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还有告诉他自己的儿子应该要是什么样的。
杜美华呢,就用这些钱把家里里外外地重新装修了一边,要好好去去那股浸泡了三十多年的穷酸味儿,可除非她把自己的骨头拿出来好好刷一刷,否则她这辈子也就是个表面香。
杜美华夏天再热也不开窗,因为外面巷子里的油烟味,臭水味,一切又穷又臭的味道都会顺着窗户飘进来,买再高级的香薰都不好使,根本熏不透。
她时常想着怎么有些人生下来就他妈是香的呢?还是她妈肚子里的羊水就是香的啊?
比如季同舟的妻子,那个亭亭玉立的omega。
见一次心里就堵一次,杜美华意识不到那是自卑,她存粹觉得人家胎投的好。
其实凉之弦一直想不通,杜美华既然都把自己家装修的和别墅一样了,但她为什么不去住真正的别墅呢?干嘛非要挤在这狭小的弄堂里,到头来还看不上弄堂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