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糖醋鱼两勺喔

2、第二章

　　当犬齿刺破腺体的瞬间，一股血流从齿间留下，顺着脖颈，滴在了枕头上，季淮川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心情很好，不应该那么温柔地对待凉之弦的，都怪自己太犹豫不决凉之弦才会走掉，早该标记他的。
　　要终生标记他吗？
　　季淮川这么想着，手指抚上了“凉之弦”的面庞，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他好像没那么瘦了，胖了一点，皮肤摸起来也没那么凉了，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雪人呢，每次给他捂手脚都凉的要死，但却怎么也捂不热，从小身体就那么不好，但也一直不听话，不好好吃饭，不过没关系，以后会对他好的，季淮川不怪他为什么离开那么久了，以后也不计较地还给他暖手。
　　回来就好。
　　但当他触及到那一丝带笑的嘴角时，季淮川整个人都凉掉了，那是一种顺着脊椎骨遍及全身上下，然后无情地冰冻着心脏的凉，令人发怵，头皮发麻。
　　凉之弦怎么会笑呢？他会哭的啊，发出细碎的呜咽，泪水顺着指腹流进掌心，然后伸出那双纤细的手给自己擦汗，嘴上说着不疼。明明就疼的想哭，但却舍不得抓自己的后背，床单会被他揪得发皱，缩成一团。明明身体那么冷，可眼泪却那么烫。
　　他怎么会笑呢？
　　季淮川终于看清了身下的人是谁。
　　林知节。
　　林知节温柔地唤着他“淮川。”他以为自己和季淮川原来是心意相通的，他们在任何人眼里都是那么合适，被自己爱慕alpha抱着，亲吻，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啊？
　　他配得上。
　　所以他怎么会哭呢？
　　当拥有季淮川的时候，会哭的也只有凉之弦一个人而已，他会害怕地哭，会自卑地哭，会无措地哭。
　　哭什么？
　　哭即使拥有了季淮川也只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烟火，被理性放逐的绚丽过后他只能贪婪地闻着那呛人的硝烟味。
　　哭明明靠的那么近却连偷偷亲一下他的勇气都没有。
　　哭当真正和季淮川在一起缠绵的时候明明自己那么疼，但他却更怕弄疼季淮川，想着自己有没有剪指甲？他们都说他的信息素是臭的那他会不会熏到季淮川？他乖不乖啊，听不听话？有没有闹人？在床上有趣吗？是不是太瘦了点。
　　所以他细碎的呜咽其实是极度忍耐下的漏网之鱼，是他无处遁形的自卑，无法摆脱的煎熬。
　　所以他第一次和季淮川做的时候，没有爱，只有痛。
　　他不敢爱，却习惯痛。
　　季淮川僵硬地掉到了床下，猛地扇了下自己的脸。
　　混蛋。
　　“淮川？”林知节逐渐变得不安，他知道季淮川醉的完全失去意识了，难道他心里想得是其他人？如果在季淮川标记自己之前，他说出了别人的名字，那出于自尊心和羞耻心他会一把推开季淮川，然后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当被标记后，林知节即使看着季淮川那惊恐又惨白的脸，他却感觉反而更舒心了点，或者换一种说法，他想要的更多了，那是一种对于爱慕对象本能的渴望，无法抑制的野心，吸水膨胀的海绵。
　　不管他想不想要，
　　自己都是他的omega了。
　　林知节笑了，他以为季淮川是因为自己失态的样子而感到羞愧，他安慰道“没事的淮川，我也喜欢你的。”
　　可我不喜欢你。
　　“我从十六岁，在颁奖典礼上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
　　可我在十六岁喜欢的不是你。
　　“我们”
　　“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今天带给你的伤害，我也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冒昧，很不礼貌。”季淮川又掩上了一副君子的模样，但这个样子才是他一直以来展现给林知节的，也是林知节最不想要的。
　　那他刚才的样子又是想展现给谁的？
　　“那就不要说。”
　　“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真的喝多了，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不会逃避责任，或者你要洗掉标记，我会给你找全球最好的医院，费用全部我来承担。”
　　“够了。”林知节脸色白的像一张被撕碎的白纸。
　　“我知道洗标记可能会很疼，但这标记是临时的，如果你不想洗掉，在标记有效期内我会找我的私人医生提取我的信息素给你，不会让你难受。”
　　“够了！！！”
　　“或者，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吧。”
　　“你是想让我告你强，，奸？”林知节也变得不那么端庄，他难以相信地看着季淮川。
　　“你可以随意怎么说，因为错在我，受到伤害的是你，我不会有任何狡辩的言论。”
　　林知节苦涩地笑了两下，季淮川认为那是伤害？他不甘心，他差洗掉标记的钱吗？就算季淮川他不是有心标记自己的，但那又如何呢？自己这么完美，相貌，学历，家世，样样出众，国内一流乐团的首席，世界各地巡演的小提琴家，还是万里挑一的极优性omega，他季淮川为什么在标记了自己后没有一丝高兴和窃喜呢？
　　喝醉了这个借口为什么不能是因为羞耻和不好意思呢？
　　为什么？
　　“可你知道我不会的淮川，我喜欢你啊，你标记了我，我是开心的啊。”
　　季淮川抬头看着林知节，开心？面前的omega变得陌生，被不喜欢自己的alpha标记了也会开心吗？还是说这是两性的本能。
　　那凉之弦面对这样的标记也会开心吗？
　　“不，你会痛苦，你做选择吧，洗掉标记还是我提取信息素给你。”
　　季淮川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颗颗系上“凉之弦”不久前给他解开的早已歪歪扭扭的纽扣，拿起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酒店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了，然后季淮川又猛地打了自己一拳，嘴角泛起一片紫青，鲜血顺着流淌出来，季淮川想让自己冷静，清醒，可打了无比清醒的自己一拳，又有什么用呢？
　　过了一段时间，季淮川接到了林知节的电话，只不过他没在任何选择中挑选，而是开心地说着
　　“淮川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语气仿佛是恩爱夫妻。
　　季淮川手机掉到了地上，然后又从地上重重地砸向了他的脑袋，一张脸突然浮现在眼前，他十七岁在商场路过母婴店的时候就想着以后如果自己也有了孩子的话，要给他买什么样的衣服呢？
　　但当时的他下意识地就认为他会和凉之弦结婚，在还没法确认自己的感情时，哪怕觉得找个人凑合过，也觉得那人一定会是凉之弦。
　　omega的话会像凉之弦。
　　alpha的话会像自己。
　　凉之弦身体不好，要一个孩子就够了吧，但在备孕之前得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医生要是说生孩子风险太高的话，那不要孩子也没关系的，但是有的话最好是像凉之弦，如果是omega就更好了。
　　季淮川笑了，却笑的那么生硬，笑得滑稽又可悲。
　　地上的手机不断传来声音，季淮川想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顺着窗户扔出去，但最终还是会从天花板落到他脑袋上不是吗？季淮川弯腰捡起了手机。
　　“淮川你在听吗？”
　　“嗯。”
　　“你要当爸爸了你知道吗？”
　　“嗯。”
　　“你开心吗？”
　　“嗯。”
　　嗯？
　　“我告诉我父母了，他们很喜欢你，一开始也接受不了，但听说是你就觉得没关系。”
　　“我......”
　　“淮川别想别的了，人不能一直停在原地啊，会疯掉的。”
　　不能吗？停了七年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除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啊，不也一直活的好好的吗？
　　公司开的好。
　　私生子上了台面成了继承人。
　　事业如日中天。
　　不好吗？
　　疯掉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季淮川想把手机扔了。
　　“我没有想要你负责的意思，这毕竟也是我的孩子，可我父亲知道了，他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
　　季淮川把自己扔了。
　　“知节，如果孩子是我的我会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只是结婚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我不喜欢你，我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话有些过于残忍了，但我希望你不要被孩子困住，不要被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困住，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你值得一个真心爱你的人，而不是一个名义上‘孩子的父亲’，而那样的人会有很多。”
　　但绝不会是我。
　　“淮川，我很自私吧，但我只想要你，没有你我不会幸福的。”
　　季淮川闭上了眼睛“我觉得你”
　　“跟我结婚吧，一个被标记过还怀孕了的omega是不会有人愿意真心去爱的，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枯萎的，你觉得那时候我会幸福吗？”
　　季淮川睁开的眼睛，那我的omega现在枯萎了吗？
　　“好。”
　　季淮川同意了结婚，他是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最起码的底线，商量的余地是在底线上凭人情的开脱，可林知节明显没想给他这个机会。
　　结婚后不久季淮川就发现原来林知节根本就没怀孕。
　　但他不仅没生气，甚至失望，气愤，被耍了一通后的恼羞成怒全都没有，因为他的喜怒哀乐早在凉之弦消失后就被抽走了，灵魂时常在外面游荡，一具麻木的躯壳和谁结婚又和谁同床异梦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懂林知节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求他别走是为什么？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林知节，然后把他拉起来。
　　“地上凉。”
　　他想过要走吗？
　　季淮川异常平静的情绪反而让林知节舒了口气，而那之后季淮川也没提出要离婚，而是一直保持着那种结不结婚都一样疏离又礼貌的关系，但林知节却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夫妻。
　　他名义上的占有了一副躯壳。
　　而即使是躯壳也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特殊呢？就是因为季淮川对谁都一样，一样温柔又礼貌，所以从来没有谁是他的“特殊”
　　所以自己现在是季淮川的“特殊”了。

　　“你跟他做过吗？”凉之弦看着季淮川的眼睛问道，那是一种让季淮川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面前的人都会立马碎掉的眼神。